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亲随中,我只对你坦诚相见。当我不能再这样做时,我将被怒火憋死。”
在奥蒂莉亚写给瓦格纳的种种信件中,这是最情真意切的一封。按理说有这么一封信,瓦格纳足可以在宰相的羽翼庇佑下悠哉悠哉,但现在他也对自己的前途不确定起来,不知道远离政治中心的奥蒂莉亚是否能够庇护他。他知道自己惹上了大麻烦,能否全身而退全仰仗奥蒂莉亚的权力了。
奈何这一次,奥蒂莉亚也对自己的老朋友无能为力。为了安抚瓦格纳,她给他写去了信,请他原谅,并声明说即便他被辞退,自己也绝不会对他弃之不理。她允诺了一个特别顾问的名头,答应日后会有特殊任务交给瓦格纳。至此,瓦格纳也明白自己的前途无可挽回了。他只好暗怀不满地草拟起自己的辞职信,告别自己的政治生涯。
奥蒂莉亚憋着一肚子气没处发,恰好听说罗恩也提交了辞呈,她那颗早已厌倦疲惫的心便跟着蠢蠢欲动起来。思来想去,她正式给威廉和罗恩都写了信。
“我请陛下允许我将本属于我的许多职能划分出去,委托给他人当然这样做的前提是陛下还希望我留下来继续服务……如此一来,我便可以让自己仅仅专注于德意志帝国内部的事务,包括外交政策。”这封信是写给威廉的,至于奥蒂莉亚写给罗恩的则是另外一番语气:
“我知道现如今的形势需要我回到柏林,但我并不觉得我已经恢复了健康,只是因为我负有责任,要与陛下与你本人商讨形势。如果皇帝还需要我工作,在他手下担任外交大臣一职,我还是感到非常荣幸的……对于欧洲的外交政策,我无法将我多年来的经验传授给别人,关于外国政府对我多年来的信任,我的态度也是如此。不过,我国是列强之中力量最为强大的,因此,我国的外交事务需要专职人员进行管理,一个大帝国的外交大臣还得对内政负责,这种不同寻常的现象可是从未有过的。”
“我的宰相地位令我与很多人交恶,也阻碍了我结交新朋友。假如我在这几年里无所顾忌,奋勇向前地走自己的路,我不仅一个新朋友也交不到,甚至还会与众多老朋友交恶。我为皇室的所有成员感到耻辱,皇帝对我的信任已经减少,每个阴谋家都是他的耳目,因此外事工作对我来说变的更为困难……至于内政,保守党已经因为天主教而阴险地将我抛弃了,我因此失去了我所需要的政党的谋划与拥护。在我这个年纪,我相信自己不会长寿……我只能竭尽所能,殚精竭虑。皇帝坐于马鞍之上,要明白让他如何驾驭一匹高头烈马是很难的,除非这匹马倒地。或许懒惰的人反倒能够少受些折磨。”
罗恩拿着这封信一字一句地读着,威廉默不作声的站在书桌旁的窗边,低着头静静地听着:“如今我已经斗志全无,没有能力胜任皇帝所希望但我无法承担的责任了。和我有矛盾的众多隐藏的势力十分厉害,更何况我如今已经没有那种精神去奋斗了。由于保守党盲目自大又没有政治才能,我无法与他们合作……但是我又不想做向他们挑战的事……考虑到这些因素,我决定在后天将我部分的辞呈交给皇帝……假如上帝赐予我们生命,我们将会十分开心地纪念这个伟大的时代,在那些日子里,我们两个人携手合作……你是我的知己,我们之间的友情会长存于天地。”
念完信,罗恩的心里也不禁涌起了丝丝惆怅。看着威廉依旧保持沉默,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轻声劝慰:”陛下,论理我是不该过问您和宰相.之间的事情的。但现在我不得不劝您一句。您认识她的年头已经远超过我,想必早已熟悉她的性格。奥蒂莉亚尽管脾气很坏,却是个对您非常忠诚的人,如果您和她之间没有什么原则性的矛盾,就请您宽宏大量,包容她吧。”
威廉嗫嚅人几下嘴唇,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总不能告诉罗恩,奥蒂莉亚对自己心怀怨恨是因为自己寻花问柳的行为吧。他只好沉着脸点点头:“这些我心里都有数,只是她也未免过于任性了些。如果她执意要辞职,我也并非不能容许。”
“这……莫非陛下心里已经有了替换奥蒂莉亚的人选?”罗恩的心里咯噔一声。威廉的思路反倒更加清晰起来。在他看来,奥蒂莉亚的信中并不缺乏威胁的含义,这叫一代帝王心头不爽,他忽然思路开朗,认为换个人替代奥蒂莉亚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他也能保证这继任的人选对自己忠心耿耿: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罗恩你正是替代奥蒂莉亚的好人选哪!”
