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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更好的兵

    何支书思量一下,道:“蛮子,你告诉刘铁头,说公社干部要去你们村,抽查孕龄妇女上环,让他准备饭,你就不用发愁了。”何支书不动声色的安排停当,金格更是感激。何支书趁机在金格的胸前噌了一把:“嘿嘿,赶快回家吧,你个浪娘们儿。一会儿人看到了,影响我支书的形象和威信。”

    金格点点头,笑眯眯的走了。

    李部长带着四十多个参加体检的小伙子,连跑带喘的来到人民医院门前,看到黄宗方和许多接兵干部站在门口。他跑上前去,一边用手甩脸上成线的汗珠,一边和黄宗方汇报情况。

    各乡武装部长也带队和接兵干部接洽,商量本乡应征人员体检问题。闹闹嚷嚷的,庙会一样。

    黄宗方在队伍里看了一眼,又外头瞅了一圈,脸上生出不满:“李部长,我的兵哪?”

    李部长的胖脸满问号:“46个人,都在这儿,一个不少。”

    “我说的是我要的那个人,前刘庄的梁红卫。”黄排长对李部长的回答显然不满意,声音提高了八度。

    “那个兵,被何支书刷掉了,又换了一个更好的兵。”李部长卸掉了肩上的麻袋一样,指着三斗,轻松的回答。

    “我和你交流过意见,你们乡的兵,别的都可以做主,但是,梁红卫这个人,我要定了。梁红卫不来,你们回去,不要参加体检了。”

    黄宗方说完转身走了,把李部长和一帮人晒在哪里。

    李部长赶紧撵上黄宗方:“黄排长,你不要生气。我马上派人去叫,安排梁红卫参加体检,好不好?”

    “我看到人之后再说。”黄宗方没有给李部长一点面子,转身走进门诊楼里。

    李部长回过头来对三斗说:“你快点回家,跟何支书说明情况,让梁红卫过来体检。”

    梁红卫知道今天体检,一直在家里等着通知。直到村里人吃过早饭,也不见人影。他去找三斗,金格惊讶的问:“他去县里体检了,你怎么没去?”梁红卫哪知道金格昨天晚上找了何支书,自己被三斗顶替的事儿。

    梁红卫悻悻回来,家门口遇到赵柱子。“红卫,你怎么没去体检?”

    “没人通知我,我正纳闷哩。”梁红卫有点难为情。他心里清楚,肯定是何支书中间捣鬼,把他拿掉了。

    “我看你这事儿黄了,没戏了。你是骡子日草驴,白费半天劲儿,没啥结果。”赵柱子有点儿幸灾乐祸。

    “说好的有我,谁在中间动的手脚?”梁红卫有点儿绝望。他看着赵柱子那种生铁般青色的脸,茫然的问。“是不是何秃子干的事儿?肯定是他。”

    赵柱子只笑不语。他突然压低声音道:“金格昨天晚上去找何支书了,三斗今天去参加体检,你自己想一想吧,中间的弯弯绕在哪儿。”

    看到有人经过,赵柱子又大声的说:“没关系,今年走不了,明年走,正确对待,不要耍性子,不要闹情绪,相信党和政府,是金子哪里都发光。”

    赵柱子斜眼看到人走远了,又变了一张脸:“我可啥都没和你说,你自己的事儿,自己看着办。你要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就行。”说完,径直走了。

    梁红卫决定找何秃子理论,梁麦囤拦着不让去。“儿呀,自古以来有个规矩,民不和官斗,穷不和富斗,我们小老百姓不是他的对手,还是忍一忍,不当这个兵了。”

    梁红卫脸青了,骂道:“人家接兵的说好要我,我不能这么窝囊死。我今天一定找何秃子,说个小鸡叨米,清清楚楚,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

    “那可是个活土匪,你要吃亏的?”梁麦囤喝道。

    “他吃不了我,不信这个邪。”梁红卫飞快的骑上自行车,走出了院子。梁麦囤放下手里的铁锹,进屋换一件衣服,急慌慌去找儿子。

    何支书住在何庄村,院落房子很气派。人们说:“除了吴家大楼,附近十里八村没有人能比上何支书的家。”

    吴家大楼在老军营村,离何庄村五六里路。吴家是当地有名的大地主,家有几万亩地,县东半部基本是他家的。他家盖了三栋八层高的青砖高楼,是全县的地表性建筑。在遍地是泥墙草屋的村庄里,这两栋楼犹豫两只奶牛站在鸡鸭群里,特别的显眼眩目。有人说,一进兰封县,首先看到的是吴家大楼。可惜,文革中被毁坏了。让那些在台湾香港和外地的吴家后人唏嘘不已。

    梁红卫也在揣摩这事儿该怎么办。他边走边想:“这当兵的事儿就这么黄了,心不甘。和秃子硬碰硬,肯定不行。他一着急和自己动手,大队民兵都是他豢养的看家狗,自己死了也不知道咋死的。要是碰到杏花就好了,可以让。她和她爹说几句好话,肯定管用。干脆和她说明,再找个脸面大的媒人登门提亲,看何支书给不给这个面子。

    梁红卫琢磨认识的人中,谁的面子大,能拿住何支书,何支书给面子。想了半天,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人。

    梁红卫想:“不如自己撞撞运气,和杏花直接挑明,看她态度如何。说不定杏花对自己也有意思,那就好说了。这几天找机会来个霸王硬上弓,然后带着杏花跑到外地,过上半年几个月,肚子里怀上小孩,生米做成熟饭,杏花挺起肚子晃悠着回家,还怕何支书不同意?”

