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 2 部分阅读

    丝理智,寒声说道:“洗好了到书房来,我有事要和你谈。”

    顿了顿,她上下瞄了他一眼,继续冷冷讽了一句:“记得穿好衣服!”

    第二章

    在这以前,刘伶真不觉得自己命犯孤煞。算命摊子的话,能信吗?就凭那一个破落小布幡、三两个矮凳、一名留着山羊胡的老骗子,忽悠了南来北往忒多中老年妇女,拆散了一对对“八字不合”的小鸳鸯。

    如今,“老骗子”终于要发挥一次实力,让自己体会一下什么叫“孤煞”吗?

    刘伶拖着两管清涕,两眼发红地站在书架旁,一动不动。

    如果说在回来之前,刘伶对婚姻还存着那么一点儿期盼,那么现在,那点儿期盼全部变成了玻璃,不用榔头敲,也碎了一地。

    说好了婚房不带小三进来!

    说好了外面怎么玩随他符公子的便!

    说好了最基本的操守给我把持住了,别太岁头上动土!

    一转眼,tmd,符大公子什么都能丢一边。

    刘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开水,捧着滚烫的瓷杯,指尖被这热度烫得一阵刺痛,而刺痛过了,就只剩下麻木。

    书房是浅米色格调,看上去典雅、明净。桌角放置着一盆文竹,叶片轻柔,姿态文雅潇洒。桌面上,放着几本诗集,淡紫色的书签夹放在中间。

    很显然这是苏情的东西。

    诗集都带到这儿了,她入住的时间肯定不会短。

    刘伶一股子邪火冒上来,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发泄的想法。老姑娘忽然有了种浓烈的危机意识——自己和符昊结婚这才多久啊,居然就没有热血青年的激丨情了。再这么下去,自己铁定未老先衰……那不更衬得小三粉嫩娇艳?

    活着为啥?

    呼,出一口气;吸,争一口气。

    刘伶怎么着也不是一个咽得下窝囊气的人!

    老姑娘目光一下锐利了起来,就着滚烫的水,狠狠吞了一大口。

    就在她磨着牙,琢磨着怎么争口气时,“咯吱”一声,推拉门被打开了——符公子穿着酒红色的睡衣,用洁白的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进来。

    他身材挺秀,此时方才出浴,水珠还凝在细密的睫毛上,似清晨草尖上滚动的露珠,透着清新的气息,说不出的诱人。

    一阵年轻男子浴后清冽的气息迎面扑来。

    老姑娘揉揉眼。靠,这符昊果然是祸水,这么斗下去,她还不迟早在美色面前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今天晚上,你睡客房吧。”眼角余光从刘伶傻乎乎的脸上掠过,符公子语气淡漠,话音轻飘飘的就好像在说“你只是路人甲”一样。

    一听这话儿,刘伶火气倏的蹿了起来。

    “符昊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刘伶睡客房?空出主卧让老公和小三睡?

    啥叫得寸进尺、得陇望蜀?今儿个我不发飙,你还当老娘好欺负!

    老姑娘心中有一团火在燃烧,小宇宙在澎湃、在沸腾,她面色不善地盯着他,气愤到言语不能!

    符公子平时就是个话不说二遍的人。这会儿,意思传到,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转身就要走。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某个两眼发红的老姑娘身手矫健,“噌”地窜了出来,精准地堵上去路。

    拳头死死地攥着,刘伶眼中喷火,恶狠狠地瞪着这枚渣,恨声道:“咱俩的事儿还没解决呢!不许走!”

    符公子居高临下看着她,拿着擦头发的毛巾,挑了挑眉,从容不迫,淡然问道:“还有什么事儿?”

    “什、么、事、儿?”从牙根儿缓慢有力地蹦出那四个字儿,老姑娘刷的一下怒了,指着符昊的鼻尖,气急败坏地哼道:“事情可大发了!”

