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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法庭上(二)

    “看来我低估了我的敌人,我本以为他会在受到挫折后得到教训,低调行事。然而现在看来,他始终没有放弃对宰相之位的觊觎,时时刻刻都在寻找着机会。”奥蒂莉亚这番话是和罗恩说的,在经过之前争吵的风波后,他们的友谊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影响,奥蒂莉亚还因为罗恩的那一封长长的回信而备受感动。

    “我的确给你写了一封冰冷的信。但是希望你明白,在写那封信的时候,我是非常难过的。我对你非常重视,你不应该体会不到。你理应记得,在以往的时间里,我时时刻刻准备着保护你,我把握住所有的机会,并且不管任何场合任何时机,一旦有人对你表示反对,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卫护你。因此你怀疑我罔顾你的脸面,罔顾你的名誉,对你的遭遇袖手旁观,这令我非常难过……你昨天的信,字里行间都弥漫着浓重且没有原因的威胁。既然你这样放纵自己对我表示反对,在我表示自己的不解时,就刺激你怀疑我的热忱,并且进一步生气地说你怀疑我对你的同情和拥护……你很了解我,我尝试着用《圣经》中的一句话‘你们需要互相宽恕’来劝解我自己。遗憾的是,我非常懦弱,在我被别人误解,在我知道我被人侮辱,而侮辱我的人正是我最尊重最亲密的人的时候,我难以忍受……你要体谅我,你一定不要以为我只是一个沉默的靶子,将你的愤怒发泄到我身上是毫无理由的。你说需要我继续忍耐你的日子不多了,但是我真实的想法是,我期盼着在我去世之后,你依旧在领导着我们的祖国,这对人们来说是非常有好处的。”

    罗恩的信令奥蒂莉亚平白生出许多不祥的预感,她固然对罗恩有种种不满,但却从不希望罗恩去世,她深知在险恶的朝堂和宫廷中,只有罗恩会始终无条件地站在自己一边,这一点连威廉也做不到。因此在罗恩不断咳嗽的时候,她连忙递上了自己的手帕:

    “你的身体到底怎样了?如果实在情况不妙,不妨像我一样去乡下休息休息吧。”

    “我的身体还可以勉力再支撑一段时间,你还是趁此时机彻底把阿尼姆的事情解决掉吧。”罗恩说这话的时候,奥蒂莉亚心里泛起了一丝微妙的异样,似乎每一个人掌握住更高的权力后,都会对它产生浓厚的恋栈,罗恩也不能免俗。

    “他本该就此收敛的!”说起阿尼姆,奥蒂莉亚的语气一转为恨恨的腔调。她依旧为威廉不肯利索地同意自己调离阿尼姆的决定而恼火。如果阿尼姆在这段时间保持安静和低调,她的怒火本可以转移到威廉身上去的。奈何阿尼姆棋差一招,竟然主动挑衅起了她,“你说他公布的材料并不是真的吧?”

    奥蒂莉亚这么说是因为近来维也纳和南德的一些报纸发表了一系列材料,里面议论了普鲁士和罗马天主教会冲突的根源和内情。这些材料由所谓的“外交人士”披露,但任谁都知道这是阿尼姆反击奥蒂莉亚的手笔。

    “事情已出,材料是不是真的就不再是最重要的议题了。”这段时间的政府工作令罗恩的思维也不再局限于军人的角度,他颇为同情地看了一眼奥蒂莉亚,握了握她的手,“无论如何,我总站在你这一边,即使是要面对我们的老朋友们。”

    “我并不想引发对此事公开的争论,”奥蒂莉亚略显犹豫地用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戳戳划划,“暂时我还不想公开站出来反对阿尼姆。我知道这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大家族,在容克中颇有影响力,甚至还和我本人沾亲带故。一旦处理不得当,会引来太多不必要的麻烦。”

    “你自己来把握时机和节奏,不过我听闻有谣言称阿尼姆有辞职后进入上议院的打算。你得防止他这么做,这会对你很不利。”

    “我知道了。”奥蒂莉亚心里一惊,脸上却不露声色,“我会和陛下谏言,借着阿尼姆无故泄露外交材料的机会,让他先暂停阿尼姆的职务,进行审查。”

