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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部分阅读

    子,但刘伶却不是任人欺负的主儿。

    跟在后面出来的,有一个穿着风衣的年轻男人,看上去二十来岁,脸蛋儿雪白,嘴角含笑,生着双勾人的桃花眼,不笑时也似含笑。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翘着嘴角,软声道:“大老爷们皮粗肉糙,捉着这点儿事说,摆明了为难人家小姑娘,臊不臊。”

    听他这么说,刘伶感激地递去一眼。

    可不待刘伶接过话头儿讥讽中年男人的无耻,但见那年纪极轻的漂亮男人笑眯眯地瞅着中年男人,似自言自语,又似牢骚,嘀咕着:“分明是怜香惜玉,心疼人家小姑娘,偏偏做出这么副龌龊样子干什么。你心疼她,她可不会为你想。那个被她摔碎的九桃瓶,可不便宜吧。”

    他笑眯眯说出这么一段话,声音不大,偏偏是所有过路人都能听见的音量。

    刘伶当时血液纷纷往头上冲。

    九桃瓶?老姑娘就算平素不爱看什么寻宝鉴宝的栏目,也知道这个时候,那家伙用这种语气说出的九桃瓶绝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仿品。

    这人看来斯斯文文的模样,居然和暴发户是一伙儿的!

    陈圆咋惹上了这么麻烦的人?

    小姑娘不敢抬头,扑在刘伶的身上一直哭着,看来这俩人也不是没事找茬儿的。

    刘伶同志稳了稳神,琢磨着输人不输阵。

    她故作镇定,冷然道:“好了,外面这么冷,在这儿解决也不好看,进去说话吧。”

    暴发户摇摇晃晃,眼神儿都没个准头。

    刘伶显然是对他身后的那个男人说的。

    后者双手依然插在风衣口袋里,听见刘伶的话,露出可爱的笑容,那干净的眉眼,透着孩子似的无邪,可不知道为什么,刘伶总觉得他看着陈圆时,身后好像多了条狐狸尾巴,不怀好意。

    茶社的格局很雅,暴发户摇摇晃晃地跟了进来,居然直接醉倒在地,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在他不远处是茶几,茶几上东倒西歪着无数个喝个底朝天的酒瓶。地上,几片摔碎的瓷片儿,白生生的,依稀能见到疏密有致的构图以及鲜艳饱满的粉桃色。

    这个,大约就是他们说的“九桃瓶”了吧。

    “姐,这东西真的很贵吗?”

    陈圆可怜兮兮地抓着刘伶的衣角,躲在她身后,粉团儿似的小脸上沾着泪,粉嫩得仿佛掐一下都会滴出水来,看起来既害怕又委屈。

    年轻男人目光越过刘伶,温软地看着她,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格外地魅人。

    小姑娘何时被人这么看着,吓坏了,脑袋一下缩到刘伶后面。

    “唔,我长得很可怕吗?又不会吃了你。”

    室内的空调开得很足,年轻男人脱掉风衣挂在衣架上,装出受伤的模样,可怜兮兮地看着陈圆。

    刘伶嘴角抽了抽,明显感觉到身后的小姑娘抓着自己衣角的手微微打抖儿,怕极了这个年轻男人。

    这时,一个雷鸣似的结巴嗓音忽然飙了出来,骂骂咧咧地爆着粗口——

    “靠!臭……臭娘们,打碎老子送人的瓶子,老子找人做了你!”

    是那个醉在地上的中年暴发户,他醉了以后,一直糊里糊涂说着醉话。

    声音小,也没人理他,可谁都没想到这人酒品这么差,说着说着,居然来了这么雷鸣似的一炸……被这么一惊,陈圆一声尖叫,吓得慌忙跳开了几步。

    年轻男人的目光沉了沉,虽然嘴角含笑,可笑容却似乎有点儿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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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留言:如果有看《邀宠》和《香灯半卷流苏帐》的亲,等晚上21:30-22:00再看,我暂时手上在赶出版稿子,所以这边慢了点,我会尽快办完这边的事情去更新。依旧日更,只是偶尔迟点,请诸位稍等!

