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多个新兵天天盯着50多个老兵,有多少脏衣服也不够洗的。新兵们开始给老兵洗床单,洗被罩。有些老兵的衣服刚脱下来,被新兵拿走了。一个兵平时换洗的衣服也就两套,其他衣服都在连队战备库房里储存,连队文书一周才开一次库房。那一套还没有干,这一套又洗了,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参加训练只能穿衬衣。
模仿的人永远跟在被模仿人的屁股后面,吃残羹剩饭。当其他新兵开始和老兵们套近乎求表扬的时候,韩成寰一头扎进连部,直接和连队文书通信员甚至连队干部套上了磁。
韩成寰来到连部,帮助通信员生炉子,掏炉渣,打扫卫生。这本来是连部通信员的活儿,韩成寰干了,通信员显得特懒。通信员是去年的兵,韩成寰这批兵没有来的时候,他是新兵,通信员刚长了一辈儿,正想着好好表现自己,等连部换了通信员,也能给自己找个满意的位置。韩成寰这一参乎,让他很难受。刚开始是客气,后来是不满了。
韩成寰明知道通信员和文书反感,照样干的欢。因为连长沈俊成很喜欢他,每次来连部,沈连长笑眯眯的看着,韩成寰和通信员一块儿收拾内务。把连长指导员的宿舍收拾的干干净净。连长说:“不错,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首长,我叫韩成寰,是一班的。”
沈连长点点头:“韩成寰。老家哪里的?”
“山西阳泉。”
“阳泉好,阳泉好。”连长说完,拿起武装带扎在腰间,对通信员说:“吹哨集合,到操场操炮。”
通信员吹哨去了,老兵们集合在连部门口。韩成寰在屋里拖地,帮助连长整理内务。外面的老兵们都看到了。
到了月底,新兵排评选月先进。代理排长黄宗平忙着开会,乔大宝探家未回。班日常管理交给了副班长牛生命。牛生命在班务会上说:“把你们的成就摆一摆,讲一讲,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看你们谁行谁不行。”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起看韩成寰。这个时候,大家坚信韩成寰应该先带头发言,不料,他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班务会场面就冷静下来。
三斗看看大家,对牛生命说:“班长,我抛砖引玉,带个头。”
牛生命拍手:“好好。踊跃发言,也是当个好兵的重要方面,秦三斗,你先说。”
三斗道:“我每天早上坚持早起床,打扫卫生,整理内务。利用休息时间帮助老兵洗衣服。”
牛生命说:“你说的太笼统,不具体,没法算成绩。你说你打扫卫生有多少次,帮老兵洗衣服刷鞋子有多少件,多少双,应该有个具体数字。”
三斗很为难,平时只顾自己干活,谁还有心思记洗了多少衣服,刷了多少鞋。他看看牛生命,感到很为难。
牛生命说:“算了,让你说多少太难为你了,你肯定没去记数字。这样吧,大体估个数吧。你来部队一个月了,每天早上扫地,估计有20次。洗衣服有10多套,也算20套吧。刷鞋子怎么也有30双。”
三斗前面走出了路,后面的兵们发言,就把所有好人好事儿简单归纳成数字。当然,他们报的数字比关三稍微高那么一点。关三说扫地30次,洗鞋40双。山西五寨的葛红兵又加码:“我扫地打扫卫生40次,洗衣服50件,给老兵洗鞋60双。”七八个兵发言后,第一个发言的三斗成了做好事最少的人。他苦笑着看了梁红卫一眼,梁红卫看天花板,没搭理他。
最后,只剩下梁红卫和韩成寰没有发言。韩成寰知道梁红卫几乎没有参加打扫卫生洗衣服之类的活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就抢先发言。“我当兵一个月,在连首长的正确领导下,在黄排长的正确指引下,在牛班长的亲切关怀下,我的工作生活取得了很大进步。政治觉悟有了很大的提高,学习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的人生观,价值观得到了极大提高和加强。”
牛生命说:“小韩,说些具体的事儿,别拔那么高。”
韩成寰说:“好的。这一个月来,我参加打扫卫生60次,扫地两万两千三百多扫把,相当于围着全团扫了十圈,把团里的大操场扫了两遍。我帮助老兵洗衣服120多次,相当于给全连每个老兵洗了三次衣服。我掏炉灰200多次,相当于把连队的炉灰每天掏了五次。我每天早上晚上打水一千六百多盆,相当于给我们新兵排每人每天打了两盆水。挤牙膏七百多次,全排的牙膏都是经我的手用完的。我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脏,受到老兵们的高度赞扬。对了,连长昨天还表扬了我。”
