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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回生

    坐车回去的路上,徐晓泊坐到徐韵华旁边,对他说:“大哥……这次的清明过后,我要出门一趟。”

    徐韵华闻言眉峰一挑,道:“怎么……在家里呆久了,终于想出门透透气了?”

    “昨晚三王爷告诉我……宁王爷是断不能随便下山的。”徐晓泊低垂着脑袋,没敢正眼看徐韵华。

    “所以?”徐韵华心里是猜到了大半的。

    “所以我出门,是想去一趟……离歌微凉境。”怕他不同意,徐晓泊说的声音很小。

    “去那里……那地方人烟稀少,入了境内就没一点人气儿,你怎么有胆子去那?”徐韵华撩开帘子看了一眼车外。

    “昨日没见着,到底有些失望……而且,我也并非一人前去。”徐晓泊见他面色平淡,想来这事并未让他为难,于是就说的有些底气了。

    “和谁同去?”徐韵华侧身看他。

    “三……三王爷。”徐晓泊被他的眼神给唬了一下,嘴上立刻就结巴了起来。

    “哦?若叶也去……”面露吃惊,心里满是不相信。

    “哎呀大哥你不用多虑……我去去就回,不会多做停留。”徐晓泊嘴角一咧,嘻嘻笑了两声,模样倒像是女儿家在撒娇。

    徐韵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嘿嘿两声给惊了一下,怕被看出来,随即道:“哼……只怕是你想呆,别人也不让你呆……”

    “那你这是同意了?”徐晓泊面露喜色,下意识的就去拽徐韵华的袖子。

    徐韵华没回答,只是默默抽回了袖子,低声道:“你何时能将这习惯给改了?不要一激动就来拽我袖子。”

    徐晓泊闻言松开手,哼笑道:“是是是,这料子难得,弄皱了极难熨烫……我不拽了,不拽了。”

    谈笑间,从徐韵华袖口处掉下一个东西,定睛一看,竟是个绣着孔雀图案的荷包。那图案细致精美,一看就知不是普通作坊能制出来的。

    徐晓泊弯腰拾起,凑到眼下。细看之下连连赞叹:“咱们溟州的名绣沿溪娘也是这方面的一把手,但也绣不出这般神韵啊。”

    那荷包上的孔雀金丝缠绕,还镶了几颗红玉玛瑙,看起来十分贵气。里面装了些什么也不知道,只觉得拿在手中沉甸甸的有些分量。

    “那里面装的是和田青白玉……”徐韵华说道。

    “倒也怪了,这荷包里不都是用来装些香料的吗?为何要装玉?”徐晓泊一听是玉石就想去拆开来看。

    徐韵华见他半天也没解开,叹了一口气,从他手中拿了过来,两三下就将那死结给打开了。倒出包内玉石放在掌心,伸过去给徐晓泊看。

    徐晓泊小心翼翼的接过那玉石,只觉得触手生凉,质地细腻。玉身经过略微雕琢,呈水滴状,色泽通透洁白,甚是好看。

    “这玉……也算是个极品吧?”徐晓泊两眼就没离开过那玉。

    “你倒也不算笨……”徐韵华将荷包递给他,示意徐晓泊装起来。

    “哎对了,这东西谁给你的?怎么我之前都没见过你戴?”徐晓泊稍有不舍的将那玉装回荷包里,又盯着那荷包外衣左看右看。

    “昨日同那珉王爷交谈时,聊到过玉石,他说他们楠山一脉盛产这和田青白玉,于是便拿出这东西给我看。”徐韵华接过徐晓泊递来的荷包,熟练地将那封口处系好。

    “然后你就向他要了?”徐晓泊一脸的贼像。

    徐韵华了瞪他一眼道:“你当我是要酒喝的你?”