    他走过去,颇有几分痞气地踢了踢醉死的暴发户,笑吟吟地说:“你,去厕所睡着,没叫你,别出来吓着人。”

    这个时候,听他这么说,刘伶心里其实很有几分不以为然。

    暴发户都醉成这样了,能听他的才怪。

    可很快,她就没想法了,连意识都醉没了的这人,听见年轻男人的话,摇摇晃晃挣了起来,居然蒙着头就摸索着厕所的方向。

    刘伶看着那些见底的酒瓶,无意问了句:“你把他灌醉了?”

    年轻男人摊手,笑得好无辜:“不怪我,我哪儿知道他酒量这么差。”

    刘伶决定速战速决,掠了眼碎瓷片儿,公事公办道:“团子打碎了你的九桃瓶,我代她赔不是了,这瓶子多少钱,我们赔。”

    她说完这句,年轻男人抬头,这才算正眼看了刘伶。

    他请刘伶坐下,笑得和和善善:“你好,我是顾楚雄,这是我的名片。请问两位怎么称呼?”

    刘伶其实很烦这些虚伪的客套话,不就是打碎了一个九桃瓶,自己要帮团子摆平这事儿嘛。直接开价,直接付钱,直接走人不就得了。

    她现在是这么想,不过倘若她知道大清乾隆年间粉彩九桃瓶的价值,恐怕就不会觉得这些是客套的程序了。

    “我叫刘伶,这是陈圆。”

    她接过顾楚雄递来的名片,没几分诚意地简略介绍了下,也没拿名片。

    “陈圆吗?”

    顾楚雄在嘴里喊着名字,咀嚼了下这俩字,嘴角咧开了极灿烂的笑容。

    陈圆从进来以后,精神一直高度紧张着,小脸儿煞白,小手直哆嗦。刘伶看了心里挺不忍心的,她抓着小姑娘的手轻捏了下,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直接切入主题:“顾先生,这瓶子的事儿……”

    “不急。”

    顾楚雄笑眯眯地掠了一眼地上碎成片儿的瓷瓶,优雅地朝两人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随手取来一边煮着的功夫茶,慢条斯理地斟上两杯茶——声音极温软,宛如浸在水中的一团云,干净而柔润。

    “只不过是个瓶子,今儿个不碎,没准明天一个不小心也会被碎(cei)了。相逢即是缘,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请两位小姐喝一杯茶。”

    不怪陈圆害怕。

    这男人目的性太强,那充满暗示性的目光压根就没从陈圆身上移开过。

    他说的话、干的事儿,直接摆在明面上,如最张扬的玫瑰,以极灿烂的姿态绽放着,压根不在意自己给予人的压迫感。

    如果不是陈圆有一个感情笃定的小男友,又怕他怕到了骨子里,有这么优秀个男人追陈圆,老姑娘乐见其成,绝对不多插一句话。

    可现在,这人比狐狸还狡猾,说了“不过是个瓶子”,却偏偏用“瓶子”的事来拖着陈圆。

    老姑娘恨得牙痒着,接过茶,递给陈圆一杯,喝了一口,直接道:“好了,茶也喝了,顾先生可以说一说这个九桃瓶的事了吧。”

    顾楚雄笑吟吟地看了刘伶一眼,那一眼看着和善,却似刀刃般冷冷扎了她一下。

    “瓶子也不贵,刘女士若是执意要赔,那就去个零头吧……唔,也才四十万。”他撇撇嘴,不以为然道。

    “扑哧——”

    刘伶一口茶喷了出来,胡乱擦去嘴角的茶渍,她声调打着颤儿往上扬:“四十万?你说的是……越南盾?顾先生真幽默,呵呵……”

    她干笑两声,嘴角笑得有些抽搐。陈圆的眼睛也一下子瞪圆了,开始是捏着刘伶的衣角,现在换做捏茶杯,那握着茶杯的小手,指节处明显由于过于用力,泛出了微微的白。

    顾楚雄将两人反应收入眼底,笑得风轻云淡:“刘女士真风趣。”他表情从头到尾都没离过笑。

    一开始,刘伶还笑得出来,这时候委实笑得有点儿僵了:“人民币?”

