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蒂莉亚最近的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
为了和英国搞好关系,奥蒂莉亚已经做出了极大的牺牲——愿意让皇储妃,那个整天对她左右批评,指手画脚的家伙,充当调解人。然而英国方面的态度依旧显得冷淡,迪斯累利不明白为什么奥蒂莉亚会听任事态发展,他更愿意看到她出面,强烈呼吁召开一次国际会议。
然而奥蒂莉亚觉得自己的牺牲已经不少了,犯不着继续加码。她决定继续等下去,反正巴尔干的□□桶里不止一个火星子,它很快会再一次发生爆炸的。在这短暂的宁静中,她宁可先把自己那惹人头疼的女儿处理好。
亏得自己过去还认为赫伯特是个麻烦,玛丽是个好孩子,现在看来,他俩的身份整个调换了过来。赫伯特大学毕业以后倒变得听话懂事起来,凡事都很听自己的安排,也愿意进入外交部工作。玛丽却是愈发叛逆,一点没有小时候贴心的模样。
“我的乖乖比尔哟,你可不要学你姐姐,简直叫我操心得老了十岁。”奥蒂莉亚揉着小儿子软乎乎的金发,深深感叹着。她现在倒是很满意长子,赫伯特成年以后,容貌上已然没有太多约翰的影子了,更多的像自己年轻时的模样。聪明才智也是足够的,说话时的幽默恰到好处。幼时的阴郁散去了不少,整体来说还算得上活跃。这样一个一表人才的男孩子,只要不出什么大问题,足够培养起来做自己的继承人了。
“我不会叫妈妈操心的。”比尔眨巴着长长的睫毛,依旧漂亮得像个温软香甜的小姑娘。奥蒂莉亚摸着他的小脸,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息:小儿子这副长相如果延续到成年,招来的麻烦一定远多于好处。
正说着话,仆人匆匆忙忙进来报告玛丽的最新动态:“殿下,小姐在房间里闹着要见您,哭哭啼啼得厉害,您是否要……”
“又来,”奥蒂莉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她想退婚,我已经豁出脸面帮她退了,现在忽然又闹着要去读大学,我可没那份本事把她送进去。就连我自己上大学,还是凭本事考进去的呢。”
话虽如此,但到底不能看着女儿一直哭闹下去,奥蒂莉亚还是得放下小儿子,跑去关心女儿。一进门,果然看见房间里乱糟糟一片,床上的被子鼓成一个大包,玛丽正缩在里面哇哇大哭:
“我不学习的时候整天说我不上进,现在我说要去上大学,反倒嫌弃我太上进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因为以你现在的学识水平,中学能不能顺利毕业都是个问题呀。奥蒂莉亚嘴巴蠕动了几下,顾念着这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最后还是没有把刻薄话说出口:
“别在那儿又哭又闹,你是真的想学习,还是想借机换个地方玩耍,当我看不出来吗?”
被母亲这么一说,玛丽把乱蓬蓬的脑袋从被窝里伸出来,咧开嘴哭得更凶了:“您就知道把我往坏处想,难道还不允许我被退婚以后去散散心吗?”
“这可就奇了,”奥蒂莉亚只觉得脑浆像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样,咕噜咕噜冒着沸腾的泡泡,“明明是你提出的退婚的要求,我们这些大人虽不满意,到最后还不是遂了你的心,你还好意思在这里抱怨连连?”
“虽然是我提出的退婚,可是到了外面,谁不说我是被退婚的?我的脸面一点都没有了!”玛丽趴在枕头上,哭得捶胸顿足。奥蒂莉亚站在一旁,颇有些手足无措。她对待子女,尤其是自己亲手带大的两个,向来宠爱到了近乎溺爱的程度,现在看到女儿哭得伤心,她便不由得想满足她的心愿。而且她现在日理万机,实在没精力在子女教育上耗费太多时间,只要不是太过不合理,她向来倾向于实现他们的愿望,以便自己能更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中。
“如果你确定不是像过去那般,把上大学当成只有三两天热度的事情,这件事也并非不可商量。”
听到奥蒂莉亚这般说,玛丽立即从里面嗅到了妥协的味道。她马上精神起来,一抹眼泪就钻出了被窝,膝行到床边,拽着奥蒂莉亚的手,像小时候那样晃来晃去:
“妈妈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我再不会像以前那样了,我要做个全新的自己!”