    “难不成是他硬要送给你的?”徐晓泊挑着眉说道。

    谁知徐韵华竟点了点头……徐晓泊见状有些惊讶,不可置信的说道:“怎么可能,他一个王爷……送人东西本就少见,你这玉竟然还是被他硬塞过来的。”

    徐韵华没怎么听他细说,只回了句:“不知道……”便侧过身去掀帘子,将头探过去看了看。

    徐晓泊见他并不怎么在意这玉石,也就没再啰嗦了。扯过一旁的毯子盖上,翻身躺倒在车内的长椅上,对一旁的徐韵华喊道:“我想睡会,大哥你可别叫醒我……”

    徐韵华正在同车外的人说话,听徐晓泊又在嚷嚷,就甩了甩袖子示意他不要打扰。

    徐晓泊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是嘀咕了几句:“睡觉睡觉……”便裹好那毯子,摆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到一会儿,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傍晚,马车驶进了溟州地界,过了那三道石桥就离扶云居不远了。徐韵华看了看远处还比较模糊的几座高亭,想着快到家了,便伸手推了推此刻正睡的人仰马翻的徐晓泊。

    只见他嘴角泛着水泽,便知他睡的当真舒服……

    连推了几下也没什么反应,徐韵华便不再推他了。

    一个时辰不到,就听车外一阵御马声响起,紧接着就有人拉开帘子,对内说了声:“主上,到了。”

    徐韵华闻言抬腿准备下车,又想起徐晓泊还沉沉的睡着,便想吩咐些人来,谁知下了车就见徐烨匀带着一众小厮在门外候着。

    见自己下了车,徐烨匀道了句:“大哥可算是回来了……”步伐轻快的走上前来,接过徐韵华手中的一些物件。

    徐韵华点了点头,随手理了理方才在车上被徐晓泊压皱了的衣服下摆。见徐烨匀一直候在身边,等他的指示,不知为何突然的一阵心软。

    徐烨匀虽也是他徐家的子嗣,但却是妾室所生,位分不尊贵,自然也就没人将他放在眼里。再加上他生母也去得早,徐烨匀小时候便经常遭到过一些下人的欺负。

    他小时候性子内敛且不善言辞,又不敢与人争执。有一次家中来了客人,同徐韵华坐在一处,徐韵华问他腰带上系着的那些个玉坠子哪去了?他也是坐在那里没敢说话,等徐韵华问的语气略高了些,他才胆怯无比的说了声不知道。

    后来徐韵华让人去查,才得知是府里的下人们眼皮子浅给偷拿了。顿时心里一阵翻腾,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待徐韵华开始接手徐家的大小事务后,便打发掉了徐烨匀院子里的那些下人,连安抚的银子也没发放。

    那些下人们不服气,纷纷嚷着要去理论,结果徐韵华隔着书房门对外说了句:“这些年,你们拿的还少吗?”屋外的那群下人闻言顿时鸦雀无声……

    也只有他的几个亲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徐烨匀虽不受众人待见,到底是个主子,可每逢过节时脸上都是一副愁容,一开始只当是他心情不好,后来才知道是那些伺候他的下人们抢了他的东西。

    就连作为一个主子腰身上本来该挂的一些装饰物,也是少之又少。

    徐晓泊出生前,他便有意的去教导徐烨匀改掉他那唯唯诺诺的模样,时常告诫他要有个主子的样子,再别让他人欺负了去。

    自己虽比不上他生母来的亲近,但到底是他兄长,既然给不了他该有的关爱,那就让他变得坚强起来。

    之后的几年里,徐烨匀便一直跟着徐韵华四处游走,学着去查账,去交谈,去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渐渐地,他整个人都振作了起来。甚至有时还会在徐韵华面前开玩笑甚至撒起娇来。

    回想起当年的那些事,徐韵华便觉得的心里五味杂陈,又看了看一旁的徐烨匀,嘴角上扬,柔声道:“同我把晓泊扶出来……”

    徐烨匀闻言一个挑眉,哼笑道:“这小子可不待见我……我去扶他,岂不又和我闹?”