韩成寰一总结,班里新兵们干的那些工作都是小儿科了。有人不服气,给韩振山出难题。“我的牙膏一盒准备用三月,你给我一个月挤完了,你得赔我一盒。”三斗先发言。
梁红卫说:“是的,我们刷牙,挤花生米那么大一点就行了,你小子倒很大方,一挤就像一条豆虫那么长,一刷牙掉了一半,白白浪费了。从明天起,不要你给我们挤牙膏了,我们自己来。”
牛生命赶忙制止:“算了,以后注意就是了,这个事儿不说了。梁红卫,该你发言了。”
梁红卫没有参加打扫卫生洗衣服之类的活儿,大家是知道的。韩成寰在看他的笑话:“看你总结发言说什么。”
梁红卫不紧不慢的发言:“刚才大家发了言,很辛苦,干了很多实实在在的事儿。我尽管没有和大家一起去争去抢,可也没有闲着。我默写背诵《军人誓词》10多遍,熟读《军人法律知识》。我绘制的黑板报参加团里比赛获得二等奖,参加了团里举办的诗歌朗诵比赛拿了三等奖。对了,我到炊事班帮厨三次,学会了包包子,捏饺子。这些成就,不是谁都能得来的。”
韩成寰也知道梁红卫参加了这些活动,他觉得没有想到能总结到成绩里。更没有想到,他所干的那些工作,在梁红卫看来,根本不值一提。最后,班里上报了两名月先进个人:韩成寰和梁红卫。
只从梁红卫参加团里的诗歌比赛拿了奖,牛生命对梁红卫更是器重,连看他的眼神都放出光来。牛生命常在别的班长老兵面前常夸奖:“我们班那个小梁,绝对是个风流才子,又会写诗,又会画画,前途了不得。”
索大江挖苦讽刺他:“牛班副,你也得会写诗啊,要不然,你一个文盲班副,怎么能带人家会写诗的兵。”
牛生命骂道:“我喜欢吃鸡蛋,没必要非当老母鸡。”
索大江骂道:“三天不见,刮目相看,你小子真成了诗人了。你再装,也是蚂蚁尿泡,湿不深。”
老兵们对牛生命手下有个这样的兵心生羡慕,可是,心里不服气,也说不出什么。毕竟不是牛生命自己的本事,也不是他培养出来的,说白了,是牛生命的运气好,分到一个好兵,走了狗屎运。当班长的都希望自己手下有个有才能的兵,经常给自己班集体挣点光彩,也可以在其他班长面前炫耀一把,必要的时候也能和连队干部讨价还价。如今牛生命有梁红卫和韩成寰两个全连顶尖的好兵,班长们就心里别扭,总要找机会和借口发泄一下。
大家都知道牛生命是个文盲,除了自己的名字,会写的字扳着指头能数过来,认的字还不够炒一盘菜。别看他平时开会的时候拿着本,又写又画的,其实,都是做样子给领导看。
新兵们都想和班长搞好关系,梁红卫也不例外。新兵班长是他们能接触最多的官儿,也最了解你。再说,新兵排表现的好不好,全靠班长们那张嘴。说你好就好,要是说你差,到退伍你的名声也翻不来。新兵分配还要人家照顾哪。想办法和班长套关系,除了细小工作在积极主动外,还要经常准备点烟酒孝敬班长。
韩成寰衣袋里常装着好烟,有时候是金丝猴,有时候是驰鹿。看见班长掏烟丝卷烟的时候,走过去,掏出一根:“班长,抽我的,不要麻烦自己了。”
如果是牛生命,他笑一笑,接过来点上。别的班长会客气一番,好像是自己不想抽,韩成寰非要给,不抽伤了战友感情一样。嘴里还以教训的口吻说:“小韩,自己不抽烟,以后就不要买烟了。”
韩成寰呵呵憨笑:“这是我爸给我捎来的。他们单位发的福利,他也不抽烟,我也不抽烟,班长,学学雷锋,你们帮我抽掉就行了。”以后,这些班长们抽韩成寰的烟就没有了压力。当然,他们和韩振山的关系也近了很多,有啥好事儿总忘不了这个新兵。
并不是所有的兵和班长搞好关系都要靠好烟好酒,必须拿东西买了人路。梁红卫和班长牛生命的关系很好,有啥话都说。梁红卫不但没有买烟酒送给班长,牛生命倒是正常拿烟让梁红卫抽,从连队饭堂划来一些猪蹄牛肉这些东西让梁红卫吃。梁红卫当时还不抽烟,可那些猪蹄牛肉倒没有客气。吃了人家的嘴短,牛生命让梁红卫帮忙办的事一点不敢耽搁。
牛生命让梁红卫帮的忙很简单,就是帮忙写家信。
牛生命家在河北张家口一带,听口音就知道来自山沟。他出生的村就叫狼洞沟村,整个村有10多户人家。两边是看不到顶的群山,将他们与世界隔绝。这个村每天看到太阳的时间,比外面晚一个多小时。牛生命没有父母,从小给生产队放毛驴,没上过一天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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