    他没说话,一双桃花眼中依然含着最纯粹的笑意,只是这笑意中,似乎带了几分怜悯。

    “靠,该不会是美元吧。”

    茶杯一下子顿在桌上,刘伶猛地抬头,眼神都带着一股子杀意,靠,什么破瓶子啊,要三百多万元的人民币。

    陈圆砸的哪里是一个瓶子啊,那是一套三居室的小公寓哟!

    “你们等等,我有点儿事。”

    刘伶拳头握着,松开,握着,又松开,终是坐不住了。

    可怜的陈圆哪经得住自己砸了一套三居室小公寓的这个事实,眼神儿都绝望了。

    “我都说了不会让两位小姐赔,我只是想请陈小姐喝一杯茶,过一个愉快的晚上。”掠了一眼刘伶往外走的背影,顾楚雄料准了女人间的友情到底也是有一个价值底线,超过了这个底线,剩下的只有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他对陈圆,已是胸有成竹,含情脉脉地看着脸色煞白的女孩儿,笑得格外温柔。

    “陈小姐,介意我叫你圆圆吗?”

    这男人阴,阴到了骨子里,习惯性用最直接、最残暴的方式扫开一切的障碍,夺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对他而言,刘伶就是他的障碍物。

    如今,刘伶走了,他料想着她不会再回来了,草根的友谊就是这么不堪,区区三百万的人民币就可以将之砸开一条裂隙,继而粉碎它。

    一出包厢,刘伶脸色立刻阴了下来。

    她先是发了个短信给陈圆,问她到底是赔了那瓶子,还是和顾楚雄一起喝茶,吃吃喝喝地混过这事儿。

    没一会儿,陈圆的短信就回了过来——

    “姐,我知道您为难。这事儿是我手拙,您别说了,就算我借钱,砸锅卖铁,也要把这钱赔给人家。”

    看这短信的语气,小丫头是不想和顾楚雄有任何干系,急得都快哭了。

    刘伶一看,也就知道她怎么想了。

    这丫头单纯得很,从来不愿欠人家什么。

    倘若是欠着,就连睡觉也不安生,更何况这一欠就是三百万的人情债啊。

    三百万人民币,对一个普通的白领而言,绝不是什么小数字。

    刘伶自个儿心里也有主意啊……你说顾楚雄他当自己是谁啊?说要三百万,自己就一定要给他三百万?老姑娘心里明白,这时候怪团子那丫头不小心,绝对不是理智解决问题的法子。

    既然平白被人叫一声姐姐,除了帮,还能怎么办?

    如今当务之急,先是要确定这九桃瓶到底是不是值这个价儿!

    自己身边这一群人,没一个有这经济实力玩儿古董——兴许有点儿希望懂的,大约也就只能问问符大公子那一溜儿人了……

    刘伶找到符昊的时候,他正在和朋友玩桥牌。

    这个玩桥牌,就是纯纯粹粹的玩桥牌。

    这溜儿少爷们多会玩啊,如今居然沦落到在茶社里无聊玩牌,可见他们有多想见识见识把苏情挤下正室位置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刘伶心里也挺为自己难过,自己居然沦落到和渣谈判的地步,真是形势催人悲!

    老姑娘拎着包,一进包厢……五六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或饶有兴味、或好奇、或鄙夷、或……复杂到让人根本猜不出对方的意图。

    来这儿之前,刘伶同志已经深刻地思考过了——

    以符大公子为首的那溜儿渣,不就是想看自己出丑,给自己难堪么。

    她刘伶是什么人啊!