“听着就像三分钟热度,”奥蒂莉亚嘟嘟囔囔,一指头戳在她的额头上,“你想要真正进入大学读书是不可能了,我就算再怎么纵容你,也不能放纵你拉低德国大学的平均水平。”
眼看玛丽嘴巴一扁,眼泪又蓄积在眼眶里,奥蒂莉亚眼疾手快地捞起手帕,直接糊了上去:“但是如果你能表现得乖乖的,我想找个法子让你去大学里旁听些简单的课程还是有可能的。”
“我会乖乖的。”看到自己的愿望有了实现的可能,玛丽高兴得差点一蹦三尺高。奥蒂莉亚见状,不由得狐疑起来:
“你真的是想换个环境?不是在打什么鬼主意吧?”
“上帝作证,妈妈,我就不能突然想学习了?”玛丽立即指天画地地发誓,总算把奥蒂莉亚糊弄了过去。她自己一番小算盘:自己的母亲把容克得罪了一大半,自己想要靠常规的方式找到合适的丈夫几乎是不可能的,那么现在只好兵行险着。大学里的学生中,有不少贵族和家境优越的男孩,只要自己把握机会,略施手段,不求找不到一个可心合意的结婚对象,到那时看谁还敢笑话自己!
“既然如此,我叫你的家庭教师把你的法语和写作课再给你补补,就算是旁听也不能给我丢脸。”问题解决,奥蒂莉亚匆匆而去,准备继续去处理公事,临走前还不忘丢给玛丽一个重磅炸弹。后者抱着被子欲哭无泪,感觉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妈妈,我只想去大学里找个未婚夫,不是真的想学习呀!
奥蒂莉亚还没来得及帮玛丽物色好旁听的大学,巴尔干的□□桶就先一步爆炸了。土耳其人在英国的唆使下没有接受柏林备忘录,又以残酷屠杀了三万多保加利亚人的代价,把起义镇压了下去。
尽管英国一直支持土耳其,还把一支舰队开到了达达尼尔海峡为其撑腰,但还是没能彻底控制住局面:土耳其苏丹阿西兹被几个大臣杀掉了,一场宫廷政变悄然发生。同时塞尔维亚为着支持波黑,给土耳其下达了最后通牒,最后索性宣战。俄国随即组织了4000名志愿军奔赴塞尔维亚,奥匈也想出面干涉,顺便占领波黑,但俄国却阻止了他。
面对英国搞出的麻烦,奥蒂莉亚翻着白眼准备去巴伐利亚的基辛根度假了。当然,度假前,她带着自己那只名叫泰拉斯的小狗进了宫,给威廉看看。莱恩多夫伯爵再三劝说奥蒂莉亚,务必借着这只小狗为话题,和威廉恢复过去良好的关系,他们两人之间冷冷淡淡的现状都要叫他们这些服侍的人头疼坏了。
看到莱恩多夫说的情真意切,奥蒂莉亚自然满口答应。但是,如果威廉非要找茬嘴贱的话,再要求奥蒂莉亚保持理性克制,那就实在是强人所难了。本来,威廉看一看小狗,再赞许几句,两人交流一下养狗心得,这次会面就会胜利结束,非常和谐愉快。奈何威廉在看了泰拉斯以后,竟然评价道:
“很好,是一只好狗。不过就是有点像还没发育的小狗,耳朵长得太短了。”
后面那句多余的话一出,莱恩多夫就叫苦不迭地看到,奥蒂莉亚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最后变得冷若冰霜。他可是知道奥蒂莉亚对家里狗狗的过分宠爱,威廉现在批评了泰拉斯,奥蒂莉亚是不会高兴的。
然而威廉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反而嫌弃奥蒂莉亚的脾气太大了一些:“我到底还是君主,不能太顺着她的意思来。我看到她把儿子引入了外交部,我甚至得警惕一点,没准过不了多久,她就要来为她儿子谋求升迁了。霍亨索伦家族的朝堂上可以有姓俾斯麦的大臣,却不能再出现一个俾斯麦王朝。”
看样子,皇帝和宰相之间的嫌隙,只会进一步加深,而没有弥合的可能性了。莱恩多夫无奈地叹着气,为自己的君主安排行程,让他和凯斯勒一起去温泉地度假。