    “这样做很稳妥。”罗恩点点头,两人一时无话,最后还是玛丽敲门进来打破了沉默。小姑娘在乡下自由自在惯了,回了柏林一时被圈得浑身不自在。于是磨着母亲要去郊外骑马。奥蒂莉亚被她磨得头疼,最后只好点头同意,叫她多带几个人再去。

    “玛丽这孩子很有你当年的风范。”罗恩在一旁看得可乐,还帮玛丽说了两句好话,看到小丫头乐得蹦蹦跳跳地出去,他恍惚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我倒宁愿她和比尔一样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省得闹得我头疼。”奥蒂莉亚揉着太阳穴,长长吐了一口气。罗恩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见你也知道自己是个多磨人的家伙。”

    “她再这样下去,日后找婆家可就要麻烦喽。”奥蒂莉亚作势感叹着,偷眼观察罗恩的表情,后者果然顺着她的话头接了过去:

    “我却喜欢她这脾气,活泼大方,很适合将门之家。若是你舍得,我就厚着脸皮求她给威廉那孩子做妻子了。你放心,我一定对这孩子视如己出,她不会受到一点约束的。”

    “我当然是一千个愿意的,只是她还小呢,这么早订婚叫人笑话。不如你我心里有数,让孩子们多相处相处,等玛丽大一点,双方的感情又水到渠成,正好可以订婚。”奥蒂莉亚自然乐见女儿嫁给罗恩的儿子。除了罗恩的人品值得托付,家世也不辱没俾斯麦家外,还有一点隐秘的满足:固然自己当年不能和罗恩结为连理,现在两方的孩子却可以代彼此的父母圆一圆昔日的心愿。

    罗恩心中未尝没有和奥蒂莉亚一般的想法,何况玛丽的出身家世和财产论起来样样高过自己的儿子一头,现在自己所依仗的不过是昔日的功绩和与奥蒂莉亚之间的情分而已。如果玛丽当真嫁给威廉,在自己病退以后,靠着岳母的威风,罗恩家的辉煌还能延续下去。倘若可以的话,他现在就想把两个孩子拉过来订个婚,只是他不好表现得过于急切,奥蒂莉亚说的又确有道理,他只好陪笑着点头:“这样也好,先让他们培养培养感情,现在的孩子可不像我们当年,个个主意大得很。”

    另一边,玛尔维妮此刻正磨着腓特烈·卡尔王子陪她去某个沙龙里转转:“我可是一整年都陪着你待在波兹坦呢,现在就去一个小小的沙龙你都推三阻四地不愿意,可见心里一点我也没有。”

    “你这个女人,不要胡搅蛮缠!我哪里心里没有你了?你想要什么我不都想法子马上弄来?我心里可全是你。”腓特烈·卡尔被她缠得头大,不知道为什么向来乖巧温柔的情人突然要去参加沙龙。

    “我现在想要参加沙龙。”玛尔维妮眨巴着长长的睫毛,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腓特烈·卡尔,后者被盯得心头发毛,不由自主地就让了一步:

    “那总得告诉我原因吧。”

    “去看看你那亲伯父的小情人。”玛尔维妮轻哼一声,一副不屑的模样。腓特烈·卡尔的态度则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你怎么不早说?走走走,马上叫人来收拾,我们这就出门。”

    “你们一家都喜欢看热闹。”玛尔维妮撇撇嘴,丢给腓特烈·卡尔一个娇媚的白眼,后者浑身酥酥痒痒地搂过她,捧了她的小脸亲了又亲:

    “这叫什么话?好像你不是一家人似的。你该说,咱们一家都喜欢看热闹。”

    玛尔维妮想去的沙龙是奥罗拉伯爵夫人主持的。要让玛尔维妮来评价,这位夫人是皇帝过往所有情妇中,在感情处理上最为冷静理智的一个,自己的姐姐都难与她相提并论。自从和威廉结束了男女情爱的关系后,她便减少了进宫的次数,连宫里的职务都辞去了,专心致志经营自己的文化沙龙,经营得有声有色。这样一来,皇后对她自然是大为满意,皇帝本人也深感愧疚,还主动出席了几次沙龙为她捧场,两人俨然君子之交。奥罗拉夫人的沙龙也因此在首都声名大噪,稳稳坐在了文化沙龙界的头把交椅上。

