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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新同盟(三)

    “陛下,我可怜的妹妹,谁能想到,你们老夫老妻,风风雨雨这么多年,皇帝他怎么又突然闹出这么一瘫事情来?”玛丽亲王妃说到这里,还不忘拿出手帕,沾了沾眼角。上帝知道她那是关切的眼泪,还是幸灾乐祸憋不住挤出来的泪水。

    奥古斯塔垂着头,把嘴唇抿成一条刀刻斧劈般锐利的直线。一双手在自己绣着金线的长裙上不断抓揉,几乎把那一块搓成了皱皱巴巴的一团。她暗恨威廉偌大年纪,不老老实实休养身体,颐养天年,反倒去外面拈花惹草,平白惹来旁人的笑话。但在这个等着看自己笑话的姐姐面前,她还得作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派头: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陛下年纪大了,反倒很愿意和年轻人打打交道,吸收些他们特有的青春活力。我倒觉得有个人能引得陛下活力焕发,也算是件好事。”

    “妹妹能这么想得开,我这个作姐姐的就放心了。”玛丽王妃装模作样地收了泪,然后又压低声音凑到奥古斯塔耳边喋喋不休,“我都打听过了,这女人的丈夫是一个不入流的汉堡的银行家,叫阿道夫·凯斯勒。她是个英国人,娘家姓布洛斯-林奇,父亲是个顶有名的探险家。要我说,她这乐于冒险的精神指不定就是承袭自她父亲呢。”

    奥古斯塔把那块裙子搓成了褶皱细密的薄片,相当勉强地维持着自己的笑容:“既然是银行家出身,想必是不缺钱的。多半是年轻不知事,被皇帝的名头耀花了眼吧。”

    “可不是嘛,听说那位凯斯勒夫人还不满三十岁呢。跟她一比,我们可都成老瓜瓤子了。”玛丽王妃一边念念叨叨,一边故作夸张地去摸自己的脸庞,“你是我亲妹妹,我不瞒你说,我这每天早上起床啊,都觉得自己的脸上簌簌又掉了两层皮,不知哪里又多了两道皱纹呢。只是我的情况你也知道,小小一个亲王妃,还有个不争气的儿子,儿媳也不省心,一个没注意还跑去皇帝面前,闹着要离婚。真真一堆烦心事,哪来保养的时间?倒是妹妹贵为皇后,多有闲暇,子女又和乐懂事,该保养得比我好些。”

    奥古斯塔的手不自觉地摸上自己的面庞,触手便是延伸至嘴角的一道深刻的法令纹。她忙如被火炭烫到一样,迅速缩回了手。她自知早已年老色衰,为着和奥蒂莉亚作对斗气,以及威廉的冷漠,如今还添了大把脱发的毛病,哪里能和整日悠哉悠哉的玛丽王妃相比?而且她的儿子弗里茨虽说听话顺从,但他顺的也是他的妻子,而非自己这个亲生母亲,一样叫人烦恼。但她不能把自己的烦心事展示给旁人,只能强笑着顺着玛丽王妃的话说下去:

    “要说玛丽安娜那孩子,实在也有些任性。我听说腓特烈再没和她动过手,他们也有了儿子,聪明又伶俐,她也算是熬出头了。又何必再生事,非要离婚呢?还跑到陛下面前去说。她难道不知道陛下是何等保守的人吗?当场就给她驳了回来,偏偏腓特烈还要跟着她一起胡闹,陛下简直要给他们小两口气坏了。”

    皇帝可真如她所说,是个保守的人呢,情妇一个一个的,竟都没有断过。玛丽王妃暗暗在心里吐槽着,脸上仍然堆着笑容。说起自己儿子近来的任性之举,她也略觉恼火。玛丽安娜跑去威廉面前诉苦,希望能与腓特烈·卡尔离婚,这实属一件正常的事,毕竟就算是自己,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自己的儿子对人家很好。但腓特烈·卡尔听闻此事后,理当去安抚一下自己的妻子,而不该紧跟着去威廉面前,也说自己非常愿意离婚。谁看不出来他这么做是为了阿尼姆夫人。可他谝还和自己说,决不许自己把此事透露给对方知道,非说要给她一个惊喜。真是各家有各家的烦心事,想到此处,玛丽王妃看向奥古斯塔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真诚的同情:

    “唉,现在的孩子个个主意大,全不懂得我们当年都知道的道理。我反复和他说,贵族夫妻之间没有不和的,要是互相看不顺眼,那就少见面。可他非说那样不自由。只能说年轻人的想法和我们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所以妹妹你要小心啊,那个凯斯勒夫人不正是个年轻人吗?谁能知道她会有什么我们想象不到的手段使出来呢?”

    “那暂时也轮不到我来使性子发脾气,”奥古斯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且看我们高贵文雅的宰相大人怎么反应吧!如此说来,莫非她早就知道了?她回瓦尔青也不是因为健康问题,而是在和陛下赌气?”

    卡尔亲王的寓所和奥蒂莉亚的办公地点就隔了一条街,两家关系相当不错。再加上自己的儿子又认准了宰相的妹妹,玛丽王妃自然要为奥蒂莉亚遮掩:“这倒不大可能,我丈夫说是真的身体不好,可能到明年都不一定能休养好呢。”

    “她怎么就不能一病不起呢?”奥古斯塔一个不留神,心里想的话就不小心从嘴边漏出去了。好在她反应迅速,马上端起一张严肃的脸,把剩下的那句准备坐山观虎斗的话咽了回去,“总之要谢谢你告诉我这一讯息,我会找机会规劝陛下的。”

    玛丽王妃自然听见了奥古斯塔前面的那句话,她马上记在心头,然后干脆利落地告辞出宫,一边上马车的过程中一边吩咐仆人去把玛尔维妮请来,要她来分析皇后的言辞。伶俐如玛尔维妮,自然很快判断出奥古斯塔有坐收渔翁之利的打算:

    “多谢王妃殿下的消息,我会告诉姐姐,要她不要直接和那个凯斯勒起冲突。当她身体好了,她一定会亲自来拜会您,向您道谢呢。”

    “宰相要是乐意承我的情,我自然荣幸之至。”玛丽王妃端详着又美丽又温柔的玛尔维妮,忽然又不在意儿子非要离婚的举动了。玛尔维妮实在样样都好,自己的正牌儿媳足足被比下去了一大截,儿子对她情有独钟实属正常。反正儿子已经有了继承人,贵庶通婚对爵位继承也没什么影响,儿子开心就好。而且这位阿尼姆夫人可是个有心计有主意的人,就算儿子离了婚,能不能鼓动她也离婚还说不定呢。到时候少不得还得她这个老母亲出马劝和。为了提前打好感情基础,玛丽王妃又拉着玛尔维妮的手,又是夸赞又是恭维,直把玛尔维妮都听了个云里雾里,临出门时脚下还是飘飘然的。

    奥古斯塔那女人就是打算找头熊来对付自己,自己都不会在意的。收到妹妹的来信,奥蒂莉亚只是简单地翻了个白眼,便又恹恹地往床上一靠。她对玛尔维妮送来的关于凯斯勒的详细信息并不感兴趣,但又忍不住好奇心看上几眼,然后又忍不住吐槽威廉品味日渐衰退:过去找女人还算注重内涵修养,现在已经退化到只看年轻貌美了。

    她依旧不愿意返回柏林,而且由于罗恩炽热的辞职愿望,她如今也对此渴望起来。说到底,奥蒂莉亚在内阁中真正信任且可以依靠的盟友只有罗恩一个,若是罗恩离去,她也感觉心灰意冷,不如跟着一起辞职为好。只是对于旁人指责自己长时间缺席政府会议,自己的确需要和威廉解释一番。