    纵横职场那么多年了,哪儿能那么容易被一群渣给拿下。

    她站在门外的时候就检查过自己——衣着没有不适,头发也没有乱,嘴角翘起的绝对是自己在镜前苦练的优雅弧度——可一切都完美了,为啥这满屋子的少爷们都盯着自己,全静了下来?

    老姑娘不自在地抽了抽笑涩了的嘴角,正准备说些什么打破僵持的气氛。

    就在这时,室内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口哨声。

    紧接着,方才宛如冰点的气氛在霎时间活络了起来——

    “哟,这不是嫂子嘛!”

    “昊哥早说要带着嫂子出来玩,嫂子不一直不给面子嘛,今儿个怎么来了?”

    “昊哥净忽悠咱哥们儿,结婚前还说要娶个水当当的小姑娘,可一结婚啥都忘了!嫂子这是比昊哥大几岁啊?怎么就把这么挑剔的昊哥给拿下了?”

    少爷们捏着纸牌,谈笑风生。

    那些个轻薄的声音似化作一把把利刃,溅出一道道极炫亮的刀光,以极大的杀伤力喷薄而出。

    他们说得欢快,刘伶听着可一点也不欢快。

    什么叫比符昊大几岁?

    她刘伶和苏情比起来是大了那么几岁,可怎么会看起来比符昊还大?她长得有那么老气吗?

    这些渣一个个说的是什么话!老姑娘原本努力维持着优雅淡定的笑容。

    可这些个公子哥们太糟蹋人了,她身上的血立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头上冲。

    “砰”的一声巨响,老姑娘手里挽着的小皮包一下子砸在桌上,整个人爆发出浓烈的杀意。

    皮包砸在桌上的时候,实木的桌子都震了震,满室的气氛一下子紧绷到了极致。

    说到底,这屋内无论哪位爷,一个个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到大一帆风顺,不管是从商还是从政,放哪儿都是翻云覆雨的主儿。

    谁敢在他们面前使性子、砸桌子?

    合拢了手上的一沓纸牌,其中一个年纪较轻的少爷眼底透着一抹锐意,声音都冷了下来,“嫂子这是什么意思?”

    “这桌子既然惹嫂子不高兴了?不如砍了添做柴火。”

    纸牌“噼啪”地洗着。

    刘伶原本桌子一砸,就要开骂了,可被大家凛冽的目光浇了一泼儿冷水,老姑娘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来求人啊!

    她闹上这么一出,还怎么求人帮自己办事啊?

    想到这,她连忙把即将飙出口的骂音咽了下去:“手滑,没拿稳,大家不必管我……”

    “扑哧”一声,坐在诸少爷之间,安静到几乎让人遗忘的符大公子忽然笑出声来,连看着刘伶的眼底都流露出几分有趣的笑意。

    “嗯,手滑。”

    他淡淡应了一声。

    这一声,虽不大,却赫然缓解了这一室紧绷的气氛。

    诸小哥儿对视一眼,绷紧的神色纷纷放柔和了。不过,想起今儿个的目的,他们看着符大公子,都有几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昊哥不是要拿这个女人开涮嘛!怎么这会儿笑起来了?