    女人真麻烦。

    莫名其妙就喜欢找事儿。

    符昊心中掠过这样的念头,不耐烦地问:“又怎么了?”

    “怎、么、了?!哼,说好了女人不准往家里带的……”

    刘伶一腔的怒气,还来不及喷薄而出,却被符公子轻描淡写截过话头,反问回来:“不往这儿带,你告诉我,我应该把她往哪儿带?”

    怔了一下,老姑娘愤然道:“宾馆!你难道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个神奇的偷情地点叫宾馆?”

    符公子一脸厌恶,答得干脆:“我嫌脏。”

    刘伶大怒:“人家天天勤换洗,床单比你刚洗过的白衬衫还干净,哪里就脏了?”

    符公子气定神闲地道:“精神洁癖。”

    一句话,将刘伶堵得恨不得拿个榔头敲开这男人的脑袋。还精神洁癖!一个出轨的男人,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有精神洁癖?

    深吸了好几口气,老姑娘好歹压住自己即将爆发的怒气。

    她试图心平气和地和他说道理,“你在二环之内,还有好几处公寓吧,你嫌宾馆脏,自己的地盘总不能也嫌脏吧。”

    这句话,似挑起了符公子的情绪。

    但见这个向来从容的贵公子眼眸一寒,绷紧了下颚,冷然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妈在那些地方安了监视器,把苏情往那些地方带,不是摆明了给我妈添堵。”

    “你……”刘伶彻底无语了。

    “有什么明天再说吧。苏情最近浅眠,睡醒看不到我在她旁边,会睡不好。”符昊担忧苏情,不想和刘伶在这里扯个没完。

    不说这句还好点,一说这句,老姑娘就算顾念着老刘家在街里街坊闲言碎语下的那点儿面子,也忍不了人家欺到自己头上。

    “符昊,我忍你好久了,这么喜欢苏情,当初你干吗来招惹我?人家清清白白的闺女,天生下来就是为你牺牲奉献的吗?你当你是谁啊?就你家苏情是人,其他女人都不是东西了?你动动嘴皮哄哄老人家也算是孝子了,可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来成全自个儿的孝心,也犯不着毁别人一生!”

    一股子热血“轰”的上脑了,刘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愤怒过。

    瞎了她的狗眼,看上了这么个渣。

    这符昊真不是个东西,明知道自己给不了人家幸福,还去相什么亲,结什么婚?当初和他相亲的倘若不是自己,今儿个也会有另外一个女孩儿被他毁。

    杯子狠狠往桌子上一蹲,老姑娘状态全开,小宇宙爆发,三十秒无敌。

    “离婚!这日子没法过了!”

    那一句,刘伶吼得那叫一个气壮山河,正气凛然……多亏了书房隔音效果极佳,否则这嗓子一号,大半夜的,整栋楼都亮了!

    她一腔热血,满腹愤怒,正准备沸沸扬扬地喷出来!

    “叮咚、叮咚……”

    门铃声一阵阵传来,打断刘伶沸腾的热血。

    “打扰一下。”踏着门铃声,苏情推开门,露出一张漂亮到无懈可击的脸蛋。刘伶愤怒地转过头时,但听苏小三和声道:“刘伶姐,我知道你现在情绪可能有点激动,但是这时候,可以先缓缓吗?”

    怎么缓?

    这还有什么缓的?离婚!桥归桥,路归路,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她才不受这窝囊气了!

    刘伶满腔愤恨,还要说话时,就见苏情挑挑柳叶似的淡青眉,丢下枚惊天炸弹:“外面,好像是符阿姨来了。”

    符阿姨来了?

    符阿姨来了!

