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进篇之阳-第七节仇种(种子)
红钱扎扎实实,厚厚的一“捆”,被小心翼翼如捧珍玉般地放进募捐箱。
红色的包纸,红色的木箱,红色的法绳(系于各式各样镀金法器上的绳子),红色的卷帘。当红钱触到箱底发出沉沉地一计“嗑咚”声,好像,庙里的理事和此次场布的所有人员包括义工。
眼都~
绿了!
“炅老,请。”理事浑身打着激灵强自镇定地步行过去,示意炅林河起身。
炅林河闻言,愕然停止礼拜。倒不是理事对他的称呼有何不对,因为不管谁被加唤某老,在那里都是一种表示尊敬的意味。大富豪所奇怪的是礼拜之后还有烧香,烧香后面还有九叩;其间更需要理事依边傍侧虔诚颂文,颂文过后还有……等等诸类琐味流程。可现在!就这么直接地……
全跳了过去?!
理事心慈口悲,一番辩说后,炅总终于明白——繁杂的程序不就是个形式场面,“礼数”到了,“心意”自然也就,到了~~~~
土地庙共为三进,有三殿。
第一殿。
天王四壁,持国增长,广目多闻镇守先前。
第二殿。
武财关羽,三义并户;桃园义气,左脂(刘)右墨(张)。中廇(音:六,室中央)一坛,负法二神。正是红面武略云长财神,反坐杨戬神戟三眼郎君。
迈过二门,跨入二院。眼见~~~
第三殿。
文也朝朝,福也迢迢。魁八星斗,德禄有酬。许吴二圣,一般善眉,两样狞目。
这第三正殿,闲人不得擅入。理事也啻好乖乖站驻。炅林河途中身受教谕,登堂独步。按理此处已是主地儿,胖嘟嘟的炅林河反而不加拜祀,径走大殿后堂。穿过金缎绸袍,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有人走了出来。
低着脑袋,仿佛~~~~不是炅林河。
而帘后幽幽念诵的祷文,似乎也在证明这个“走”出来的人物“确实不是”来此拜访的绅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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炅林河静静地坐在书房里,回忆着二圣庙当事的四字批言。
“隐约记得”二圣庙的当事是个七旬上下的矍铄老人,没人晓得他的姓名。“应该是”大众化的相貌在习惯流于表象的当今社会根本没有被世人乐道的价值。但是老人神湛无比的卦卜辞爻,让世代愚昧且不思进取的些许凡人一齐给他送了个外号……
“老神仙”。
老神仙的批条或团或叠,或折或皱,在炅林河的手里就像是活了一样。
深吸口气,本想站起来的胖子又重重坐回了六轮的办公椅。椅子也因为突如其来得重压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
“杀机已动。”富态如油的人反复念叨着手里的话,绞尽脑汁也不明白批言的深意。他实在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对头。
聚精会神的男人因为太过用功地参详,没能注意到书房门口矮小的人影。
“爸爸。”
炅林河从惊醒中慈祥地看着镜子里靠近的女娃娃。
“爸爸?”小女孩亲昵地想要扑进厚实温暖的怀抱。然而男人不可意料的举动,只有让孩子怔怔地盼着大人。“爸爸。”第三次亲爱腻人的呼唤。
换来的也不过是亦郑亦慈的嘱咐:“夜深了,回去睡觉。”
“不嘛~~”年幼的女孩不依地小跑至父亲的身边,“明天是星期天(孩子说的星期天包括星期六)。”
“爸爸有事。”炅林河心有不忍地推开女儿,大步迈出房间朝一楼大厅走去。
“爸……”女子的轻唤戛然止住,若是因为小小心愿遭受打击而有所伤挫,那日后多加安抚也称不得什么大事。
但是现在!
炅妮妮突然中止的话音,全是因她瞥目的恶果。
明明是亲眼目送父亲下了楼梯。
可为什么?!
自己的眼角余光还是可以“看”到……
早该停止的办公椅居然无故地摇晃起来。封闭的书房哪来这样带劲的墙风?炅妮妮压抑住拼命撞击在重楼(喉咙)深处的尖叫,捂着小脸蛋和许多孩子不被家长理解时的那样,只能于无声中忍受着万般的心思(心念思想)煎熬,逃跑!