威廉这话一出,罗恩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一阵阵叫嚣着年迈酸痛,不适宜从事此等繁重的工作。他干笑着试图说服威廉放弃这一想法:“陛下,我的辞呈已经提交给您了呀。”
“那又如何?我看罗恩你精神很好,正可以在为国家效力几年。”威廉此刻只觉.心中豁然开朗,自己又不是找不到奥蒂莉亚的继任,大可不必受她的威胁。他心情大好地拍拍罗恩的肩膀,“你比我还小些,该比我精神还要健旺些,就辛苦你再担当一段时间的重任吧。”
罗恩在心里一声哀嚎,只是不敢当真说出口:陛下就放过我这个可怜的老人吧,谁能像您一样整日年轻得活力四射啊,我们当大臣的要操心的事可多啦。而且宰相这一职位到底是帝国最高的荣誉,若说罗恩一点不心动,那也是不可能的。只是他觉得此事还需要和奥蒂莉亚当面商量一下:
“陛下对我如此信赖,我自然感激涕零。只是此事只由我们二人决定到底不妥,我看还是要征询一下奥蒂莉亚的意见。”
威廉满心想说自己才是皇帝,要征询什么奥蒂莉亚的意见。但一想到奥蒂莉亚那含着嘲讽的,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又觉得心里没底,于是到底点头同意了罗恩的意见:“这也可以,你便给她写封信问问吧。”
“此事还是由陛下亲口和她说比较合适。”罗恩才不想接下这个烫手山芋,他微笑着把麻烦又丢还给了威廉,“恰好俄国邀请陛下访问圣彼得堡,陛下正宜和她同行,到时可以当面问问她的意见。”
想到自己要亲自询问奥蒂莉亚这一略显尴尬的话题,威廉只感觉脑壳一阵阵发疼。可是要去彼得堡,他又不可能不把奥蒂莉亚这个外交专家带上,只好唉声叹气地朝罗恩摆摆手:“算了算了,那就由我来说吧,你去和她写信,叫她过几日回来,和毛奇一起陪我去彼得堡。”
罗恩应了以后自回去写信,威廉唉声叹气地回了自己的书房,哀叹自己到底还是先向奥蒂莉亚服了软。正在他心里暗自不爽时,副官敲门而入,将一封紧急信件交给他,并告知这封信来自德累斯顿。
“莫非是前王后出了什么事?”威廉心中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前王后伊丽莎白前不久去了德累斯顿,看望她那身为萨克森王后的妹妹阿玛利亚。鉴于她年事已高,现在写来的信里怕是没什么好事。
果然,这封信带来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普鲁士前王后伊丽莎白在德累斯顿偶感风寒,开始大家,包括患者本人都不太重视,现在它却一路严重发展下去,以至于患者卧病不起了。信中隐晦提及,皇室大约要做好办理丧事的打算。
威廉捏着信,不禁有些唏嘘感慨。他和伊丽莎白的相处不能算是非常愉快,但当听说她重病缠身,可能不久于人世时,他还是不介意为她掬一捧泪的。毕竟自己也到了今日上床睡觉,不知明日是否能起来穿靴子的年纪,任何一个同时代人的消逝,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都会让威廉怅惘不已。
他唏嘘感叹了好一阵,忽然发现信里还夹带着一张伊丽莎白写来的便条,忙拿出来读了起来。只是读着读着,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原来伊丽莎白在里面坦言自知命不久长,回顾一生,只觉还算幸福顺遂,也并无太多遗憾。唯一感慨的便是一辈子没有生育过一儿半女。现在想来,自己丈夫唯一存留于世的骨血就是玛丽,因此很想在死之前见一见那孩子,希望皇帝应允。
“问题是,那孩子又不是我的,是奥蒂莉亚的呀!”威廉捧着脑袋,发出一声无助的哀嚎。只是这是来自一个将死之人的请求,他不好视若无睹。只能揣起了便条,走出门去和妻子商量。
奥古斯塔今天刚忙完爱国妇女联合会的事务,见丈夫来找,连忙起身相迎。威廉将这件难事与她一说,她也犯了难:“我恐怕宰相是不乐让她的独女前往德累斯顿的。但如果让宰相跟随那孩子一起去,一来政治意味太过浓厚,二来萨克森王室也不会很开心。”
想到奥蒂莉亚过去和萨克森王室闹出的龌龊,威廉也颇感头疼:“那可怎么办是好?”
