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才出去这一趟,冷血的确探得些线索,但在此际,他的一颗心七上八下,对铁手的关切担忧占了上风,以至于别的一切他都无法再去思考。
铁手的神情似乎是一如既往的轻松。
冷血却能够瞧得出来,铁手的笑容虽不是假的,然而铁手眼中那努力隐藏的焦躁之色,也很明显。
冷血希望铁手能真正的开心。
又或者,如果实在高兴不起来,干脆直接发泄出来——那样也好。
冷血一直就是喜怒皆形于色的人。
他遇到了什么事,也惯常用行动表现,而非语言。
安抚人的时候,同样如此。
他去吻铁手,是遵循本心的本能。就像森林里的野狼在同伴受伤之后,亦会去舔对方的伤口。
铁手的躁郁之感被这个安抚的吻化解了一多半,但心却动了动,随即心底有一团火焰在顷刻间涌了上来。
这让他的回应不似平常那般轻柔温和,反倒无比激烈。
不顾一切的拥抱与亲吻中,他们的脸颊触碰在一起,均发觉对方的肌肤此刻是滚烫的。
冷血的内心深处突然生出一种冲动。
冷血自小在野外森林长大,并不为礼法所拘,所以这因为爱而生出的冲动在他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一次,他不想再强忍。
他们何时到的床边不知道,衣衫何时褪去的不知道,在天昏地暗的纠缠中,唯有他们看向彼此的目光亮若朗星。
铁手的手掌抚上冷血削瘦的背脊。
纵然在这种时候,冷血的背脊也挺直如剑。
铁手似在摩挲一把发烫的剑。
与真正的长剑不同的是,冷血的背上并不光滑,有许多伤疤。
皆是陈年旧伤疤。
铁手原本激烈的动作,在抚到这些伤疤时,缓了下来。
铁手清楚地知道冷血身上每一道伤疤的由来。
这其中,有他与冷血一同踏过的刀山,一同闯过的绝崖,一同经历过的对抗黑暗的战斗——那么多岁月,那么多往事,朝着他纷涌而来。
铁手在这一刻想到的都是美好。
因为刀山之后,有美景;绝崖之处,有奇花。
斩破黑暗,必然可见最明亮的长天。
这一道道旧伤疤,换来的是人世间的希望。
铁手虽然心疼,却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的目光此时十分温和,注视着这漆黑夜色的无数陈年旧伤疤,很轻很轻地吻了上去,也很神奇的,他烦躁的心,竟渐渐平静了下来。
冷血的身体微微战栗了一下,向来清亮的嗓子也变得有些沙哑,低声叫了一句:“二哥……”
铁手轻轻地“嗯”了一声,吻到了冷血的腰。
那里也有一处伤痕。
平常白日里,那个位置,冷血通常都系着一把剑。
冷血的剑是从来不需要剑鞘的。
然而冷血本身也是一把世上最锋利的剑。
在这时却没有抗拒他的剑鞘。
夜很深。
他们还醒着,但又仿佛在最美的梦境里。
当他们真正睡过去应该在夜半的时候,却也没有睡多久,大约只有两个时辰。天不再那么黑,可是也尚未亮,窗外可见灰蒙蒙的苍穹。
冷血明净的双目睁开,如往常一般,即使坐在床上,也是坐得笔直。
不过,今日醒来,他的第一件事却不是穿衣下床,而是缓缓侧首,看向了犹闭目而眠的铁手。
天上的几缕微光正在努力地冲破云层。
屋子里不像昨晚那般一团昏暗,他看铁手,自然就可以看得更清楚。
——二师兄是很好看的。
他一直这么觉得。
这令他好半晌舍不得移开视线,像是凝视最美好的长空蓝天一般,凝视着铁手的容颜,许久,鼓足了勇气,低下头将唇印在铁手的额头上。
这是一个与昨夜的缠绵不同的、不带丝毫□□的吻。
它带着冷血单纯的爱意、以及冷血心底所有的欢喜,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铁手缓缓睁开了眼睛,一边起身,一边冲着冷血微微一笑,打了声招呼:“四师弟。”
冷血没意料到铁手会在这时醒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脸颊迅速飞红。
铁手见状不禁呆了一呆。
铁手知道他这个小师弟脸皮薄,一向容易害羞,然而昨晚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他万万想不到,这时候小师弟还会脸红?
红着脸的冷血,还低着头,但眼中有悦意。
铁手忍住了没笑,不动声色地拿过一旁的中衣穿起,不让冷血尴尬。
冷血却眨了眨眼睛,再次抬眸,将柔和的目光投在铁手身上,见铁手并不看向自己,倒是忍不住叫了一声:“二师兄。”
铁手道:“嗯?”
