“嬷嬷,女郎醒了!”惊喜而清脆嗓音让刚睁开眼的幽涟微微一震,她投胎了么?为何还带有前世的记忆?窗间缝隙投出的光线似乎有点刺眼,幽涟不由得抬起手,遮住亮光的来源,而后微微一愣,这手,是她的?
一只胖乎乎充满水润的小手,五个短秃小指,粉嫩的指甲,梦亦或是现实?投胎成为婴儿,似乎还不错。幽涟调整一下心态,前世的事情已经过去,地府给了她一个新生,她不会再重复过去的道路。对于新生活的期盼,成为小婴儿的幽涟,不禁微微一笑。
“嬷嬷,女郎笑了,您看是不是?!”惊叹着,幽涟眼帘里出现一颗脑袋,圆乎乎的胖脸荡漾着轻松笑意,滚珠般的眼睛瞅着幽涟,似乎她是一个新奇的宝贝一般。
一双布满崎岖深沟的大掌,小心翼翼地把幽涟抱起,幽涟看到了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眼睛一红,泪珠儿叭叭地往下掉,两只小短手紧紧抱住眼前这个嬷嬷,哇哇大哭。太好了,李嬷嬷从小就对自己爱护有加,只不过在她出嫁前一个月,病死床前,她记得那时不知哭晕了多少回。本以为以后都见不到,可上天再给了她一次机会,重新回来这里,回到李嬷嬷的怀抱,想到此,眼泪更是禁不住流。
“哦哦哦,女郎不哭。”李嬷嬷轻拍着,望着幽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憋得通红的小脸,心疼而又着急说,“小香,快去把奶妈寻来,女郎腹内饥饿。”
“诺。”小圆脸小香领命下去。
幽涟囧了,她只是太激动,不是饿。奶妈来了,把幽涟接过去,掀开中衣,把喂幽涟。看着又一张熟悉的面孔,笑了,咯咯咯的笑声把李嬷嬷惊喜得宝贝宝贝不得了。
闻着熟悉的奶香,腹中倒是饿了,幽涟一吸一吐,没有一点心理障碍。
“你看女郎,小脸红润精致得不得了,眉目间一股秀气,都说女儿随母,真不假。”拿出细线,李嬷嬷一边打络子,一边望着幽涟的小脸蛋温和地笑着。
小香抬着一盆温水进来,接话道:“不知主母啥时候回,府里的小蹄子一个个不安分得很。”
“咋了?”奶妈一边问,一边小心翼翼瞧着幽涟,生怕她吸得太快,会噎着。
李嬷嬷眼中笑意冷却下来,“她们要敢乱来,老身第一个饶不了。”
“祈愿楼的姿容姑娘,每天都摆着唱小曲,真是羞死人。”小香拿起湿布,两手拧干,抓起幽涟的小手小脚,温柔地拭擦。小脸气愤地说,“亏得几位郎君不在。”
幽涟耳朵竖得尖尖的,明白是有女子在打她阿父的主意,心中一阵暗笑,自家只是李氏家族的旁支,就有无数女子为阿父折腰,可见李氏家族这个牌子够大,够甜,能够招惹无尽的蝴蝶蜜蜂。其实当年的孙隼也是看到这样的利益,才会与自己私定终身,以孙氏家族庶子身份娶得李氏家族旁支嫡女。摆脱那一丝的苦涩,幽涟继续埋头填肚子大业。
“看哪个不安分,先记下。”李嬷嬷慢悠悠地说,“总有她们悔的时候。”
“祈愿楼的紫苑姑娘,以前常带小玩儿给小郎君,伺机亲近老爷。现在老爷在府衙中,整天就出去外面转悠。”小香嘴巴翘起,不悦道,“真是不要脸。”幽涟记得,小哥,最是疼她,每次有好东西都要留给妹妹一份,若当时自己不那么任性,小哥也不会气得去关中从军,直到她死都没回来,阿父阿母为此没有给过自己好脸色。回忆从前,幽涟越来越懂得要珍惜眼前。
“府里只有老爷和女郎,你更要提防,提醒丫头们,不要让人占了空子。”李嬷嬷吩咐小香,此时一个红色锦花边络子已经打好,放在一旁,又重新开始打。
“诺。”小香收拾好水渍,抬着盆子出去。
李嬷嬷分开两条红绳,又望了一下幽涟的小脚,心里一动,“我说李锦家的,你家那口子,不是去庄上了么?”