    包厢里这一位位少爷们模样生得俊,穿衣也很有品位,可谓是各有各的风采。

    符大公子在这么一群贵少之中,可说是极低调、极安静。

    乍一眼看去,这么个极具儒雅风采的年轻男人与众少爷似有分格格不入的违逆感。

    你说,这位主儿一张脸蛋生得多漂亮啊,五官婉然,眉目如画,像是一幅轻描淡写的水墨图,轻盈雅致。

    可一吱声,气场立马不同了,这么个漂亮男人眉目含笑的模样,水当当、灵秀秀,宛如平静的湖水漾开了一道道波纹,让人眼前顿时一亮。

    不过是个春秋茶社的小包间,被这一群会玩的少爷们折腾出几分奢靡的颓废。

    人符大公子就是有这样完美的气质,一笑倾城、流年换转。仿佛连这奢靡颓废的背景都染了几分威尼斯水城的风情,是暮色残辉,平铺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似流动着一层澄金色的琼浆,贵气立现。

    老姑娘到底是个俗人,一闪神,差点拜倒在符公子的西装裤下。

    这时,就见刚才那个年纪较轻的少爷把纸牌丢到一边,懒散地靠在沙发上,轻佻地笑了起来:“昊哥总说嫂子没情趣,我看挺好!这不是挺幽默的!昊哥既然不喜欢,不如让给我吧。”

    我靠!又一个渣!

    他把她刘伶当天上人间的主儿了?

    怎么说话的!

    会不会说话啊?!

    不会说话回小学重修一下思想品德去。

    老姑娘火气“刷”的一下冲到顶,眼底燃着即将爆炸的小宇宙,似要炸出个蘑菇云来……

    忽然,她冷不丁看见符昊右手的食指抵着嫣润的唇,乌亮的眸子含着似笑非笑的水意……一刹那,脑海一根弦在绷断之间,被她狠狠抓住了。

    ……

    静默。

    一阵尴尬的静默。

    这里的气场到底是有多诡异啊!

    一不留神,她差点再次犯了大错。

    老姑娘身后一阵寒,脑门都冒汗了。

    她心有余悸地狠狠抹了把脸,再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背,一遍遍默念:刘伶,出息点儿,不要和渣去斗气,他们会把你降低到和他们同样的水平,然后用经验打败你。

    记住,你今儿个不是来吵架的!

    在心里反复提醒了自己三遍,她幻想眼前这群人是干系到一栋三居室小公寓的“送财童子”,再想一想可怜兮兮的团子,她终于把一切负面情绪抛之脑后,扬起了一脸真诚的笑容,和气道:“符昊,我是来找你的。”

    她可以冷嘲热讽。

    她甚至可以撒泼骂人。

    在符大公子的印象中,这位主儿不惹到的时候向来是和和气气,倘若无缘无故惹上了,那绝对是竖了毛的猫,逮谁都不会给好脸色,伸出爪子就挥,当真是面如其人,表里一心。

    符昊预料刘伶有很多种情况的反击,偏偏不会想到她能够和和善善地和自己说话。

    符昊一愣,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上次让刘伶出现了这样想发作,又生生压下情绪的那个例外——那是符妈妈夜探婚房的时候。

    那一夜,她放下与自己的冲突,违了原则,像捧着极珍贵的宝物,生怕摔碎老人家的殷殷期盼,小心翼翼照顾着符妈妈的心情。

    想到那天刘伶撞开卧室门为符妈妈拿来药,想到那天刘伶揉着胳膊轻皱眉头的模样……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温软。

    “说吧,这又是什么事儿来找我?”

    面由心生,此时他对刘伶心中有了分说不清的情谊,面色柔和了些,连着声音都带着几分懒散的味道。

    刘伶兴致勃勃地从口袋里掏出小瓷片儿,笑眯眯地凑了过去,一脸谄媚:“这个,你能看出值多少钱不?”

    周围一溜儿被无视的少爷们见她神神秘秘拿出个什么凑到符昊跟前,一个个也纷纷好奇地看了过去。

    不过一片碎瓷儿。

    有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嫂子,你找昊哥就是为了这玩意?”

    “听说是古董呢,你懂这个?”老姑娘兴奋地抬起头,两眼发光地看着说话那人。

    对方又笑,懒懒道:“有空儿琢磨这个,嫂子你可真闲。”

    他从符昊手中取来那瓷片,细细赏鉴了一下,脸上的笑意越发融融。

    “怎么样?”