    符阿姨来了……

    炸弹在刘伶脑门儿上轰轰烈烈地爆开,一瞬间一泼儿冷水上来,再看符公子,他俊秀的脸蛋倏的一白,几乎泛出一股暗青。

    符母姓陈,典型的江南女子,脸盘小,身材娇小。六十多岁的人,保养得忒好,跟刘伶站一起,说是姐妹都有人信。符母平常为人和善,性格温顺,可在不待见苏情这个问题上,却绝无周旋余地。

    明亮的壁灯将客厅照得通亮,刘伶倒了茶恭恭敬敬递到符母手上:“婆婆,这么晚了,您有事儿直接打个电话就好了,何必走一趟呢?”

    这个婆婆,刘伶听说过关于她的好多事儿——当年知青下乡,多苦的日子,面对着阻扰、责怪、奚落、指责,婆婆硬是用柔弱的双肩扛下来。别看婆婆如今这么温柔静默的模样,骨子里的韧劲儿,刘伶也心悦诚服。

    虽然婆婆对她真的不错,可她对婆婆,心里怎么着还是有点儿敬畏的成分。

    看见刘伶战战兢兢的模样,符母绷紧的脸色明显柔和了几分,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坐下来。

    见符母态度温和,符昊心里一松:“妈……”他刚要开口,符母手上的茶杯猛的往桌上一顿,声音平静中透着一股子冷硬:“你闭嘴。”

    刘伶脑子里绷着根弦儿,屁股坐稳了,那弦绷得那叫一个紧。乍听这一声厉斥,老姑娘心一惊,手一晃,茶水洒了一茶几,手背上立刻被烫得通红一片。

    “啊”了一声。

    刘伶吓得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动手就开始收拾,嘴里不住说:“对不住,对不住,婆婆您坐着,我立刻收拾。”

    虽说这姑娘没啥男人缘,却顺了老太太的眼缘。

    被这么一烫,符昊暂且冷眼旁观,老太太先急了起来。

    “先别拾掇了,快用凉水冲冲。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我说的又不是你,这孩子,害怕个什么劲儿!”

    被符母推嚷着,用凉水冲着手。里面水流哗啦,外面没有她刘伶在那儿,符母终于爆发了,她眼角的余光往里面瞟了过去,思忖着儿媳妇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一把将符昊拉到玄关处,压低声音,恨声道:“人呢?”

    符昊问:“什么人啊?妈?”

    符母瞪过去一眼:“甭和我玩虚的,我说的是苏情!她人在哪里?”

    符昊嘴硬:“哪里有苏情?您弄错了。”

    符母冷笑一声:“你当你妈耳聋眼花是不是?刚才我给你打电话,明明是苏情接的电话。”

    符昊继续嘴硬:“您听错了。”

    “要是我听错了,我现在就不会来这儿!”

    符昊毕竟不敢和老太太倔,眼见瞒不住,软下声音,无奈道:“妈,这是婚房。我哪儿能把苏情往这儿带。”

    符母骂道:“那鞋子怎么说?刘伶从来不穿细跟镶钻的皮鞋,这是打哪儿来的?”

    一双鞋被扔到了符昊的眼前,他仔细一看,心里就凉了:糟糕,刚才让苏情躲到阳台时,忘记鞋子还晾在玄关处。

    “妈,这是……这是……”他心下咯噔一下,面色蒙上一层灰暗。

    ……

    别看刘伶在里面冲手,一副正正经经的小模样。

    其实,这丫从小就是个蔫儿坏的主儿,从来喜欢偷偷摸摸瞅着人家挨批。此时的她,一双耳朵立得比兔子还挺,像个侦查处的小战士一样,分外尽职地执行着“监听”这一使命。

    听见符大公子在符母那里吃瘪,她乐得手舞足蹈,早忘了自己刚才被烫得通红刺痛的手背。

    如今,谁给她两条红绸,估计她直接就能舞起来。

    刘伶心道:什么叫一物降一物啊,什么叫善恶终有报啊!

    符公子啊符公子,你也有今天!

    婆婆,请您自由地操起皮鞭,抽死这个两面三刀背信弃义的渣!

    用力抽,狠狠抽!

    别手软,别心软,千万甭给我面子!

