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何支书前面的铺垫,三斗政审很顺利,谁也不想自找难看。大家知道何松度是何支书的侄子,更没有人阻拦,三言两句就过了。
轮到梁红卫的时候,何支书说:“这个小子不咋的,先放一放再说。”
赵柱子说:“这事儿没法儿放,同意就让人家果过,不同意就拿下。”
赵二福附和道:“也是,不能拖,一拖黄瓜菜就凉了,干脆一点。”
何支书说:“这孩子是个二流子,孬儿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成不了啥气候。让他去部队,以后会给捅漏子,给我们支部一班人脸上摸黑。”
妇联主任张梅枝是梁红卫妈张大妮的远房堂妹,论辈分梁红卫该叫姨。有这点亲戚关系,自然就会为梁红卫说话:“我看那孩子不错,又是个高中生,到部队能考个军校啥的,不要耽误人家的前途。”
何支书白了她一眼,她不知道前天梁红卫和何支书打架的事儿。
赵柱子看到有人给梁红卫说话,也在旁边嘟嘟囔囔说:“既然这人不放心,不如让他走,到外面闯一闯,说不定能出人头地。留在家里,整天和你捣蛋,那就是自找麻烦。再说,放人一条生路,说不定以后就帮你就能走出华容道。”其他几个委员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何支书看看大家。半天没有吭声。临近结束,才说:“支部就这么定了,今年何松堵和秦三斗走,两个名额,其它人就不要惦记了。”梁红卫和另外三个人被拿掉了。
何支书回到家,杏花把饭端了上来,看着父亲大口吃饭,心情甚佳,何杏花问道:“大爷,梁红卫有戏没有?”
“没有。支部不同意,政审不过关。”何支书嘴里塞满了玉米面窝窝头,有点口齿不清。
“啥,没过?大爷,你可不能做那些坏良心的事儿。”杏花急哧白脸嚷道。
何支书歪过脸来,怒气从七窍里冒出来。“啥坏良心事儿,支部为部队建设大局着想,不让坏人混进革命的队伍,这是政治问题。”
“大爷,你别说这些大话。这是人家一辈子的前途大事,不能因为你个人的喜恶耽误了。”
“你给我滚开。我养你这么大,你胳膊肘往外拐,不跟你爹亲了,浪费我这么多的粮食,养你还不如养个猪狗。”何支书差点把手里的汤碗摔掉。
何杏花双膝跪倒在地:“大爷,你是我爹,可红卫已经是我男人。他以后有了出息,你一点亏也不吃。”
“啥,是你男人?谁同意你和他好了。”何支书对着屋里喊道:“花儿他娘,你出来,是你的事儿不是,瞒住我给闺女定婚事。”
何杏花的娘王新枝从屋里出来,嘴里应到:“这都是什么事儿,没有的事儿不要乱说。屎盆子扣到自己头上,天大的本事也洗不掉了。”
“不是我妈的事儿,是我自己愿意的。实话和你说,我已经是他的人了。不管同意不同意,我都要跟他过。”
何支书一跺脚:“咦,我的娘,我真是没脸没皮了,咋养了个这么不争气的闺女。”骂完,骑上那辆锃亮的“飞鸽”去了大队部。
两个名额,三个人都要走,谁也拿不掉,何支书没有办法,只好又求助李部长,希望他能想个妥帖的路子。
李部长骂:“我没有那个本事,也弄不来指标。你知道,现在一个征兵名额,县武装部那帮孙子当成了摇钱树。已经给你一个机动指标了,没有了,你自己想办法。”
何支书在屋里转了半天,逮住赵柱子发火:“日你亲不留丢的亲娘,你这民兵营长,跟骡子的棒槌一样,就是摆设,一点忙也帮不上。这事儿咋办,你说说你的高见。”
“我也没办法,你是支书,你说了算。”赵柱子嘟囔道。
“我是没办法,这样,先让梁红卫政审过关,待接兵干部来了,把这个难啃的骨头端给他们。”
当天晚上,赵柱子挺着塞满脂肪的大肚子,来到梁家。“支部决议一天不到改三遍,改来改去,没有一点严肃性。我和你说,红卫,今天上午何支书说啥都不同意你去当兵,多亏我在会上和他争。刚才,我掂两瓶杜康两只烧鸡去他家,才算把你的名额给争过来,你要记住我的情分,到部队一定给我弄一套新军装。”
梁麦囤一听,忙说:“柱子,你真中,敢说话,能办事,你这个民兵连长当的真毬硬。”
赵柱子一脸的不屑:“何支书算个气儿,他不敢得罪我。我在支部说一句是一句,句句都管用,那个委员不给面子都不中。”
梁红卫道:“到部队我就给你寄过来,我不穿也得给你。”
“明天接兵干部来大队走访,很重要,你们心里要有个底。”赵柱子露出口布满烟垢的黑牙,笑笑,走了。