    刘伶紧张地看着他,心中又期待,又害怕。

    对方笑着把碎瓷儿塞回到符昊手里,非常笃定地来了句:“不值钱的玩意儿。”

    老姑娘那么紧张,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眼前一亮,心中一喜,异常激动地看着那个“鉴宝”的家伙,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雀跃。

    “你的意思是……这玩意是仿品?”

    “我可没说这是仿品,谁掠一眼就能看出真假啊。”

    “那你仔细看看。”

    眼见刘伶对那人那么上心,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对方,分明不关自己的事儿,可不知道为什么,符昊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手指的力道重了些。

    “嚓——”

    一声微不可查的脆响后,原本已是碎瓷儿的陶片儿,居然又碎了两半。

    那人立刻笑嘻嘻道:“看见了吧。十陶九残,这玩意被摔成这样了,价格肯定一落千丈,再被昊哥这么一捏,更是难修复了。嫂子若是想发古董财,还是算了吧。”

    老姑娘回头一看,当时心脏就“突”了一下。

    “姓符的!你手往哪儿捏的!这玩意能捏吗?”

    一把抢过符大公子手中一折为二的碎瓷儿,她气得肺都快炸了。

    不过就是这么片垃圾,这个女人居然为个瓷片和自己生气,符大公子脸色也阴了下来,他满不在乎地冷笑一声:“值几个钱,用得着这么激动吗?”

    “几个钱?”刘伶抬头,气有些上来了。

    符昊还没回答,就有人截过话头,恍然大悟,阴阳怪气道:“哎哟,嫂子原来在和小情学。”

    “什么小情?苏情?”名字带“情”的人多得是,刘伶听他语气有点幸灾乐祸,有些不大确定地问。

    “可不是嘛。”那人笑得一脸神秘。

    “这和苏情有什么关系?”无形之中被人把自己和苏情联系到一处儿,刘伶莫名地看着说话那人,没搞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干系。

    对方笑嘻嘻道:“除了小情,昊哥才不会仔细帮人家找人去鉴定这玩意呢!这多费事啊!不过倘若是小情的事儿,昊哥可不怕费事呢。我就说呢,原来嫂子看上去不在乎昊哥,私下里净和小情学着呢。可是昊哥不喜欢你,你再怎么学也没用啊。你连最基本的鉴瓷都不清楚,还凑什么热闹。”

    ……

    听到这,老姑娘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先前朦胧的、迷茫的,纷纷如浓雾散尽,什么都门儿清了。

    原来,在他符大少爷的眼里,这碎瓷儿什么都不是——是因为她刘伶连根葱也不算。倘若是苏情来找他,纵是芝麻蒜片的小事儿他也不会疏忽了。

    可自己,自己又是谁?

    她捏着碎成两片的小瓷片儿,心中一下下地锐痛,似被人狠狠用棒槌杵着,分明知道不远处那个斯文俊秀的男人从来都不欢喜自己,可那层婚姻的关系放在那儿,还是让她在出事的第一时间想到了符昊。

    她以为自家的老公纵是再渣,至少也算得上半个家人。

    可真找到了,站在这儿听着这些话,她竟有说不出的难堪。

    她脑子被门夹了吗?没事儿找这枚渣干什么?

    他符昊连对妻子基本的扶持都不曾有过,自己还妄想他会帮什么忙!

    自己这时候若还天真着,活该被人羞辱!