    老姑娘一边冲着烫伤的手背,一开心,直接把冲凉的手当成符昊,用力搓了过去。紧接着,一阵撕裂疼痛从手背一直颤到了心尖,“啊……”她捧着受伤的手,眼泪汪汪地吹着。

    还不等她哀号,忽然听见外面传来符昊焦急的呼喊——

    “妈,您怎么了?”

    年轻男子的嗓音,带着淡淡的沙哑和说不出的焦灼

    符公子向来是个清冷淡定的主儿,凡事儿没见过他说话大声。就连老姑娘为了小三、为了离婚的事儿扯着嗓子吼,他照样慢条斯理,从容淡漠。

    刚才一老一少在外面说话还压着声儿,符母以为刘伶不知道符昊找小三的事儿,所以一直藏着掖着,关于苏情的任何话题,从来不敢在刘伶面前说。

    可就这一瞬间,符昊居然这么一声低吼。

    发生什么事了?一种极不好的预感莫名浮上心头,刘伶甩开胳膊,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就冲了出来。

    婆婆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指着那双女式细跟皮鞋,惨白着脸,艰难地呼吸着。看见刘伶来了,她手指都颤抖起来了,想收回来,手臂却动弹不得。

    “刘伶,快去主卧左手数第二个抽屉拿药过来!”符昊扶着符母,来不及多说,厉声大吼。

    这种情况,老姑娘完全吓傻了。她愣了一下,慌忙冲到主卧,一急之下,推拉门又打不开。她拿着钥匙开了半天,急得满头大汗,怎么办?怎么办?房门不过三两块木板,老姑娘来不及多想,咬了咬牙,往前一冲,只听着“轰”的一声巨响,木屑飞扬,推拉门居然被她生生撞开了。

    玄关处,符大公子瞠目结舌看着她风风火火冲了进去,拿了药,倒了水,又风风火火冲了回来给符母喂了药……

    “孽子,孽子!”

    指着那双鞋,符母气若游丝。

    “婆婆,那双鞋,那双鞋怎么了?那是我才买的细跟皮鞋,还没穿两天,您不喜欢的话,我以后再也不买这种细跟皮鞋了!”

    刘伶急得都快哭了,拿着鞋子,打开门就要丢出去。

    符母握着她的手,阻了她的动作,好半天,呼吸渐渐顺了。

    这不是苏情的鞋——儿子没有把苏情往家里带——儿子没有骗自己——

    都这模样了,老太太心里第一反应不是别个,反而是这个。她眼底流露出一丝淡淡的释然,因为刚缓过气来,她面色也显出了不自然的潮红,声音带着喘息,再确定了一遍,问刘伶道:“那鞋子,真的是你的?”

    符昊心里一紧,柔白的灯光下,眼神都冷了下来——

    刘伶倘若敢胡说一个字……

    就见一俊秀斯文的年轻男人,背脊挺得流利如钢笔线条勾勒而出,柔腻的肌肤被衬得越发白净,只是他攥紧的手指泛白的骨节,透露出他阴戾的情绪。

    别看这位主儿平日斯斯文文,他骨子里却绝对带着一股阴狠的戾气,不犯到他头上倒也罢了。一旦惹上了,绝不是好玩儿的事儿。

    符昊原本绷紧了神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可没想到,刘伶居然握着老太太的手,抹着眼泪,点点头。

    点头?

    他没看错吧?

    她居然说苏情的那双鞋子是她的?!