    徐韵华说:“他现下睡的正沉,不妨事……”说罢便让开身,示意徐烨匀到车上去。

    两人一上一下,一前一后,将徐晓泊放到徐韵华背上……

    “清明那日要用的东西可都备好了?”徐韵华边走边问。

    “嗯……就等你过目了。”徐烨匀提着灯,让身后的随从们都撤了,兄弟三人慢慢的走进内院的长廊。

    清晨,徐晓泊起了个大早,因为今日是清明节。换好衣衫就匆匆下楼去吃早膳,徐韵华和徐烨匀一如既往地早就坐在了餐桌前,往常都是要等上片刻,没曾想这次倒起了个早,还真是稀奇。

    也只有徐晓泊自己知道,他昨晚是因为一直在想三王爷所说一事,闹了一整宿也没睡安稳,也就刚回房时睡了一阵,后半夜醒了,便再也睡不着了。

    徐韵华将手中的账簿递给徐冬,挥了挥手,示意下人们可以布菜了,然后一盘盘绿油油的菜品被端上了桌。

    当真是绿的抢眼,一眼望过去全是绿色,徐晓泊看的微微皱眉,咽了咽口水在一旁坐下,表情略有嫌弃的问徐韵华:“大哥,这都是些什么?当真能吃?”

    徐烨匀笑他不识货,将一笼绿色的团子推到他面前,让徐晓泊吃。

    徐晓泊白了他一眼,说道:“我又没问你……”

    徐韵华见他又要和徐烨匀闹,就敲了敲桌子,示意徐晓泊放老实些。揭开放在他面前的一个瓦罐,从里面取出一碗五色斑斓的饭,递给徐晓泊。

    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来看了看,眸光一闪道:“这是糯米?”

    “你可真是在家窝久了,连这些寻常的吃食都不认识……”徐烨匀接过徐韵华递来的糯米饭,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一脸享受的模样。

    徐晓泊瘪了瘪嘴,一脸嫌弃的看着徐烨匀,只觉得他越发的喜欢装模作样了……

    “这是清明节要吃的五色糯米饭……”徐韵华对徐晓泊说。

    抬眼扫视了一下桌上的菜品,不论是汤食还是炒菜,全都是一抹一抹的绿色,徐晓泊觉得自己端着饭碗的手都有些颤抖了。

    “怎么……不爱吃?”徐韵华见他咽了咽口水的模样,皱眉道。

    怕他又说自己娇贵,徐晓泊连忙换了笑脸,呵呵道:“不不……喜欢,喜欢。”说罢就拿起勺子在盘中挖了一勺也不知是混合了什么菜叶的饭塞进嘴里,一番咀嚼下,渐渐吃出了味道,眸光闪烁,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徐韵华是不大爱吃甜食的,桌上摆着的那盘清明果他一个也没尝,多数都是进了徐晓泊的肚子里,与自己相反,徐晓泊打小就喜欢吃一些糖糕之类的甜食,平日里饮些茶水过后就要吃一盘糕点,还偏偏要那糖馅多的。徐韵华想,多半也是因为他小时候喝的汤药太多,苦怕了……

    那些蔬菜没见他吃,青团和芝麻球倒是吃了不少,一顿饭下来,到了腹中的,竟是些甜食……也幸好徐晓泊是怎么去大吃大补,也没见他长过几两肉的。不然徐韵华定不会让他这般没有节制的去吃了。

    祭祖过后,徐晓泊照例是要在卧房里待上大半天的,按他的话讲,就是这一趟下来累着了,要养精蓄锐一番。

    徐韵华起初说近来他越发懒散,后来黄月跟他说让徐晓泊多加休息对其身体也是有好处的,到底是长年小心将养着的,没怎么受累,这一趟走的路途又实在多了些,困乏了也属正常,你当他有你这般身子骨?

    闻言,徐韵华也就没再唠叨他了……

    半梦半醒的睡了一下午,恍惚间脑子里思绪飞转,一直在想那日的事,一想到再过几天三王爷就会派人传信给他,然后就要前往那处秘境后,心里就按耐不住的有些发起慌来,也不明白为何特别想去见一见那人,虽然在当时,那人将他吓了个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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