冷血道:“你……你……”
铁手微笑道:“想说什么?”
冷血脱口道:“你昨晚开心吗?”
铁手闻言愣了一下,觉得这个小师弟有时实在语出惊人。
他刚刚见冷血的脸上染了红,便不欲令冷血感到拘谨,因此不但自然而然地穿衣,不再看着冷血,也一句话都不提昨晚的事。
谁料冷血主动提了。
铁手坦然地点点头,笑道:“我很开心。”
冷血继续提问,问得很认真:“那你的心情,后来可还有再受‘七恨’影响?”
铁手蓦地明白了冷血的意思。
既明白了,铁手反而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儿,只觉心头滋味有万千,可皆是令他感觉到愉悦的,甜蜜的。
总之,那股“郁气”已不在。
至少现在不在。
铁手道:“有影响。”
冷血微蹙剑眉。
铁手相当郑重地道:“我的心情,有受你的影响。所以——”他这时神情是真正的轻松,“当然是变好了。”
冷血脸上的红晕还未消失,但即刻放下了悬着的心,也笑了起来。
窗外那一片灰色的天逐渐变白变亮。
冷血既知晓铁手状态已然恢复,立时就道:“二师兄,那我给你讲讲昨晚我跟踪那人时的发现。”
听到这句话,铁手又一次怔住了。
这是今日铁手醒来之后的第三次怔住了。
他是真没想到,冷血会在此时此际突然将话题转到案子上。
冷血见铁手这般神情,疑惑问道:“二师兄,怎么了?”
铁手朗然一笑。
——办案,确确实实是他们永恒的责任。
——无论何时,都是他们最重要的事。
他一把揽住冷血的肩,将对方带到了自己身边,随即靠上床头,道:“好,你说,我听。”
冷血以往与人讨论案情,通常皆是宛若标枪一般站着,纵然偶尔坐,那也是坐得笔端;而像如今这般半躺在床上谈正事,于他而言,倒属首次。
他略觉不习惯。
但与铁手仿佛山峰般的肩膀紧紧挨着的感觉,又令他格外喜欢。
他思索一阵,放松了身体,遂道:“他走之后,和一个戴面具的人见了面,那人手里便拿着一样乐器。”
铁手道:“我想,那乐器既不会是鼓,也不会是埙。”
冷血颌首道:“黑色,木质,形如折扇,上面有七孔,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乐器,但我听到的鼓声就是从其中发出。”稍稍一顿,又道:“二师兄,我昨晚听到的,其实有两种鼓声。”
铁手道:“两种?”
冷血道:“第一种,是羯鼓,音色欢快。第二种,是大鼓,很沉重。”
铁手道:“你是因为担心我,才听到第二种的,对吗?”
冷血没说话,默认。
铁手道:“除了听到鼓声,你还感觉到什么了?”
冷血摇摇头,道:“你还感觉到什么了?”
铁手想了须臾,不答,笑着道:“你继续说,之后呢?”
冷血偏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二师兄,沉吟道:“他们见面之后,那人就停止了吹奏乐器,谈了一会儿话,话里重点有四。”
铁手不言,认真地听冷血说下去。
冷血道:“其一,他们的幕后主使确实是蔡祖。”
——地狱王蔡祖。
那个武功已达到出神入化境界的地狱王。
果然还未死!
铁手听罢却一点也不忧心,一点也不烦躁了,问道:“他们提到了地狱王的名字?”
冷血点点头,接着道:“其二,他们昨晚来此,只是为了试探我究竟有没有中‘七恨’毒。而今,他们得到的结论是——我已经深受‘七恨’的影响,不能自拔。”
铁手不由又微笑了起来,道:“看来四师弟你的戏演得不错。”
冷血展颜道:“也是二师兄你配合得好。”停了停,又道:“其三,二师兄,我们之前没有猜错,他们想方设法让我用‘七恨’解‘烽火’之毒,目的不是为了让我发狂杀人,而是另有计划。”
铁手道:“他们说了他们的计划?”
冷血道:“这倒没有。但我听他们话里意思,他们接下来是想让我与你分开,利用我体内‘七恨’的毒,让我去做一件事。”
铁手道:“利用你?”
冷血冷冷一笑。
是轻蔑的,也是傲然的,不在乎的笑。
冷血二十余年的人生,做过很多事,很多不同的事,但无论他做了什么,那都必定是他自愿。
这世上,有人能伤他,甚至或许还有人能杀他,却绝没有谁可以利用他。
铁手沉思微时,道:“那其四呢?”
冷血道:“其四,这两人虽是地狱王的手下,可他们对地狱王有异心。”
铁手似对这点很感兴趣,问道:“哦?从何得知?”&/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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