    符昊惊讶地看着一脸悲催的老姑娘。

    刚才,被撞开的门板上,有尖锐的木渣。

    刘伶白色立领的毛衣被划破了个口子,说话的时候,拧着眉,一直在老太太不注意的时候,轻轻揉揉撞门的那条手臂——应该是撞伤了,他心中微微一软。

    她扶着符母,轻言细语,和声安慰。

    不知过了多久,老太太心情终于平复下来。在此期间,刘伶没有一丁点儿不耐烦的神色,不管老太太问什么事儿,她一律和颜悦色地应下,半句也不提苏情的事儿来刺激老人家。

    这不是省油的灯啊,怎么……

    最后,刘伶伺候着老太太到沙发上坐好,捶背捏肩,帮她顺气,就这么折腾到了下半夜,老太太终于撑不住了。

    两人原想留老太太住下,可老太太只说睡不惯外面的床,坚持回去。他们只好大半夜的又把老太太送了下去。

    昏暗的路灯下,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等在下面,看见一行人走出来,车门一开,一名面容清秀的司机立刻从里面走了出来,服侍着老太太上车坐好。老太太和刘伶又说了几句体己话,这才挥了挥手,潇洒离开。

    黑色的小轿车绝尘而去,眨眼的工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夜风忒凉,刘伶原本就感冒了,手又被烫了一下,折腾到下半夜,她脑袋昏昏沉沉地晕着。

    见一切解决了,符昊转身上楼,流利的背影清冷绝情,无半点留恋。

    刘伶晕晕乎乎的,眼前只觉什么都模糊着,一个喷嚏,清涕又淌了下来。

    那天晚上,刘伶自个儿也不知道是怎么解决问题的。

    明明是要和符公子摊牌,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干。可发展到最后,她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而且,她是怎么上的床,她丁点儿印象都没有。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睡在主卧里,床头柜边放了药和保温杯。

    取来药,就着保温杯的温水服下,刘伶晃晃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沐浴更衣。

    今儿个是周末。

    自从知道苏小三的问题,她每逢周末赶三趟相亲宴。符公子口气太大,什么叫“如果能找到比他好的,他就同意离婚”?

    刘伶还真不信这世上就一个符昊!

    前面n次的失败,不代表下一个也是个赝品。

    怀抱着美好的期望,老姑娘化了个淡妆,挑了一件浅米色呢子大衣,里面穿上纯白色毛衣。这件毛衣的右肩上,搭着纯白色的皮草,看起来高雅贵气。一件毛衣近两千大洋,买的时候,刘伶狠狠心痛了一把。

    除了相亲,她一般舍不得穿。

    刘伶出门左转,好容易等到个人少点儿的公交,晃悠晃悠地上车,直奔碧晶咖啡馆而去。

    碧晶的环境一如既往,依然是优雅清静。

    老姑娘站在门外,借着翻阅菜价单的空儿,一双眼睛贼亮贼亮地往目标处瞅去——

    目标,2层39座。

    相亲这么多年,大多在碧晶解决,她不用看都知道39座在哪儿。

    从前相亲,她恨不得把七姑八姨全部拉上作陪。

    如今,小流子变老流子,这位主儿脸皮足可媲美铜墙铁壁——还要啥作陪!

    这种时候,老姑娘一个人来,有以下几个步骤——先探虚实——对方若是顺眼,再全副武装,上战场——倘若对方不顺眼,趁早……溜!

    落地窗前,一个身材挺拔,很有气质的年轻男人坐在约好的位置上。

    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更衬得他眼眸儿宛如闪闪发光的黑珍珠,他鼻梁高挺,侧面俊秀到不可思议。

    相亲那么久,除了符昊,刘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绝品。

    经符昊那么一次,“绝品等于渣”这个认识在刘伶的观念里已经是根深蒂固。

    符昊那种渣,一次也够了。

    老姑娘把菜价单推一边,拧着小包包,扭头就想走。

    没走两步,符昊那句离婚条件又浮上脑海——

    “凭你的姿色,能嫁出去就算不错了。只要咱们不离婚,这个圈子,你也许还有一星儿机会找个不错的。如果能找到比我好的,我同意离婚。找不到,就乖乖做我符家的媳妇,符家不会亏待你的。”

    找个比符昊条件好的,不容易。不说别的,相貌就不过关……今儿个相亲对象不管咋样,人至少相貌满分,气质还有附加分!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错过了这个村,往后都不知还有没有店。