    这一刹那,刘伶的脸色从黑到青,从青到红,从红到白,最后竟是彻底地冷了下来。

    心中一下下的钝痛,麻木过后,说不出的明白。

    她乌黑的眼眸宛如冬水,沉不见底,看着符昊面无表情,无论是暴、怒、嗔、怨,什么情绪都没了,就仿佛在看路上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小心翼翼把瓷片包裹在掌心,她垂着眼。

    见她神色,符昊心中忽然有一种极不安的感觉,开口道:“瓷片拿来,我帮你仔细看看。”他分明早就预料到这些个家伙会为苏情抱不平,说出刺人的话。可看见刘伶被刺痛的模样,他竟一点儿也不高兴。

    不知为什么,他有一种奇怪的直觉,任刘伶走出这里,他们之间就会有一道永远无法填平的沟壑。

    而他,却不希望看见这样的情况。

    轻轻躲开符大公子伸来的右手,刘伶沉默了下,嘴角咧了个敷衍的笑,最后似想到这样沉默也不对,她抬头,和声道:“不用了,我能拿出什么值钱玩意?这不过是和苏情学学怎么勾住你。被识破了,呵呵,真是让人没办法啊。在座的少爷们怎么都这么聪明呢。”

    拎上包,握了握碎了的瓷片儿,她转头就往外走。

    “嫂子……”

    刚才用话挤兑她的那位小爷终于意识到自己做得过火了。

    他心虚地看着刘伶,没来由地忐忑起来。

    刘伶走到门口,回过头,笑了笑:“你们玩儿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符昊想追出去,身下却似有千斤坠着,动弹不得,眼睁睁看她微笑着挥了挥手,眼底没一分不满,就这么轻轻关上门,从包厢中走出。

    那一刻,符昊觉得倒映在眼底的世界似褪了颜色,心中也空了一块。

    从包厢中走出来时,刘伶挨着走廊慢慢地走着。

    春秋茶社走的是古典路线,过道贴着壁画,仿古的宫灯耀出柔和的光芒。她拧着眉,拼命思索着这会儿应该怎么帮团子凑足那三百万。

    符昊那一帮子兄弟说得很清楚——

    十陶九残,就算再值钱的玩意儿,碎了修复困难,价值会大打折扣。

    这会儿,她除了砸钱,还真没第二种法子。

    她走得极慢,恍惚中,似乎听见有人在叫“刘小姐”,错身的空儿,捏着碎瓷的左手忽然被人一把扯住了。

    对方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自己被扯着一下跌入了他怀中——

    说来,刘伶一米六八的个子,绝对算不上小鸟依人。

    可跟对方比起来,却显得异常娇小。

    冷不丁被这么一吓,老姑娘也没看清对方模样,一股极清冽——似薄荷味的气息一下子将她整个人都包围其中。

    这气息极陌生。

    “哎呀。”

    老姑娘猛地回神,吓了一跳,下意识挣扎起来。

    她好好待着还没啥事儿,这么忽然挣起来,长发一下子挂在了对方的衣扣上,一声哀号,老姑娘捂着脑袋,眉头拧着,眼泪都快下来了。

    “别动。”清朗好听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无奈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这语气实在太过亲昵,她刘伶不认识什么正值好年龄的男人啊,不然早把自己嫁了,哪能栽倒在“渣”劫上。

    她越是困惑,越想看明白这到底是谁。

    头发被扣得紧紧,一抬头就被扯着头皮,痛得老姑娘直抽冷气。

    上面那声音好听得很,也越发无奈起来,“你总不安分,我怎么帮你解开。”

    “我认识你?”她想了半天,实在没想明白这到底是谁,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这到底是什么事儿?自己本命年早过了,怎么还会有这么倒霉的事?走个路都能惹来麻烦。

    对方动作一顿,沉默了下,周围的气温霎时间低了好几度。莫名的,老姑娘忽觉得一阵寒风蹭着自己的头皮呼啸而过,这感觉让她无端有些颈后发凉。

    “咳……那个,你认识我?”她干笑两声换了个说法,实在受不了这尴尬气氛,狼狈地抓着头发扯了两下,一下子断了好几根,痛得她连连抽气。

    一双大手按住了她的动作。

    虽然看不见对方的神色,可刘伶就是知道他好像生气了。

    真诡异啊。

    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老姑娘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完全不明白他生着哪门子气。