    想到这里,奥蒂莉亚拖着身体又爬到书桌前,准备给威廉写信。动笔之前,她一眼就看到了被自己扔在字纸篓里的属于威廉的来信。想到那里面种种故作深情,意态恳切的话语,奥蒂莉亚不禁照着信封上面轻啐了一口,接着铺开纸构思如何措辞。

    她先是在信里毫无诚意地给威廉道了个歉,声称自己实在是身体虚弱,因此才没能在危机持续的时候陪伴在威廉身边。她自己都被自己信中矫揉造作的语气恶心到了,但还是得硬着头皮写下去:

    “……虽然我确实缺席了不少工作,因而失去了和一些内阁同僚接触的机会。可我多少曾帮助他们中的不少人从低微的职位提升到大臣,而且并没有插手他们管辖的部门而让他们为难。正是这一事实是我过高估计了他们个人对我的好感。此次因为奥伊伦堡先生的请求,我远隔千里试图出手干预,这反倒招致了他们的反感和外界的误解,以为我对政府其他部门有过多的干涉。因此,我请求了罗恩,在陛下有特别命令的时候才召唤我,并且和他说明,我不会再和其他同僚有私人上的通信。”

    奥蒂莉亚在信中所说的不全是实情,不过文过饰非向来是每个人的本能,她也相信威廉会采纳她的解释。他们二人之间虽说如今闹得很不愉快,不过信任并未破裂。但奥蒂莉亚确实萌生了退意,至于是当真心灰意冷,想要急流勇退,还是故作姿态,拿捏威廉,她自己也在等着局势变化,看看需要采取哪一种态度。

    奥蒂莉亚的银行家布莱希罗德此时也是一片焦头烂额。他哪里能想到,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皇帝竟然就这么在男女之情上公然背叛了自己的主人。布莱希罗德为此懊恼不已,他始终致力于在上流社会周旋,无论是宰相还是威廉都是他讨好的对象。他本是想谋得皇家银行家的荣耀的,但威廉早已有了自己的银行家——另一个犹太人迈耶尔-科恩男爵。好在在奥蒂莉亚的光芒笼罩下,宫廷都显得有些软弱,布莱希罗德也可以满足于如今的地位。不过到底它是社会的顶点,因此布莱希罗德私下里少不了各种讨好宫廷皇室的举动。

    比方说威廉的朗读官路易·施耐德就和布莱希罗德关系极好,而威廉的头号亲信副官长莱恩多夫伯爵也和他有深刻的经济往来。威廉另觅新欢一定是瞒不过莱恩多夫伯爵的,只是为什么他不将此事告知自己呢?想来是威廉要他隐瞒的,莱恩多夫对皇帝的命令向来是非常遵从的。

    布莱希罗德摸索着靠近窗户,呼吸新鲜的空气。他的视力已经很不好了,医生说可能最终会变成全盲的状态。想到此处,他连忙分出一丝注意力,贪婪地多看了一眼远处林立的建筑和碧蓝的天空,随后又把全副精神集中到如何解决此次麻烦中。他思索着,要不要打着给威廉进献鱼子酱的名义,和宫廷总管佩彭谢伯爵探问些情况。

    “是谁不好,偏偏是个银行家的妻子。”布莱希罗德喃喃念叨着,只觉得脑袋里面突突突地疼,眼前也一阵阵发黑。他深知奥蒂莉亚暴烈的脾气,生怕她会因此迁怒到自己身上。布莱希罗德听说过凯斯勒这个名字,但和他没有过多的往来,他的主要业务并不在汉堡的方向。因此当玛尔维妮向他打听这名字时,他还以为阿尼姆夫人想要换个财产顾问,甚至还殷勤地自荐了一下。谁知道旋即第二封信就到了自己手里,里面明明白白写着这个凯斯勒夫人就是威廉的新欢。上帝保佑,自己这么一个温和的,近乎全盲的上了年纪的人,在看到信的时候都有想提刀跑到凯斯勒家门上猛砍的心情,宰相在这种情况下还没有把皇帝挠得满脸花就算是理性克制,顾念旧情了。