    刘伶出门的步子慢了一步,心里咕噜咕噜直冒着酸水,她可从不对恶势力折腰,绝对不会像一个渣低头的!想了想,又从小包里扯出一块黑布,胡乱扎在手臂上……一直到坐在相亲对象的对面,老姑娘心里还一直别扭着。

    呼,吸;呼,吸……

    根据“娇、嗲、娘”三个指导思想,为了梅开二度,寻找命中注定的第二春,刘伶嘴角翘起温柔的笑意,刻意把声音往娇里靠拢,往嗲里去腻着——

    “你好,我是刘伶。”

    她原本的声音,极是清爽。

    这么捏着嗓子说出的开场白,听在别人耳朵里也许很酥、很媚——

    可声音一出来,她自己差点没被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有没有搞错,怎么感觉那么像苏情在说话啊?

    刘伶从没注意过自己捏着嗓子发出声音的效果,如今这么一听,她有些发蒙。

    对方闻音,眼底掠过一抹亮色,显然很吃“嗲”这么一套,他站了起来,微笑着伸出手,简洁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冯栗。”

    赶鸭子上架,她只有硬着头皮,温柔地笑着,优雅地坐下来。

    看见刘伶手臂上那一道黑布,男人的眼底掠过一道精光,却没有多说什么。

    就这样,两人不咸不淡地聊开了。

    在谈话的过程中,刘伶同志异常谨慎——

    声音,降八度;一切不合时宜的表情,全部收起来;谈吐,尽量往知性上面靠,讲究一个朦胧美。

    刚才只是匆匆一瞥,她已经发现这根嫩草生得极好。如今,近距离地观察,越发发现嫩草同志唇红齿白,看起来极其顺眼。

    而且,此嫩草不仅颜好,气质谈吐也非常好。

    经一番交流,除了嫩草今年才28岁,比自己小一岁,老姑娘对嫩草极其中意。

    同样的,刘伶在“娇、嗲、娘”这三个指导思想下,行为举止没有半分出格处。

    另外,最让嫩草敬佩的是刘伶在最“爱”的丈夫“死”后,为了完成丈夫“怕自己孤独终老”的“遗愿”,强忍着内心的“悲恸”,来参加相亲……

    这样有情有义的女子,让嫩草心下撼动。

    第一面相亲,就这样在“郎有情、妾有意”的美好氛围中,无比顺利地进行到最后,接近尾声……

    嫩草满意,老牛满足。

    临别之时,嫩草要送刘伶回去,刘伶得意于自己装嗲的功底十分扎实之余,其实挺乐意被嫩草送的——

    想想看,符昊不是说自己条件太差,想嫁人很成问题吗?

    条件再差,她刘伶也是有人要的!

    改变一下方针策略,老牛也是有第二春的!

    刘伶同志得意扬扬,刚准备和嫩草客气客气,说一些诸如“不好意思”,“我自己可以打车回去”,“太辛苦你了”之类的客套话。

    忽然,她的目光透过嫩草俊俏的脸蛋,瞄到了一个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楼阶外,两个气质非常好的贵妇优雅地从旋转的阶梯上款步而来。

    碧晶,真人演奏的钢琴曲是《莱茵河波影》。

    弹奏者的功力极高,指尖错落中,令人仿佛看见了莱茵河畔的波影流光,伴随着清越的风铃声,虫鸣流水,尽然入耳,说不出的闲情自在。

    两名贵妇就在音乐优雅的节奏中,上了二层。

    刘伶当时就是一愣。

    周遭一切的声音,宛如落潮之声,刷刷褪去。这一瞬,她整个脑袋呈空白状态——

    老太太怎么来了?

    还刚巧在这个点儿,到了这里?

    自己该怎么办?