    “是我,冯栗。我喊了你至少三声,你失魂落魄,根本不看路。”三两下工夫,男人利落地将刘伶的长发从自己的衣扣上解救出来。

    终于恢复自由。

    老姑娘长长舒了口气,这才看清眼前的人——逆光下的男人,身形颀长而挺拔,气质极好,脸蛋雪白,五官文秀,偏偏眸中透出一抹锐利,看得她莫名摸了摸后颈,总觉得一不留神自个儿就会被他从颈后咔嚓一下解决掉。

    随手拨了拨自己被扯痛的头发,她不愿在筹钱这个节骨眼上生什么是非,谨慎地退了两步,抬头刚准备打发掉这个意外,手腕忽然被对方又一把握住了。

    “轰隆!”

    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老姑娘当时有些犯晕。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熟到可以牵牵小手的地步了?

    不对,嫩草条件那么好哟,戳瞎他的狗眼也看不上自己这样的主儿!

    那就是说,这个男人以为自己是随随便便的女人,可以调戏?!

    想到这儿,老姑娘登时怒了。

    靠,她当初就算真的骗过他,可也不代表自己可以任人轻薄。

    “你干什么呢?”

    刘伶同志严重地皱眉,一万句“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句子含在口中,刚要喷出,嫩草雪白的脸蛋阴沉无比,一双漂亮宛如琉璃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紧握的手掌,声音宛如从北极吹来,带着一种锋锐的冰冷。

    “把手松开。”

    被他神色吓了一跳,老姑娘气势当时弱了弱。

    可转瞬又反应过来,自己干吗怕他啊!

    “冯先生,上次的事我已经道过歉了。算我不该去相亲,耽搁了你的时间,可事情都过去了,你不像胡搅蛮缠的主儿,可现在……你是想怎样?”

    “松手。”

    年轻男人紧紧盯着她的手掌,仿佛看见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儿,面冷、眼冷,连语气都冰冰冷冷,竟似在生气一样。

    “我松不松手和你有什么关系啊,你这人怎么没事管……”

    刘伶话还没说完,冯栗的目光忽然移到她的脸上,与她正好对视上了。

    那目光,黑得宛如暗夜,深邃不见底。

    不知怎的,刘伶被他目光紧紧盯着,心口仿佛有什么一跳,似要蹦了出来。

    “不痛吗?把那玩意捏在掌心,手破了都没反应吗?今天从看见你开始就这样糊里糊涂的,你心不在焉的,到底在想什么?”

    不容她多说,他利落掰开她紧紧捏着的手掌,口上分明是责备的语气,却异常温柔地帮她挑开碎瓷儿,小心翼翼掏出手帕,处理着伤口。

    被他这么一提醒,刘伶这才惊觉自己紧握的手,瓷片居然扎入了掌心……

    当时从符昊那儿出来的时候,心中痛着,竟分不清手掌和心脏那儿的疼痛,到底哪样更揪心。

    眼前的男人,不过相识甚浅,却比符昊更加体贴。

    不知为什么,刘伶忽然泛上一种淡淡的悲哀。

    符昊啊符昊,为人夫,你连一个外人都不如,真不愧被冠上“渣”这一个字。

    “我果然很背啊,第二次见面,又给你添麻烦了。”

    自嘲地笑笑,老姑娘终于露出了一个笑,虽然有些尴尬,但眼底却添了几分柔和。

    冯栗被惊艳到了!

    这个女子,当真对极了他的胃口。

    当她笑时,气质中的柔和绝不是装就能装出来的。

    那样的柔和,不知挑动了他心中哪一根弦,让他有一种想要用尽一切办法,完完全全占有她的温软,绝不容外人染指的冲动。

    他低头,一言不发。

    您当这么个颜优品优、一本正经的年轻军人垂眸在想什么?

    告诉您,这可是满脑子蠢蠢欲动——扑倒,压住,正法……

    这一个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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