而此时,俄国和奥匈的皇帝却没有度假的心情。他们两人开了个短暂的碰头会,总算达成了共识——一俟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垮台,他们就一起瓜分巴尔干地区。可是他们委实太心急了,奥斯曼土耳其即使再衰落,当年也曾在历史舞台上叱咤风云,还不至于被小小的叛军击垮。当他们认真出兵后,叛军便被一举击溃了。
但现在最令英国人感到棘手的还是在保加利亚发生的暴行。普通民众自然对大规模的屠杀感到惊恐和愤怒,而反对党就在愤怒的民众背后集结。他们的领袖威廉·格莱斯顿还以此写了一份宣传册,在里面有力地抨击了暴行。但迪斯累利和他所在的托利党倾向于维护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因为它的存在可以防止俄国的舰队进入地中海东部,以免威胁到英国和其殖民地印度之间的海上交通线。然而现在反对党祭起了道德的大旗,再一味支持土耳其就变得困难起来了。
而奥蒂莉亚现在也面临着和迪斯累利类似的困境,只不过她要对抗的是始终想得寸进尺的俄国,以及沙皇所依仗的,和自家君主之间的私人感情。为了安抚英国人,她难得地在度假期间接见了英国大使罗素,还同他一起去了维尔茨堡觐见威廉,来回坐了六个小时火车。莱恩多夫无数次感谢上帝,感谢万能的主让他来得及提前安排凯斯勒夫人暂避一时,否则他真的不能肯定,以宰相现在和皇帝冷淡的关系,还有宰相现如今的体型,她会不会挽起袖子上去把皇帝打得满脸开花。
维尔茨堡之行自然不会有什么结果,尽管各种报刊对此大肆渲染。奥蒂莉亚不过是用它来表达对英国的一贯善意。但迪斯累利不满足于此,他写信抱怨起对奥蒂莉亚的失望:
“德国怎么啦!德国宰相过着隐居生活,不许旁人去打扰她。女王的大使呆在伦敦,因为他继续留在柏林的工作岗位上是毫无意义的。我认为这种过分的做法是不应影响事态发展的。”
而奥蒂莉亚本人还在密切注视着德国的其他两个盟国。,她现在还不能肯定三皇同盟的存在是否还有意义。诚然,她不希望俄奥公开为敌,那就意味着同盟公开破产。但是他们过从甚密,德国就要被边缘化了。就在她感到进退维谷的时候,她的宿敌哥尔查科夫反倒出面来寻求她的帮助了。
哥尔查科夫认为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他始终反对战争,崇尚理性克制的的他也从未看得惯泛斯拉夫主义的激情澎湃。他更愿意通过外交谈判,而非武力来解决外交上的冲突。然而随着战争的阴影笼罩,将军们对沙皇的影响与日俱增,这是哥尔查科夫不愿看到的。他绝不希望俄国卷入一场战争中,宁愿召开一次欧洲会议解决此事。于是他给奥蒂莉亚写了信,建议她以一个未直接参与其事的强国宰相的身份召开一次解决巴尔干问题的会议。
“但我并不想在今年召开什么会议。”奥蒂莉亚示意赫伯特坐在自己对面,向他阐述自己的意图,以期在实践中教会他外交中许多的弯弯绕绕。
“可是若这次会议如期召开,并取得成功,难道不会让德国的声望大大上涨吗?”赫伯特怎么也想不通母亲对此兴趣缺缺的理由。
“因为我这里还收到了一封类似的信,是迪斯累利……哦,他这个月被晋升为比康斯菲尔德伯爵了,他发来信,也赞同举行一次欧洲会议。”奥蒂莉亚试图引导自己的长子,但他还是过于年轻,经验不足,完全看不透这其中的凶险。
“这样不好吗?您有两位首相的支持啊。”