    她强自镇定地喝了一大口柠檬水。

    靠窗的位置阳光极好,没了窗帘的遮掩,天光从明净的玻璃外透入,照在她手中的玻璃杯上,折射出一道炫目的亮点儿,跳跃在她的指尖。

    刘伶心中暗道:也许老太太只是来喝个茶,老人家眼神儿不好,没准儿根本不会注意到自己在这儿呢。

    她胡乱想着,心不在焉,完全忘了自己这还在相亲。

    嫩草在那儿说了什么,她根本听不进去。

    那颗心,沉沉浮浮,沉若千斤,直直坠了下去;浮如蒸云,飘飘忽忽中,一切都朦胧得很。万一被婆婆发现,这事儿如何收尾才好?就在刘伶同志一颗心满满当当的不知所措时,最怕的事儿还是发生了。

    “伶子,你也在这儿啊。”和蔼可亲的女嗓惊喜地响起。

    刘伶抬头,只觉笑容都要僵了。

    “婆婆。”她小声地喊了一声。

    老太太见着刘伶,眼睛都笑成了月牙,牵着她的手就和旁边那位身材高挑的贵妇介绍道:“阿华,这是我儿媳,刘伶。”

    “华阿姨好。”

    刚才那一场虚汗过去,老姑娘脑瓜儿立刻活络了起来。

    刘伶平素小聪明,灵光一闪,忙站起来,乖巧地喊过人,让了座位给两位长辈,自己坐到一边,拍着嫩草的肩道:“这是我堂弟,冯栗。栗子,还不叫人。”

    嫩草抿了抿嘴角,似乎在笑,眼底闪过一道莫名的光。

    刘伶也不管他,客气客气,将两位长辈请入座。

    “婆婆,华阿姨别见笑,栗子他脸皮儿薄,害羞,不敢喊人。”

    符母不以为忤,笑呵呵打量了嫩草几眼,道:“都是自家人,那么客气做什么。”说着,又回头拉身边的贵妇坐下,“阿华,反正是歇一会儿,在哪儿歇着不都一样,不如就在这儿歇着吧。”

    见俩妇人坐下,刘伶犹豫了一下,坐到嫩草旁边。

    沙发的位置不大,偏偏冯栗占了大部分位置,刘伶只好委屈地挤在他身边——小小的空间中,两人靠得极近,更衬得嫩草身形挺拔,刘伶娇小。

    冯栗吸了口气,鼻端尽是女子身上干尽的肥皂味道,温软怡人。他平素最厌恶女子近身,不是浓香腻人,便是大同小异的那几种品牌香水味儿。

    刘伶身上没有那些恼人的味道,干净而温暖。

    冯栗原是冷眼看她,可那样的温暖,不知挑动了他心中的哪一根弦儿……刚要出口的拒绝,不动声色关在齿间。

    对刘伶而言,她现在也很悲哀。

    和人家冯栗第一天认识,就这么伪装失败。失败了不说,这会儿还拉着人家跟自己一起下水……老姑娘也知道自己把相亲对象变成远房表弟挺过分的,可不这么说,还能怎么说啊?

    她把冯栗往边上拉了拉,干笑两声,趁着两位长辈没注意,压低了声,道:“救场如救火,回头再给你赔不是了,拜托一定帮帮忙啊!”

    嫩草没说话,唇角含笑,乌亮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不说话,这自然是最好。

    万一一说话,那才叫破功呢。

    老姑娘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笑容满面地叫了壶铁观音,几碟茶点,四人就这么坐定,歇了下来。

    华阿姨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五官精致,气质颇好。那双眸子,似含着水,嘴角就算不笑,也仿佛带着笑意。

    刘伶分明第一次见她,却总觉得有点儿眼熟。

    华阿姨轻啜了一口香茗,慢条斯理,软语笑道:“奉之,还是你好福气,儿媳这么孝顺,也不知我家那个不孝子,什么时候才肯结婚。”

    华阿姨单名一个昭字,奉之是符母的名字。

    俩人是大学的同学,自毕业后分开也有三十年了,这还是最近一段时间,华昭跟着儿子来到a城,这才再次邂逅了符母。两个老同学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没事儿就聚在一起叙旧。