    思及此处,布莱希罗德重重叹了口气,摸摸索索地又回到书桌前,准备写信。他先和奥蒂莉亚通报了一下自己所知的凯斯勒家的情况,声明自己和他们一家只有场面上的往来,对此事绝不知情。然后又跟奥蒂莉亚汇报起另外一件大事——和奥蒂莉亚关系还说得过去的自由派代表拉斯克,在议会上发表演讲,攻击了奥蒂莉亚多年的老朋友,她一手提拔的内阁高官瓦格纳。

    “……请您宽恕我之前的短视和无能,我本以为议会的大多数成员都会反对拉斯克的提议,他要求成立质询委员会的动议将会失败,为此还给您写了信,诉说我一系列不成熟的意见。谁知道他的演讲竟大受欢迎,尽管对他的动议并未表决,但瓦格纳先生的声誉显然大受损失。拉斯克当面指责公务员,特别是伊岑普利茨先生的商务部成员与铁路建造商官商勾结。特别点名了瓦格纳先生在兴建波默瑞湾中央铁路时中饱私囊,属于臭名昭著的‘施特鲁斯堡制度’下的产物,还得到了商务部的大力推介。”

    奥蒂莉亚几乎是冷着脸看完了布莱希罗德的报告,此刻满心都是对拉斯克的怨愤,尤其是在看到拉斯克对瓦格纳的指责时。她当然知道什么是施特鲁斯堡制度,这是一个叫施特鲁斯堡的铁路建造商发明的。根据德国的铁路法,股东必须全额支付股票的票面价格,且不能低于这个价格出售。因此人们对投资铁路的热情普遍不高。于是此人便想出一个变通的方法,让铁路公司和承包商签订合同,承包商按照法规负责修建,铁路公司用股票支付账单。因为承包商不受铁路法限制,便可以用低于票面的价格出售股票,用于筹资。

    现在拉斯克说瓦格纳事涉贪污,这简直像是朝奥蒂莉亚本人开了一枪。当初威廉是反对任命瓦格纳的,正是奥蒂莉亚顶着压力把他推上了现在的位子。为的是保持自己和保守党之间的关系,让瓦格纳做一条纽带。结果现在自己和保守党的关系僵硬到了极点,拉斯克还要斩断这条纽带。尽管这一枪不是打在自己身上的,那和命中自己之间也就差一根头发丝了。想到这里,她难以抑制住高涨的怒火,一拳击在了桌子上

    “如果拉斯克证据确凿,我大概很难保住瓦格纳。那么和保守派的关系怕是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奥蒂莉亚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同时下定了决心,“他们休想在我之后另推出一个合适的代言人来,我必须用最冷酷无情的雷霆手段解决掉阿尼姆那家伙。”&/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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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一:要不妞妞你减减肥,那我还是愿意和你在一起的。

    妞妞:那还不如让我去死!!!

    宰相家1878年某一天的菜单如下:

    牡蛎、鱼子酱,鹿肉汤,鲑鱼,羊肚菌,烟熏鹅胸肉,野猪肉,坎伯兰调味酱,鹿里脊,苹果馅饼,面包和奶酪,杏仁糖,巧克力和苹果……

    所以妞妞你就是活生生吃胖的你知不知道啊~~

    血亲王离婚当然是离不成的,威一辣么保守绝对不会同意滴~~历史上他们两口子确实去威一面前说过离婚,被强力拍了回去,于是就此分居。这么说起来,血亲王历史上好像后来也没找情妇,又还是壮年,莫不是性冷淡了~~

    布莱希罗德后来眼睛全瞎了,还要被熊孩子赫伯特欺负,熊孩子就是熊孩子~~&/li&&/u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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