这小子要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就凭这悟性,自己就得把他扔出外交部。奥蒂莉亚强忍着想要暴打儿子的冲动,细细向他讲解起来:“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同意。这样一次会议将会危及到德国的地位。俄国、奥匈和英国之间彼此有太深的敌意,几乎没可能做出有效的裁决。他们三国一定会不欢而散,并且把气撒到我们头上,因为我们不能按照他们的愿望满足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哦。”赫伯特有些明白过来,他心里不由得别扭起来,既钦佩自己的母亲的高瞻远瞩,又觉得在她的光环笼罩下,自己怕是一辈子也不能达到同样的高度。
“而且哥尔查科夫和迪斯累利都是危险人物,他们具备同样危险的虚荣心。当然,迪斯累利的危害性更强,因为他从政经验少,还优柔寡断。一旦让他们会晤,和平反倒会遭到更严重的威胁,我可不想召开一次注定要失败的会议,那才真是自讨苦吃。”
但是要怎么一下子安抚三个国家,还得避免他们把自己卷进去,这还要考验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但愿许多年后,自己这长子能做出同样得体的应对,如此一来,俾斯麦家族才能在政坛上屹立不倒。想到这里,奥蒂莉亚忽然又想起玛丽那个不省心的孩子,忙又问起赫伯特:
“你妹妹去大学旁听的事你办的怎么样了?”
“不大容易,但我想这个月内能办成。”赫伯特暗暗咬牙:要不是母亲交给自己的第一个独立任务就是帮玛丽办理大学旁听的事宜,自己才不会如此上心。那个任性的丫头就该待在家里当一辈子老姑娘……不行不行,她那种人一辈子嫁不出去实在太恐怖了,自己还是祈祷她能在大学里遇到个好人,赶紧嫁出门去吧。
“那就加快点速度,”奥蒂莉亚吩咐了一句,又低声嘟囔了一声,“把她送进去,我也能耳根清净几天。”
走到门口的赫伯特偏偏耳朵尖,把后半句听了个正着。他差点脚下一个趔趄:看来烦那丫头的人实在不止我一个啊!
而现在同样脚下踉跄的人还有威廉。他一手扶着扶手椅的靠背,一手按着心口,感叹自己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你刚刚说什么?”
“陛下,”凯斯勒夫人千娇百媚地低下头,揉弄自己裙上的衣带,神情颇有几分娇羞,“我似乎是怀孕了,是您的孩子。”&/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不……不要震惊,凯斯勒的确在威一八十的时候生了个闺女,至于这个闺女到底是不是威一的娃,只能说我觉得威一貌似有点认了,为啥呢,因为他后来干了件放在小说里看巨渣的事,为了不剧透暂不细说。但是鉴于威一的年纪,我比较倾向于可能凯斯勒自己也不清楚这娃是谁的,于是一顶锅扣给了威一:就是你的~~
威一:喜当爹,美滋滋~~
妞妞死亡凝视~~生私生崽就算了,还敢批评我家狗狗~~
玛丽你已经全面崩坏了,主要是历史上的玛丽……太崩坏~~宰相朋友评价玛丽:很有主见,奈何实在不可爱,她两口子住使馆的时候,屋里扔着十来把椅子,满地帽盒,养的小白鼠和小鸟满地乱跑……还喜欢嘲笑人,喜欢空谈,然后啥也不干,后来还长残了……玛丽你不能照着历史上的方向发展啊知道不~~
&/li&&/u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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