    这会儿,又扯到华昭家的儿子到现在不结婚的事儿上。

    符母只顾着安慰,也说自家的儿子还不是等到而立之年才刚刚结的婚。到底儿子解决了她这桩心头大事儿,符母陈奉之说起来,眼角都带着笑意。

    两位老人家谈着,竟完全把刘伶和嫩草抛之脑后。

    刘伶乐得如此,埋头只顾吃茶点。

    最好两位长辈一直叙旧,不要聊到自己身上,逃过这劫,改明儿她一定记得烧香拜佛!

    墨菲定律曰:“事情如果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这不,谈着谈着,也不知道俩长辈是怎么扯的,竟然扯到了嫩草的身上,符母笑眯眯道:“伶子啊,你这位远房表弟,我原来倒是没见过。这孩子模样生得真俊,这气度儿也好,就是脸皮薄了点儿。”

    听符母夸嫩草,华阿姨竟也笑了,目光清润而柔和。

    刘伶脑门上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什么模样俊俏!

    什么气度好!

    什么远房表弟哦!

    她心里暗暗叫苦,这么下去,可是越扯越离谱了。老姑娘没辙了,牙一咬,心一横,胡诌道:“他刚到a城不久,婆婆没见过也是正常。”

    “哦,那这孩子原来在哪儿来着?”

    “他……”

    “陈阿姨您好,我原来在休斯顿……”

    眼见着嫩草要开口,刘伶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只当嫩草要爆什么惊人之言,来不及多想,一肘子狠狠撞到嫩草的腰间。

    “唔。”

    一声轻轻的闷哼,嫩草抿紧了薄唇。

    打错人了。刘伶额角划下三条黑线,她忙站起来,伸手用叉子拨了几块蜜饯到碟子里,借此掩饰自己尴尬的举动。

    冯栗静默地看着她,似笑非笑。

    不愧是美人,倘若是别人这个神色,恐怕多少会有那么一股子讽刺的意味。可他的目光却不同,清润润的眼底宛如浸在清透的泉水里,眸光潋滟,又似沉沉冬日中透过乌云的一抹阳光,让人见过心下不由一暖。

    “对不住了,改日请罪。”刘伶趁对面俩人没注意,小声说着,算是道歉。

    冯栗闲适地啜了口香茗,淡然一笑。

    这一笑,月破云出,又是另一种风情。

    这男人,一副皮相和符昊比起来可是不相上下。

    刘伶心下一震,只觉在这笑容之下,有什么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不过这个时候,她也来不及多想,警觉之心又被压了下去。

    符母笑眯眯道:“这孩子,呵呵,瞧着一表人才的模样,有女朋友没?”

    “这不,还在相亲……”

    嫩草的话落下,刘伶刚刚放在肚里的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她叉了蜜饯,塞到嫩草的口中,忙道:“婆婆,您不用管他的。我们单位有不少刚毕业的小姑娘,不愁栗子娶不到老婆。”

    散发着甜香的蜜饯,被浸足了糖渍,色泽鲜艳,略带透明感。

    叉上的蜜饯就停在冯栗的嘴边,嫩草抿了抿唇,张口咬下了那枚蜜饯,果然越发安静下来。

    华阿姨看着这一幕,放下手中茶杯看着刘伶,眼中的笑意居然温暖了几分,轻道:“可是小刘啊,你这表弟如果不喜欢刚毕业的小丫头,那可怎么办?”

    “总不可能喜欢老姑娘吧。”

    刘伶耸耸肩,有些不以为然。

    这年头,有年轻的,谁挑老姑娘啊。

    嫩草条件不差,撞上自己这个,算他倒霉……他帮了自己这么一次,也算是积累人品,没准儿下次遇见的就是个年轻粉嫩的小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www.dkxs.net 海棠书屋备用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