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松堵敬完酒,轮到梁红卫敬酒,村会计佰事说:“黄排长,红卫是我们县重点高中毕业的学生,肚子里有墨水,有学问,有文采,你能带走到部队去,一定能考上军校。你多关照了。老弟,快点给黄排长倒酒。”
梁红卫倒好酒端起来,刘铁头故意刁难,说:“你是高中生,不像三斗没有文化,你得说个道道出来,黄排长才能喝你的酒。”
黄排长问:“什么道道?”
佰事说:“就是敬酒辞。”
黄排长连忙附和说:“是该说个道道。没有道道我不喝这个酒。”
梁红卫把酒杯举过头顶说:“黄排长千里迢迢来到我们村,是贵客、是稀客,第一杯酒是我敬您的,也是为您接风洗尘,您得喝。”
村里几个干部附和着说:“咦,这话说的到位,黄排长,您得喝。”
梁红卫倒好第二杯酒说:“黄排长,我今天能不能穿上军装,当兵保家卫国,实现我的理想,就听您句话,这杯酒喝不喝。喝了,我有希望,不喝,我一颗红心两种准备。我相信您一定会喝下去。”
何支书:“这孩子,那是敬酒,这不是逼住黄排长表态吗?不过,黄排长,这孩子话说的实在,说的在理,您一定要喝。”
黄排长:“红卫这个小伙子不错,又是高中生,我们部队缺的是这样的兵,我们要了。说完,一饮而尽。”
“排长,我现在就是您的兵了,这个酒。我祝您步步高升,明年当团长。”
佰事道:“团长和咱们县委书记平级。今年是排长,明年弄个连长没有问题,团长级别太高,没有这么快升上去。”
梁红卫说:“那明年升连长。黄排长再次一饮而尽。连声说谢谢。”
敬完黄排长,梁红卫轮流给村里和大队的几位支委敬了一杯酒,最后敬了何支书。
何支书对说:“红卫,跟叔单独喝一个。”
梁红卫说好。
何支书:“大男人不能太小心眼儿,鸡毛蒜皮的小事记着忘不掉。”
梁红卫:“只要你让我当兵,啥事儿都没有。”
何支书看了有点懵了的黄排长一眼,对梁红卫说:“我想把你们三个都弄走。这事儿不能着急,要想办法把黄排长逼到墙角,狠狠的将他一军,让他想办法解决问题。”
梁红卫心里舒缓一点,点点头。
何支书站起来端着杯子对黄排长说:“黄排长,今天,我们村支部一班人都来了。我有一句话要和您郑重的说。”
黄排长:“何支书,您请指示。”
何支书:“我代表村党支部和6个自然村的3000多口人给您敬两杯酒。只两杯,喝完我要提个要求。”
黄排长:“行。这个酒我一定喝。您先说。”
何支书:“一定要先喝完我才能说。”
黄排长喝完两杯酒走过来,给何支书倒了一杯说:“支书,您指示,我抓落实。”
何支书:“我们大队今年有俩名额,现在验上三个。您今天要从中间挑走两个。我们看你眼光非常好,会挑人。”
黄排长:“要说挑兵,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应该的。这三个兵都不错,只是名额有限,只能要俩。梁红卫是必须走的人,其他人何支书您定吧。”
何支书:“我先代表支部表态,三斗家里穷,父亲有病,在家务农,连个媳妇也找不上。有一个指标也是他,不能和他争。”
几个支委点点头:“中。”
何支书接着说:“红卫松堵俩个人要一个,我掂量掂量,红卫是正宗的高中生,到部队有出息,还是让红卫去比较合适。松堵是我侄子,以后有机会再说。”
松堵一听不高兴了。说:“叔,你咋胳膊肘往外拐,我必须去。”
何支书:“你让一让。让红卫去。”
松堵马上翻了脸:“我就要去,谁不叫我去,我点他们家的房子放烟火玩儿。”
何支书:“你小兔崽子瞪鼻子上脸,目无王法。你敢在这里撒野,赵柱子,找人给我捆起来他。”
黄排长赶忙拦住说:“何支书,别生气。这小伙子挺有个性,到部队锻炼锻炼也行,我喜欢。不过,梁红卫这个名额必须保证。”
何支书看了大家一眼:“俩名额,三人分,只能保证两个,我没法保证。”何支书看了梁红卫一眼:“要不然,红卫你发扬一下风格,让松度去。”
梁红卫道:“黄排长已经答应我了,你们不让我去,明天我去卖老鼠药去。”这句话比何松堵点房子放烟火管用,几个大队干部大气儿都不敢出了。
范春柳看着梁红卫露出满嘴银牙,“嗤嗤”笑了起来。她的笑让村干部们有点难受,好像几个男人的裤裆拉链没有拉好,被人看到里面一样。
黄排长歪过头来,醉眼朦胧:“范医生有办法,她爸爸是接兵团长,在开封坐镇指挥。他手里有机动指标。”