黄宗方家访来了,带着美女军官范春柳。范春柳没有穿军装,上身一件粉红的确良衬衣,下身一条绿军裤。十七八岁的年级,一头秀发披肩,鹅蛋小脸镶嵌一双大眼,骨碌碌不停的转,摄人魂魄。梁红卫只是偷偷看了一眼,觉得有点似曾相识。他想起来了,这个形象该是样板戏里的李铁梅。
“这是我们五二二医院的范医生,专门把关兵员体检。”黄宗方伸出大拇指,骄傲的给大家介绍,好像范春柳是他老婆,满脸的骄傲。
村里几个平时很牛气的男人,连忙点头打招呼,身子往后缩,没有一个人敢伸出手来,上前来和眼前这位美女握手。他们感到自卑,唯恐玷污这位仙女。
何支书带着大队会计、民兵营长和几个支委一起到村头的小酒馆里吃饭。酒馆是村会计柳佰财的弟弟柳佰成开的。乡政府来人,大队和村里都是在这里招待。公款吃喝,记黑账,让他赚了不少昧心钱。菜花样也不多,不像现在的饭店五光十色。小酒店里最好的菜就是油炸黄酥玉,用醋焖着吃,味道非常鲜美。还有凉拌猪肚、猪大肠、烧鸡之类的凉菜。
何支书对黄宗平非常客气:“您是贵客,是部队领导,您坐主位。”
黄排长说:“您是支书,是支部核心,领导一切,主位非您莫属。”
支书咧着大嘴笑:“还是部队培养人,出息人。您看黄排长多懂礼节。范军医,你也坐上座。”
范春柳莞尔一笑:“今天是领导商讨大事,我只听,不参与意见,还是坐在下位合适。”
何支书坐到主位上,黄宗平和各位支委按次序坐下。
梁红卫和三斗、何松堵当了服务员,干端茶倒水上菜之类的活儿。佰成今天很卖力,杀了一只鸡,炒了几个菜。他对梁红卫和三斗说:“为了你们俩当兵,今天赔钱我都干。别忘了给我弄套军装来,那怕弄顶绿帽子也行。”
他老婆爱莲在旁边脸红了:“你个鳖孙,谁家男人争着戴绿帽子。”
梁红卫说:“行,只要我们能当兵,弄套军装肯定没有问题。我们俩一人给你弄一套。”佰成很高兴,又掏出10块钱给他老婆说:“去,到河里找捕鱼的,买两条活鲤鱼,不要死的,一定把接兵干部招待好。”
佰成说的很实在,让梁红卫对他转变了看法。平时,村里人对佰成挺有意见的,认为他开酒馆,他哥带着大队乡镇干部吃饭,村集体买单,账是一笔糊涂账,谁也说不清队里欠多少,佰成赚了不少这样的黑钱。今天看来,村里和大队请客吃饭也不是白吃的,梁红卫从内心也很理解。
范春柳始终不言语,有意无意观察梁红卫,把那双炙热的目光射在梁红卫身上,让他如坐针毡。三斗远远的站着,和松度低声交谈,不时偷偷瞄一眼范春柳。
何支书端起酒杯,对黄宗平说:“黄领导,劳你的大驾,亲自到我们大队来走访。今天,我们大队三个兵苗子都到了,我正式给你推荐一下。这个何松度和秦三斗,都是我们支部重点培养的基干民兵,聪明伶俐,绝对是个好苗子。”
黄宗方笑道:“本来你们只有一个指标,现在武装部照顾你们给了两个。你们现在却给我三个,人怎么带走,支书你这是故意难为我。”
何支书摆手示意:“你们三小子别忙活了,过来,给黄排长端个酒。”
黄宗方四川人,对河南端酒不了解,以为是给他端着喝。连忙说:“何支书,不用他们端,我自己长着胳膊腿儿。”
何支书:“黄排长来到咱们大队,不端俩酒咋能中,一定端。”
黄排长:“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能端。”
村长刘铁头道:“黄排长,是这么回事。我们来了客人,把酒端给客人喝,以示敬重。今天不一样了,今天何支书请客,有的是酒。给您端酒就是尊重您。”
黄排长明白了:“那行,一人端一个,意思一下就行。”
“那好,你们一人端一个。”何支书狡黠的说道。
三斗说:“我先来。”
他从厨房拿过来一个小茶碗,一下倒满,足有三两酒。双手端起:“黄排长,我敬您。”
黄排长看满满一碗酒,呆住了,用刚学的河南话说:“这么多,不中,不中。”
三斗端着酒傻呵呵的笑,不知道说什么。还是何支书,对三斗说:“你这孩子实诚的有些缺心眼,一下倒这么多,一杯就把黄排长喝倒了。这样,黄排长,还用三钱的小杯子,不过,你得喝三。”
黄排长一看换了小杯子,那一大杯能到5杯。一听喝三,满口答应下来。说:“行、行。喝仨就喝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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