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小郎君强撑着虚软的身子让陆仙服侍自己沐浴更衣,完全不肯把军医的那句“最好不要洗免得又受凉”听进耳朵里。
窄小的一间屋子摆了四盆炭火,熏的他背脊都在冒汗,浑身上下黏腻无比,眼下就算是只有凉水,他也要洗!
当然,见小郎君坚持,也听陆仙说他素来爱整洁,军医想了想,就取了些干艾草来让他泡一泡驱寒,权当是泡药浴了。
如此,折腾到天黑,蒙小郎君才总算是梳洗完毕,懒懒地倚在榻上,任由陆仙帮他梳理头发。
公子政虽然笃定主意不再过来看“她”,可想到假如他不在,便该由别人来照看“她”,心里又觉得不悦。思来想去,在门外来回徘徊了许久,等到有人送汤药进去,便瞄着门缝,想不着痕迹地看一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正盘着腿啃苹果的桓齮不小心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越是能闹起别扭,表示感情越深。他倒不替这两个孩子太担心。而且,能怄人家的气,说明公子这段时日的作为不是装装样子。
单就这点而言,公子在他们这些粗人的心里和咸阳的那些公子就不太一样了。
可他有点不明白,这蒙小郎君好不容易醒了,公子到底是生的什么气?
他想不明白,十分的想不明白。
桓齮实在摸不透公子这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他至今也想不明白怎么短短的一个晚上、公子就能给他表演了一把大变活人……
但总这么让公子站在门外也不是个事。天冷,屋外寒气还是太重。
而且,他们这些平日杀伐惯了的家伙还真很少跟人怄气,因为刀剑不长眼睛,上了战场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活着回去,要有万一,那就是给彼此都徒留遗憾。
生死之事看的透彻,做起事情来自然也就少了很多无谓的顾忌。
桓齮想了想,长臂搭上陆仙的肩:“厨房那猪蹄也不知道炖的怎么样了,走,咱们先看看去。”
陆仙刚想问“什么猪蹄”,一转头,就看到桓齮一对眼睛眨的活像是抽了筋……
他心思细腻,瞥见衣角的一丝残影,便点头道:“少爷,我去厨房给您熬碗粥。”
“嗯。”蒙小郎君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对了,公子还好吧?”
陆仙很认真地想了想:“……应该。”
桓齮轻咳了一声:“少爷,我们现在叫他’表少爷’。”
“他在休息么?”蒙小郎君咳嗽了几声,“累了一路,也是该好好歇一歇,等他醒了,让厨房多给他炖些肉食补一补……”说着,又看向桓齮,问:“打算在这休整几日?是在等纲成君的消息么?”
桓齮无奈地摇摇头:“我说少爷,您先好好养养身子,等精神恢复一些之后咱们再谈这些正事也不急。哦,对了,表少爷没在睡觉,他枕头还在您这儿呢。”
蒙小郎君转头看了一眼,确实见到两个枕头挨在一起,比那天晚上第一次同床共枕时挨的近多了。
他想,难怪没觉得冷,原来是拿公子当暖炉了,罪过罪过。
陆仙多了一句嘴:“这段时日表少爷当真用心,连鼻水他都帮您擦了……要不是我们拦着,说不定……”
他欲言又止。
这话当然有夸张之处,因为公子除了搂抱之外,与他接触倒保持的相当规矩,看的他甚至要怀疑公子会否将他家少爷错认成是姑娘家了……
蒙小郎君红着一张俏脸怒瞪他道:“你、你……你们……你们怎么能让他干这些活儿?”
想到自己丢人的样子都要给那小蚌精看光了,蒙小郎君不禁既是气恼、又是羞赧,干脆钻进被窝里不肯再露脸了。
桓齮憋着一脸的坏笑出了门。
公子政一直靠在门外。
不知怎么的,一听到“她”关心自己的事,之前那点说不分明的心绪顷刻间就烟消云散了。
等人都走出来,屋子里再没其他人,他这才端着从军医手上要来的药碗走进去。小心地将药碗放在床榻旁的案桌上,轻手去掀被褥:“该喝药了。”
听到他的声音,蒙小郎君更不想出来了:“你先走,我自己会喝。”
隔了一会,才听见公子闷闷地说:“……我没做什么不规矩的事。”
蒙小郎君一把掀开被子,赤着脸咬牙切齿,却不肯看他:“我没怪你。”
看“她”面带潮红,公子政摸了一把“她”的额头,故意说道:“你好像又发烧了?我去请夏医师……”
蒙小郎君忙拉住他,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立即把目光移开,恨不得再钻回被窝里。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向很习惯被人伺候,可一想到自己刚才那又臭又脏的模样给他瞧见了,就觉得很无地自容……
憋了半晌,才想出个道理,不知是讲给自己听、还是要劝公子:“……你就算是想谢我,也用不着纡尊降贵地来做这些,我受不起……”
公子政本来看“她”这副模样正得趣,忽地听见“她”这没精打采的语气,心里不大痛快,便淡淡道:“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这些时日也不知流了多少眼泪,丢人的样子我看都看过了,你这会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而这话果然奏效,蒙小郎君脸颊更烫:“我那是意识不清,醒着的时候我能哭么?”
见“她”又羞又恼地盯着自己,眼眸似乎都要滴出水来,公子政不由得勾起唇角,绽开一抹轻浅的笑。
眉梢眼角,尽是春情,不浓不淡,恰到好处的让蒙小郎君看直了眼睛。回过神来,一个激灵,人又钻进被窝去了。不管公子说什么,也再不肯松开被角。
这份没来由的心慌,让他既困惑、又无措。&/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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