“请您把便条转给宰相,由她自己来决定吧。玛丽是她的孩子,该由她来做决定。”奥古斯塔的办法让威廉频频点头,他立即叫莱恩多夫来安排了,按照奥古斯塔说的办。奥古斯塔暗暗端详打量着自己这熟悉又陌生的丈夫,几次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就凯斯勒的事情亲口询问她。她想着,就把这个问题丢给奥蒂莉亚去发愁吧,反正她这个皇后已经因为这个问题头疼了许多年了。
信送到奥蒂莉亚的瓦尔青庄园时,她还在呼呼大睡中。尽管信是来自皇帝的,但时间没到上午九点钟,哪个仆人也不想冒着被起床气波及的风险去叫醒奥蒂莉亚。大家等到奥蒂莉亚自己悠悠闲闲起了床,打着哈欠,叼着烟斗坐到沙发上时才敢把信递到她手里。奥蒂莉亚心不在焉地接过来一看,细眉便蹙了起来。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打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过了好半天才不大情愿地挥挥手:
“去把小姐叫来,我有事和她说,让她的家庭教师先停一下。”
“妈妈,你怎么这么好呀?今天的数学课好难哦,你一定是知道我学不下去来解救我的天使!”听到母亲召唤,玛丽跑得欢快无比,简直是一路飞到客厅来的。她蹦蹦跳跳一头扑在奥蒂莉亚怀里,差点把她的老母亲撞出一口老血。
“唉,你这孩子,怎么跟长不大似的。”奥蒂莉亚扶额感叹,顺手把便条塞给玛丽,不大负责任地把这个棘手的问题交给她自己决定,“你看看,自己来决定要不要去见她。”
“谁呀?”玛丽一边疑惑地问着,一边盯着信看。只是她那本来如玫瑰花一般的小脸越看越阴沉,最后直把信往沙发上一甩,气呼呼地抱着双臂蹬起了脚,“谁要去看她?她当年还想把我从你那里抢走呢。”
“真不想去?”奥蒂莉亚随口一问,玛丽郑重点头:
“一点也不想去。”
“那就不去了。”奥蒂莉亚挥挥手,一点没把伊丽莎白这个前王后当回事。在她看来,陪着威廉出访彼得堡可比让女儿去见伊丽莎白重要多了。因此她随手回了封信,说女儿不愿去见伊丽莎白后,便继续在乡下悠哉悠哉地过日子,直到某天自己的妹妹突然上了门。
“稀客呀,我以为你还在腓特烈·卡尔王子那里住呢。”自己的妹妹竟会放弃和情人卿卿我我的机会,来自己这乡村登门拜访,显见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还不是腓特烈,好端端的,竟然跑到皇帝面前,要和妻子闹离婚。皇帝那样保守的人,如何能应允呢?结果婚没离成,反而弄得满城风雨。我懒怠听那些闲话酸话,便想来你这里躲个清静。”玛尔维妮嘴上抱怨着,眼里却有掩藏不住的甜甜笑意,看得奥蒂莉亚一阵泛酸:
“你是知道陛下那事,特意来怄我呢。”
“那怎么会?需要我开解开解你吗,我的好姐姐?”玛尔维妮甜蜜蜜一笑,奥蒂莉亚手痒想打人:
“你快算了吧,我倒有件事和你商量。”
她把伊丽莎白病重想见玛丽的事告诉你玛尔维妮,后者和她们母女的想法截然不同:
“为什么不去见?当然要去啊。”
“为何?”
“想来伊丽莎白王后是要交代遗言你。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必定是要重提收养玛丽一事.,若是你愿意为玛丽提高身份,这正是个好机会。若是不愿意,她也定有些梯己宝贝会赠予玛丽。白得的东西,凭什么不要?以后还可以算在玛丽的嫁妆里呢。”
听到玛尔维妮这一席话,奥蒂莉亚也不由得动了心。她现在年纪大了,守财的观念也日渐重了起来,再没有把将到手的钱推出去的道理。只是她到底有些为难:“偏偏陛下要我和他一起出访俄国,我却没法陪着玛丽一起去了。”
“我来陪她呀。”玛尔维妮拍着胸脯自告奋勇,同时还不忘叮嘱奥蒂莉亚,“皇帝叫你去俄国,也算是种示弱了。我看你见好就收吧,男人偷腥也算是常事,难不成还真为这辞职不成?”
“我再不会因为这种不上台面的理由辞职的。”奥蒂莉亚微微一笑,并没有告诉妹妹自己下定了辞职的决心:不是因为威廉,而是因为这种政治上的有限退却能够带来更大的利益。&/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坐了一天火车,浑身都疼,外出玩耍更新会有些不稳定,大家见谅鸭~~
罗恩表示我被赶鸭子上架了~~历史上罗恩接替宰相干了九个月,结果最后两人之间互生龌龊,宰相你的人际关系实在是,槽多无口啊~~威一死鸭子嘴硬决不悔改。威一:有趣的灵魂千篇一律,好看的皮囊万里挑一~~
妞妞:没救了,拉出去毙了吧~~
伊丽莎白:我就问谁还记得我~~&/li&&/u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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