    鉴于这位夫人和威廉曾经的关系,以及自己姐姐和威廉现在的关系,玛尔维妮是一次也没去过她的沙龙的,只听说她沙龙里的音乐颇为高雅,品味不俗。现在她忽然递上书信,说想要参加沙龙,奥罗拉夫人不禁受宠若惊,马上应允:“您尽管前来,无论是您一人还是有其他男伴,我都感到受宠若惊。那位凯斯勒夫人是不消你我担心的,无论是您还是我,都不会为了一个银行家的妻子做出降低自我身份的事情。”

    “看看,这就是聪明人啊,一句话就杜绝了我去当众找麻烦的可能。”玛尔维妮坐在马车上时,把这段话复述给腓特烈·卡尔听,后者用自己丰富的战场经验思考了一下,郑重地握了握她的手:

    “当众不能闹事,咱们可以私下解决啊。要不要我找点人,等沙龙散了,私下里给她点教训?被我伯父骂也无所谓的。”

    “我觉得姐姐可能更喜欢你这种思维,要不等沙龙结束了你和我一起去拜见她一下?”玛尔维妮一手扶着额,目光怜悯地叹了口气:霍亨索伦家族的人思路都这么清奇,要是没有自己两姐妹,要怎么屹立于欧洲君主国之林的首列哟?

    “那还是算了吧,你们姐妹俩叙旧,我就不参与了。”虽说对奥蒂莉亚的许多政策不甚赞同,但腓特烈·卡尔对奥蒂莉亚本人十分怵头,能避免接触的话,他半只脚都不想踏进宰相官邸。玛尔维妮对这借口熟悉得很,因此只是嫣然一笑,便不再提起。

    “这么一看,柏林的文化人还真多。”奥罗拉夫人的沙龙规模出乎了腓特烈·卡尔王子的预料,对于一个对本国文化事业没什么关注的军人来说,来客的数量足以让他咋舌。

    “你把附庸风雅和闲散无聊打发时间的人去掉,剩下的数字也不算大。”玛尔维妮笑嘻嘻地挽挽腓特烈·卡尔的手臂,“记得和人聊天的时候别说政治和军事的话题,说点文学艺术之类的。”

    “我的姑奶奶,早知道是这样的沙龙,我说什么也不来受罪了。”腓特烈·卡尔叫苦不迭,好在他一眼看见刚走进来的客人中有个熟人,立刻大松了一口气,“太棒了,你去玩你的,我和毛奇去说说话,有事叫我就行。”

    玛尔维妮噗嗤一笑,便放开了腓特烈·卡尔,自己一头扎进贵妇堆里,倾听她们散布的鸡毛蒜皮的八卦去了。威廉新宠爱凯斯勒夫人的事情在上层圈子里传播得不慢,尤其是前段时间奥蒂莉亚和他还闹了矛盾,许多人探究宰相回瓦尔青的原因时,都会把这件风流韵事提出来,想揣摩看看这其中有没有女人争风吃醋的因素。玛尔维妮现在凑过去,抖落一点情报的碎屑,就能引来无数香甜的大块猛料:

    “那位凯斯勒夫人手段可不简单,没准早就和皇帝暗度陈仓了。”

    “这可没准,您看到她那个儿子了没?眉眼轮廓和陛下颇有几分相似之处呢。”

    “哎哟,要是这么说,他们岂不是早就……啧啧啧,陛下可真是老当益壮啊。”

    “可是以陛下的年纪……你们说,难道她就没有哄骗陛下的成分在吗?”

    “女人一看就清楚的套路,男人可不一定看得清啊。猜都能猜到,若不是陛下冥顽不灵,宰相又怎么会被他气得跑回乡下呢?”