“嬷嬷有什么吩咐我当家的?”幽涟吃饱,打了个嗝,奶妈轻轻地拍背,看到幽涟粉嫩小脸,忍不住就波了一口。
“女郎体弱,庄上有一条大母牛,李锦回来,让他下次挤些奶,给女郎补补。”李嬷嬷放下络子,抱过幽涟,粗糙的大掌在她的额上捂过,而后再伸入后背,发现没有汗,开心地舒了口气。
“要得。”奶娘点点头,而后站起走出去,“我现在去给当家的带个信。”
幽涟知道,现在自己家里,有五个庄子,三个是阿母的嫁妆,两个是阿父本身的家业;阿父现在是县侯,每天处理的事情纷杂,很少回家,家里的事情都是阿母处理。如今阿母和哥哥们都不在,听李嬷嬷自言自语,是去郡中,而幽涟没有跟着去,原因是年龄太小,不能轻易出门。
婴儿的世界除了吃就是睡,没办法,即使心里年龄达到十六岁的幽涟也不能不承认,生理需要大于一切。她清醒时,也听了一些大人们所说的零碎小事,祈愿楼紫烟和姿容唱小曲,被前面的小厮听见,爱慕不已,又初逢主母离家,单身小厮不耐寂寞,情书、零嘴不住送,两人被别的姑娘底下取笑,‘若不是主母不在,恐怕都有人上门提亲了’这类的话语,气得两人足足病了两天,以后也不轻易开唱了;还有陈家出现逃妾,听说是跟其他男人跑了;西家有寡妇爬墙等等。
当然,这些八卦小事,都是由小香的嘴里掏出,幽涟听得滋滋有味,可李嬷嬷却越听脸色越难看,正襟严厉地把小香狠狠训一顿,说她口嘴不严,嚼人舌根,会给主家丢脸,而且祸从口出,罚她打扫院子一个月。
晋国,有一项习俗最为广泛,就是每一有名望或实力的家族,都会收养一些才貌绝美的孤儿,作为送礼女侍,一般赠送给高官贵人。紫苑、紫烟、姿容这些女子就是李府从小收养的未来女侍。当然,她们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使命,不过相对于不知名的达官贵人,李府里大老爷李逵天可谓德才兼备,而且相貌不凡,所以这几位未来女侍把十八般武艺全都拿来勾引幽涟之父。
“嬷嬷,杜女侍过来向女郎请安。”掀起厚厚的布帘,小香走近,对李嬷嬷福了福。
李嬷嬷皱了一下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但很快掩饰过,如果幽涟不是在她的下方,也看不到李嬷嬷眼中闪过的神色,对于这个杜女侍,幽涟一点印象都没有,前世在府里也没有听说过这一号人物。可作为一名女侍,在主母不在的情况之下,贸贸然过来给女郎请安,就显得有点匪夷。
“让她进来。”就是女侍,也算是府里的小半主人,李嬷嬷不可能不给她面子。
“诺。”小香转身出去,不一会,只闻一阵香风飘来,似乎是桂花香,幽涟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要进来的女子相貌。
只见这位身穿橘红色百褶裙,近看眉毛如画,瓜子脸,红润小嘴如同成熟的葡萄,任君采摘。
“奴家给女郎请安,女郎万福。”杜女侍对着幽涟做一礼,声音像是林间的溪水,叮咚作响,十分好听。
李嬷嬷微微侧半身,没有受到杜女侍的礼,轻笑道:“女郎现在正醒着,想找人蛮呢,女侍这就来了,女郎也不会闷得慌。”
“看嬷嬷说的。”杜女侍微微一笑,“奴家也是闲着,想着好些日子没见女郎,想得要紧,这就过来了。”说完,帕子捂嘴轻笑,“就怕女郎嫌我烦。”
“女侍说笑,女郎正是见人欢喜,怎会嫌烦?”李嬷嬷招呼小香给杜女侍上茶,揣摩她的来意。
幽涟小腿一蹬,直愣愣地瞅着杜女侍,而后傻乎乎笑起来。
“哟,女郎看见您,欢喜得很咧。”李嬷嬷一看幽涟笑了,眼睛都眯起来。
“女郎,真是可爱。”杜女侍看到幽涟胖嘟嘟的可爱小脸,心里软软的,轻柔地握住幽涟小脚,轻声说道。
李嬷嬷一听,布满皱纹的脸顿时舒张开来,心中犹如吃了蜜糖一般,乐呵呵说:“女郎这几天安分得很,主母走的时候,奴婢还怕难以把带女郎。”
“嬷嬷放安心,女郎淑静,更是让人舒心。”杜女侍浅浅一笑,如同千树万树梨花开,夹带着淡淡桂香,正是花好月美人更娇。
“老爷来了。”外面小香一声惊喜,厚布帘掀起,一张脸上长须、国字脸,英气浓眉,冷静严肃;进来夹带着一丝冷冽寒意,幽涟开始激动了。阿父,比前世看起更为年轻,她记得前世记事以来,阿父都是不苟言笑,严肃得很,她除了怕大哥之外,就怕的,就是阿父李逵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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