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你要是想看，它就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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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最怕，朋友突然的关心。
叶洵一手拎猪肉，目光在他俩间意味深长地逡巡了几个来回——然后把厨房门关上了。
两人：“……”
苏堤稍稍挣了下，把下颌略微从他手间抽出来了点。傅衍立刻后退一步，两人拉开正常距离。
“第一次包饺子？”傅衍状似不经意地开启话题。
“嗯。”苏堤摸了摸鼻子，面粉又沾上去了。傅衍不好再提帮他擦的事，只能看得心里发痒。
“学长，”小朋友突然开口，“你有钱吗？”
傅衍一惊：“……还算有吧。”
苏堤皱了下眉，算有？
见他居然拧了眉，傅衍立马改口：“有。”
苏堤点了点头：“能借我一块吗？”
傅衍：“啊？”
“包饺子。”小朋友指了一下。
傅衍终于后知后觉了，赶紧摸口袋，结果只有整百的。他脑子一抽：“我支付宝转你？”
苏堤的目光一言难尽。
最后还是决定出去找外面两人要一个硬币。一推门，就看见那俩在沙发上并排坐得笔直，目光也笔直地望过来。傅衍平白被看出了一种自己在做心虚事的感觉。
“给我一块钱。”他说。
钟浩宇双手奉上一捧硬币：“从一分到一块，种类齐全。”
“……”怎么看都觉得他们心怀不轨。
傅衍怀揣着满腹狐疑回去了。
小苏同学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包饺子的经验，在那边拧着眉，很努力很努力地碾面皮，表情相当之凝重，傅衍看得心里软软的又想发笑。小朋友向来淡定，鬼脸搁眼前都能面不改色，在游戏界的人设也向来是一个高贵冷艳开局无情的杀手——
结果这会儿，杀手居然在卯足了劲和饺子皮做斗争，这难得一见的笨拙模样反而平添了几分人情味。
不是什么活在传说中的ai一般的春区大佬，只是个有着自己小脾气的男孩。
傅衍走过去帮他一起包。
春节吃饺子算是叶家一直以来的习惯，因着这么多年都一起过年，连带着他和钟浩宇，也练出了一手熟练做饺子的技能。
苏堤看着本以为一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如此娴熟的手法愣了会儿，道：“好厉害。”
一天之内被连夸两次，傅衍差点又藏不住背后洋洋得意的狼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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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把这些全部包完，那俩在沙发上对坐半天的终于挪了尊臀，进来接盘负责下饺子。
苏堤这才发现叶家比想象中还宽敞。冬日天黑得早，现在这个点，外面已近暮色。
霞光沉沉地倚上院里低垂的芭蕉叶。
叶老在闲暇时喜欢养些植物，不大的小院子里满满当当挤了群黄黄绿绿的小家伙，其中又以冬季亦不衰败的芭蕉为盛。树叶密密匝匝挡了大半的天空，衬得室内也愈发有了种偏安一隅的味道。
苏堤一向不擅于多想什么，他是凭直觉去做事的那种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会去体会别人的心境。只是大部分时候，既然觉得与己无关，眼里剩下的便只有面前自己要做的事。
这会儿他却不由去想，他们原来，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
——是和他截然不同的世界。
很快，煮好的饺子便一盘盘上了桌。一时间热气氤氲香味扑鼻，苏堤还没伸筷子，先浑身震悚了一下。
叶洵一擦着手问怎么了？
“我忘了放硬币……”
“我放好了。”傅衍接过话头，冲他笑了下。
苏堤抿着唇说了谢谢。初见时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安心到让人觉得不好意思，又不由自主心下松动。
叶老头子跟人出去喝酒，要吃过晚饭后才能回来，于是一行人便直接其乐融融开了饭。不得不说，这一年年练出来的水平确实足以令人拍案叫绝，除了苏堤包的那几个面皮有些参差不齐外，其余的无论外形还是口感，都无可挑剔。
一口咬下去鲜美肉汁直接迸在舌尖上，连着整个鼻腔都能闻到漫溢的香味。钟浩宇也忍不住说今年这饺子绝了，叶洵一扬了扬眉，说还不快夸我的林肯郡卷毛猪肉！
苏堤没表现出什么，心里却稍稍有些讶异。印象里叶洵一一直是礼貌完美得几乎挑不出错的那一类，原来在要好的朋友面前，也会有这样的鲜活一面。
他没什么嫉妒或酸涩之类的情绪，只觉得真好。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朋友，或者说家人间的相处模式，但苏堤对于未知的东西，首先抱有的绝不会是恶意。
只觉得真好。
“哎哟我操！”钟浩宇突然嚷嚷了声，苏堤一愣，见他自己捏着枚硬币也一脸懵，“……我操是我？”
傅衍做作地给他鼓鼓掌：“牛。”