    玛尔维妮感觉这些消息个个都像炮弹,把自己轰得外焦里嫩,同时对自己那可怜的姐姐万分同情。她正假笑着和其他贵妇解释,奥蒂莉亚真的是因为身体健康才回瓦尔青休养时,有人轻轻戳了她一下:

    “喏,她来了。”

    玛尔维妮连忙定睛看去,果然看到一名身材苗条,体态轻盈的少妇窈窈窕窕地走进来。她认认真真地端详了好一阵,在心里下了一个自觉十分客观的结论:倘若自己姐姐的年岁折个半,这位凯斯勒夫人给她提鞋也不配。但是现在,单论样貌身材,自己的姐姐也只好给人家去提鞋了。果然是红颜易逝,岁月催人老啊。玛尔维妮在心里发出一连串的感慨,同时摸摸自己的脸颊,暗暗琢磨着要不要回去以后也用草莓做个面膜保养保养。

    玛尔维妮并不想正面出现在凯斯勒夫人面前,以免节外生枝。因此她小心地选择了距离对方不远的一个聊天人群,暗暗偷听皇帝新宠的谈吐见识。只是没过多一会儿她便感到失望:诚然,那位夫人也称得上一个聪明人,只是聪明程度不过尔尔,别说超过姐姐,就是距离奥罗拉夫人也有段距离。见识更是谈不上广博,很对不起她父亲那知名探险家的名头。威廉竟然为了这样一个只有容貌身材出众的女人和自己姐姐置气,实在令人失望之极。亏得自己还以为她是何方神圣,又怎样的才情见闻呢!

    大失所望之下,玛尔维妮就有些兴致怏怏,不大乐意继续逗留下去了。只是来的时间不长就离席而去实在不大礼貌,她只好维持着虚伪的笑意和其他人闲聊应酬。好在奥罗拉夫人的沙龙以音乐著称,过了一会儿便有乐队演奏起了曲子,她得以放松放松,静静欣赏起音乐来。看出她不大高兴,腓特烈·卡尔王子便和毛奇说了一声,趁着曲子结束的间隙凑到她身边:

    “怎么?感觉无聊了?若是实在不耐烦,我们便回去吧。”

    “再等两首曲子吧,回去得这么早,叫人家以为我是对奥罗拉夫人有意见呢。”玛尔维妮正说着,忽然听到有人起哄,叫凯斯勒夫人随着钢琴的伴奏唱首歌,她便按了按腓特烈·卡尔的手,示意他暂且听完这首歌。

    “那我就献丑了。”或许是艺高人胆大,凯斯勒夫人也没有多做推辞,便盈盈立于钢琴边,随着缠绵的琴声放声歌唱起来:

    “你,我的灵魂我的心,

    我的欢乐和悲辛,

    你是我的世界,我生活其中。

    你是我遨游的天宇,你把一切烦恼忧愁都埋葬!

    你是安宁,你是和平,你是天使下凡到人间。

    因为你爱我,生活更美好。

    你的眼光使我神采飞扬,你使我超越人世,

    你就是那真、善、美!”

    “嘶,”一片掌声中,腓特烈·卡尔一边拍着巴掌,一边牙酸得吸了口冷气,“别告诉我她借着这首《爱之春》暗指这是她和陛下,我感觉我有点牙疼。”

    “她这首歌要让您伯父听见,还不得激动得当场血脉喷张?”玛尔维妮同样一副脸酸的模样,出于礼貌轻轻蹭了两下巴掌。

    “说得那么刻薄干嘛?陛下他……还真就是那样的人,”腓特烈·卡尔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没法给伯父他辩护了,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另找话头,“我看她还没有你唱歌好听呢。”

    话音刚落,腓特烈·卡尔就感觉不大对劲,什么时候周围的掌声已经停下来了?自己那该死的后半句话好像被大家听见了。他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咧咧嘴,总觉得待会自己腰上的软肉要遭殃。偏偏这时,那个不消停的凯斯勒还翩翩然朝他们的方向走了几步:“想不到我竟然班门弄斧了,实在是感到羞惭万分。倘若这位夫人仁慈,您可否不吝赐教?”&/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草莓面膜,这个是茜茜公主的传记里表示茜茜常做的~~

    美妞默默往脸上放一堆草莓,血亲王顺手从上面捏了一个吃:家里没盘子了?干嘛还要拿脸盛?

    威一已经人设全崩了~~

    威一:非也非也,其实我是个很专一的人~~

    妞妞:是啊,从十八到八十,都专一的喜欢年轻漂亮的~~

    至于凯斯勒唱歌好的梗,是宰相说的,但是鉴于我对宰相的审美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他这话只能存疑~~&/li&&/u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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