黄宗方看着范春柳,有点讨好的说:“范军医,你想个办法,把事儿摆平,要不然,我们这可下不了台阶。”
范春柳莞尔一笑,看着梁红卫说:“好吧,坚决支持黄排长的工作,我明天去开封接兵团跑一趟。”
换装是几天后的事儿,到县武装部领了衣服,新兵们迫不及待的换上。闻着直钻鼻孔的樟脑味儿,心里滋生出一股得意,走路腾云驾雾一样,好像自己不是凡人。
不知是梁红卫身体太瘦太小,还是领的军装太大,那套衣服穿起来显得又肥又长。梁麦囤看到儿子一身戎装,高兴的合不拢嘴。
晚上,村长和本家的叔叔婶婶们来道喜。说些“到部队好好干”“吃个商品粮,找个城里媳妇”之类的拜年话,各自回家。
梁麦囤说:“明天,买点东西,到何支书家去一趟。”
梁红卫:“去他家干啥?他一直装孬种,在中间横着不让我去,现在还得去给他感恩戴德,还他人情一样。”
梁麦囤:“人家后来不是帮你的忙了。人不能没有良心,人家真心帮了,人情债要还。”
梁红卫不敢和大爷执拗,也不敢说他和何杏花的事儿,只好妥协:“好吧。明天我去。”
一大早,梁红卫对著镜子照,三斗穿着军装来了。“红卫哥,走吧。”
“去哪儿?”
“参加松堵的婚礼。”
梁红卫把这件事儿忘了。昨天换完装,松堵来了,说明天要结婚,让他们两个帮忙操持婚事。梁红卫感到意外。
松堵一表人才,军装合身,衬托出一种威武。“她们家让我走之前把事儿办了,连定婚带结婚一步到位,省不少钱,也少多少麻烦。”
“我看是怕你以后有出息,把她甩了,拿个萝卜占住坑。”
松堵很得意,也有点不甘心,说了几句闲话,回家了。梁红卫和三斗商量,以前三人之间没有来往过礼,现在一起当兵,以后几年会呆在一起,成为好朋友,今天不去,有点说不过去。
梁红卫洗漱的功夫,三斗站在院子里,满脸哭相,心神不安。看他滑稽的表情,梁红卫有点好笑,心里泛起怒其不争的怨恨。
“看你狗日的吊孝一样,没死人吧?”
“我心里有事儿,你不知道。”三斗几乎哭了。“刚才山东来人捎口信,说我老婆要回来,让我去接她。”
梁红卫一惊:“她不是跑了,怎么又回来了。”
“她姐说她回老家办户口去了,办好回来了。”三斗露出一丝苦笑。
“三斗,千万不要信她,她是骗子。如果她回家办户口,怎么也要和你打个招呼,或者让你陪着她一起去。是不是听说你要当兵去了,她想回来再捞点什么便宜。”
“我想的也是。她怕我当兵有出息,想回来和我好好过日子。不管怎么说,她是我花钱娶来的媳妇,想回来,也行,我不能不让她回来吧,那不更亏了。”
“你就把她接回来,先把她办了,生个孩子再说。”梁红卫给三斗出主意。
路过那片玉米地,三斗和红卫都忍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好像里面还有什么秘密一样。梁红卫道:“昨天晚上我才倒霉,杏花要解手,我让她一个人进去,她害怕,我只能陪着进去。谁知道她小便完了又来大便,我蹲在一边闻着味儿也不好受。刚出来看到你,以为是小偷,你也不说话。你这顿打算是白挨打了。”
“我这一辈子,在何杏花面前算是永远落了下风头,翻不过身来了。”三斗感慨。
“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红卫有点得意。他为三斗对杏花的无计可施,也为自己刚才一套漂亮的托词让三斗无法反驳而高兴。管他信不信,人在里面干啥事儿,反正他也没有看到。
何松堵娶亲,因为钱的问题,闹出不少笑话。梁红卫很生气,直埋怨不该来帮忙。
娶完亲回到家门口,梁红卫看到桃儿站在门外,痴痴的望着门前大陆上来往的人影。直到看见梁红卫,才露出一嘴白牙。
“你在这里干啥?”梁红卫问。
“等你回家。”桃儿抿嘴偷笑,让梁红卫心里不禁一动,迅即又平静了。
“有事儿吗?没事儿我要去我姑家了。”梁红卫对桃儿不以为然,显然伤了女孩儿的心。桃儿几乎眼泪都下来了:“怎么了,你当兵走,连和我说话的功夫都没了,你这样对待人家姑娘。”
梁红卫马上道歉:“这可不是我的真实心思,妹妹。我真的要去我姑家,她们等我去吃饭,不去,我老表要找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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