    想到这儿,梁红卫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为自己的聪明得意。忍不住往两边看看,他怕有人看出他内心的私密。

    一只公鸡带着几只小鸡走过,梁红卫正在得意的做梦,一不小心,差点轧住一只小鸡,那只带着子女觅食的,不知道该称作鸡爸爸或鸡妈妈的公鸡,竟恶狠狠的扑上来,护住自己的孩子。梁红卫惊出一身冷汗,车把一扭,算是绕了过去。

    梁红卫还没有从惊魂中醒来,车已经走到何家宅院前的拐弯处。他想躲开那窝鸡仔,低着头,咬着牙猛蹬几下,刚拐过弯儿,隐约感到眼前有人,脑子瞬间空了,捏不住刹车,脚还在猛的用力。在不停的“唉,唉“声中,撞上了对方。梁红卫摔倒了,他从地上一跃而起,镇静片刻,一看被撞到的人,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被撞倒的正是何支书。

    何支书到副支书赵新福家里喝酒,从昨天晚上一直喝到天亮,骑着自行车,醉醺醺的回家,眼睛睁不开了。在家门口,他正努力的站稳扎车,没想到身后窜出一辆自行车,把他撞到在地。

    何支书对梁红卫的印象不好,从那天瓜园便记在心头。他对眼前这个小子心里存着愤怒,一直找机会要收拾他,没想到今天冤家路窄,在这里碰上了。

    还有一点梁红卫不知道,当年何支书还是老光棍,懒汉二流子的岁数,在生产队当饲养员,喂养着几十匹牛马驴骡。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青春躁动期,在用左右手解决性饥渴的问题不过瘾,便想到了自己喂养的温顺的小母牛。

    一次,梁红卫的爷爷,也是生产队队长的梁汉山去了牛屋,亲眼目睹了这一切,被他痛打一顿后又扭送到乡政府,关押了半个月。何存财颜面丢尽,又丢掉了喂牲口的肥差,算是恨死了梁汉山。后来,何支书时来运转,娶了本村大户王文忠的女儿,又从政当官,在血风腥雨中当政20余年,始终对梁家心存怨恨。

    前几天,老君营靳支书多次找到何存财,说何庄大队有几个孬二蛋太坏,多次毁坏社员的庄稼,要他缉拿审问。何支书说他们大队没有这样的孩子,是诬陷他们。两个大队支书打官司打到乡政府,人家有证据在手,何支书被乡长书记臭骂一顿,回来后带着民兵捉贼,没想到逮个正着。

    新仇旧恨,让何支书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从地上爬起来,尽管脚步蹒跚,立足不稳,还是恶狠狠的扑上来,要揍这个胆敢一次又一次冒犯他的人。

    梁红卫一肚子窝囊气没地方发泄,又和支书撞在一起。本来,互相说句客气话就过去了,又没有生命之忧。何支书的叫骂,让梁红卫也憋了一肚子火,正不知道往哪儿发泄。何支书算是把他心底的火药桶给点燃了:“你个死秃子,老子要和你拼命。”说完,也扑了上来,要和何支书打架。

    何支书照梁红卫的脸上打了一巴掌,毕竟喝了酒,声音很晌,力道却不重。梁红卫一边用手抵挡何支书,一边用脚很很的踢上何支书的肚子。

    何支书酒有九分醉,这一折腾,醒了不少酒。手脚依然不听使唤,他和梁红卫撕扯,没有占到便宜。

    梁红卫只有十八岁,还是个出生牛犊。尽管他使出全身力气,想把何支书摔倒后溜跑,无奈,这个醉鬼死死拉住梁红卫的两只手不放,梁红卫竟没有办法甩开脱身。

    两人僵持不下的功夫,何支书的老婆王新枝从屋里骂着跑了出来。看到自己男人在和人撕打,上来就是拳打脚踢,喊着骂着。她的喊叫招来更多的邻居。

    村里邻居看见支书和一个外村人打架,一起上来,脚手并用,把梁红卫打的天旋地转。梁红卫转攻为守,被几个人摁在地上。

    “把他给我关起来,送到大队,饿他三天。”何支书说话不利索,用手指着梁红卫说。几个人上来,架着抬着,把梁红卫送到了大队部。

    杏花从庄稼地里回来,看到眼前的情景,疯了一样把人拉开。“大爷,你又喝多了,我和红卫是同学,你这样闹,以后我们咋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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