“真的假的？”他还不信邪地打量了会儿那硬币，确实是枚崭新的一元钱。苏堤刚被他那一嗓子喊得下意识停了动作，看没什么大事，这才继续咀嚼了两下——然后发现不对。
“嗯？”
他也愣愣地发现口中多出枚硬币来。
直到叶洵一也一脸无语地把从饺子里找出来的钱拍桌上，傅衍举起双手：“我是给你们都放了。”
钟浩宇：“哈？？？”
傅衍：“因为希望你们都能过好幸运的新一年啊。”
叶洵一：“可如果硬币不是唯一了，岂不是也失去了象征幸运的意义——”
“不能这么说。”傅衍道，“假设每户人家桌上都有一个代表幸运的硬币，有一万户人家，就有一万个幸运儿，也不见得因为同时有一万个就算这幸运作废了吧？”
两人：“……”我他妈又没有话讲。
“这总归是对寄托祈愿的一种方式而已，”他说，“我的祈愿就是你们都幸福。”
苏堤突然开口：“那你呢？”
甚至没叫学长。傅衍笑了笑，指给他看：“我也有。”
他看见小朋友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夹饺子，却小小松了口气的模样。太可爱了妈的，傅衍在心里说。
吃完了饭，钟浩宇嚷着宁打游戏不看春晚，结果，本来叶洵一还安安份份在过着除夕，被他一嗓子喊得记了起来，火速上线查看本周寮任务进度然后发出惨叫：“你们快快快上线补个三十！”
钟浩宇：“我去趟洗手间。”
“行啊。”叶洵一伸手，“我帮你挂。”
“……”钟少爷蔫蔫地坐下了，“不是，都年三十了你还跟我说寮三十？”
“这周大家全过年去了，寮勋章都没人打。”叶洵一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来滑去，“别人我不管了，你俩马上给我做。”
眼看着是逃不掉，钟浩宇唉声叹气地爬上线：“我最后的尊严就是不跟傅衍组队！”
“那你跟我。”叶洵一说。
傅衍没空理这俩，他今天画风一转，贤惠异常，现在正在厨房里专心致志给几个人泡奶茶。钟浩宇挂上机就开始无所事事，趁着老禽兽不在，扒拉扒拉苏堤：“大佬不做三十啊？”
当面被人叫这个传说中的名号，苏堤眼角有点抽。他说：“我不做。”
钟浩宇惊了：“你们会长不会说？”
“不会。”
钟浩宇又贱不死地想去跟他妈说看看人家会长，刚一扭头便被叶洵一直接摁在桌上：“你一抬头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憋回去。”
傅衍刚好过来，把泡好的奶茶逐一递过去，且很贴心地把钟浩宇那杯搁在了他被摁着的侧脸上。
钟浩宇：“……”
傅衍转过去看苏堤：“看烟花吗？”
“我没记错的话今年城市内有管制。”苏堤说，“应该是看不到烟花的。”
叶洵一：“……”
钟浩宇：“……”
“没事。”傅衍眨了下眼，笑起来，“你要是想看，它就会出现。”
钟浩宇艰难地把那杯奶茶从自己身上搞下去，撞了下隔壁叶洵一的肩：“他又搞什么玩意儿？”
“你问我？”叶洵一白他一眼。
连着庭院那边的芭蕉枝叶连天，几乎露不出什么缝隙来。另一边的阳台又太过狭小，最后几个人干脆挤到了外面去。
“好冷好冷。”钟浩宇在叶洵一旁边蹭来蹭去，叶洵一也冻得有点受不了，问傅衍什么时候开始？
傅衍看了下时间：“十二点，还有六分钟。”
话音刚落，钟浩宇惊叫了声：“下雪了！”
雪几乎是在转瞬间便呈纷扬之势向大地扑来。苏堤裹着围巾，因这难能一见的景色兴奋得脸上都开始泛红。
叶洵一最先意识到不对：“那要看不见烟花了。”
傅衍道：“不会。”
苏堤闻言，浑身更热乎了点。他很少看见雪，更别提是雪中的烟花——虽然这下雪的架势几乎连人眼睛都要蒙上，可傅衍这么说，下意识就让人要信服于他。
毕竟他凡说出口的便从未食言。
到了最后关头，一群人都开始激动难抑。不知谁先起了个头，他们干脆放开了嗓子倒数：“四——”
“三——”
“二——”
“一——”
“砰”一声，金银珠花般的烟火粲然绽放，其规模之大，霎时间竟像点亮了半片天空。
苏堤瞳孔骤然收缩。
紧接着便是接连不断流火般窜起的光焰，因着正在落雪的缘故，像星火游走于深深浅浅的雪幕之中，再蓦地于空中齐聚而放。雪下得极大，但这花火却燃得更为旺盛，一簇一簇层出不穷竞相而绽，生生把厚重雪幕压了下去，于苏堤眼中看来便是目不暇接的璀璨纷繁，火树银花。
他本不习惯于感知这些美，此刻却意外地觉得浑身的血都浸成了暖流，四肢百骸过电般甚至想发抖。
这是不一样的。他看着漫天五彩斑斓盛放在自己的世界里，光点亮他目所能及的全部。
这是意料之外的全新的世界，有一颗鲜活滚烫的心脏，连带着其本身和这个世界一起送到了他手心里。
他手心真的被熨贴上了暖意。
苏堤低头一看，傅衍正轻轻抽出了手，那剩下的三枚硬币躺在自己手掌中，还带着体温的余热。
苏堤望向他，他只是一如既往地笑，背后还在源源不断绽开的花火使得满天碎光盛于他眼中。
“我希望大家都幸福。”他弯着眼睛，“但你是特别的。”
苏堤呼吸一顿，他感觉到那颗热忱的心脏似乎已经无法和自己的心脏区别开，都在胸腔中砰砰地剧烈地跳，震耳欲聋。
“苏堤。”
被叫的人再度怔了下，印象里他还是第一次被傅衍称呼了全名。
“第一次见面后我给你留了字条，我说不知道为什么和你一认识之后，便像被根绳子紧紧牵系住一样。怪不自由的，却由衷快乐。”
“我是认真的。”他说，“当时是，现在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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