精致的卧室,碧玉闺房粉红的旋律。扑簌簌哆嗦的卡通被,逗趣地啻是遮去了半个小脑袋。
过得稍许时间。半露在外的马尾辫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渐渐褪去的骇意,空气里紧张的味道也逐一被花房的暖意驱散。
(特注:小孩子房间的布置非常重要,因为它们在想象力极其丰富尚未成熟的孩子们的心中,脑海中几乎是一个独立存在而“为他独尊”的世界。一个些微的细节都可能对孩子今后的心志造成影响,有些甚至可以直接左右孩子当时的观念和臆断。)
炅妮妮忘了初始时候的害怕,蹦蹦跳跳地下床打开房门,三两步就已到了门前的过廊上面。“爸爸今天忙什么呢?都不理我!哼!”小妮子一边赌气一边贼兮兮地猫着小身板扒到不高的护栏边沿。
“轰~~~~~~~~”
仿佛是着了一颗原子弹恁般,炅妮妮识海最后残存的所有感官知能。
一下子。
被轰得。
荡然无存。
可怜的孩子除了面目狰狞,已感觉不出自己,是触目的恐惧,还是莫名的愤怒。
她的五官六识,早没了机能。
她刚满六岁,犹如白纸一张的内心,业已毫不留情地烙下眼前,哪怕神明到场也不可否认的残酷景象。
雷帝傲立于别墅的厅堂。
敞开的大门,没有朝内,啻有往外滚滚雄浑,萧索的刀气。
莫说普通的人们,就是男人体内的异类气团,也看不到那与刀气如影随形的锋刃。
深深留在我等凡眼俗目里的,除去那把各凭臆想捏造揣摩出来的雷帝之刃。
就啻剩下。
连我们成年人都不愿意承认,不敢直视的……
此刻抓提于雷帝手中的……
炅林河的!
……
……
……
项上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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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进篇之阳-第八节劣根(父母之道,官之道)
炅妮妮晕倒之际,雷帝立刻觉察到临场的异样。刀客分出些微的意识,准备感受来自二楼走廊上的响动。
“咦哈哈哈哈哈哈……”没有腥臭(血迹)的脑袋霍然笑开血盆大口,使得雷帝难以他顾。
“糟糕。”气团隐匿在人类识念的深处,蓦地怔愕道,“它的元神不在丹田,在神庭(穴位名:头前发际五分-一两毫米处)。”
“哦?”雷帝心有愕时,刀法已然惊变——左掌甩手高抛,右臂挥切便是一计斩刀技法。
“想杀我?!”被抛起的头颅自行找回重心,面对雷帝叫嚣道,“哪有那么容易?!嚯!”频振音波从其口腔喷夺而出。
雷帝迅疾无比的一式,一来不是逆刀五技之一,二则炅林河妖异的诡法确也有点门道。刀式,于宏音乱波之中亦也失去了准头。雷帝微神错愕,诡异的人头夺门逃离。
“快追!”气团急得亡了命的催道,“快追快追快追啊!”
刀客感知到楼上的“生命”,心有顾虑。
气团窥视雷帝的情愫,连忙道:“没大碍的,昏过去而已。我们快(追)……”
以雷帝当世的刀法,可以把微小至尘埃的东西,都一一斩除切开。但也因为没有异类咒术的帮忙,要让一个刀客去灭绝别人的元神——将对手“斩得”一干二净,雷帝别无他法。
人去楼空。
炅妮妮慢慢醒过神来,却似一只僵尸一般,呆滞地立在走廊护栏的后边,看着已经予夜风掩上一半的大门。在偌大的客厅里招不到一丝半点的残留痕迹。
就好像。
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都不过是。
小女孩昏迷时的一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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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可惜!”荒野之地,气团叹道。
雷帝望着丈外缚茧成球的怪玩意儿不加擅动。
气团接着道:“还是慢了一步。”
“嗯。”雷帝承认是自己一时的迟疑,“若是现在对它施招,只会适得其反。”
“土行疗伤的时候可把任何形式的能量化为己用。嘿!吴许啊吴许,你变成这样。”气团一腔凛然的热血,“休怪老夫不念百年的交情。”
雷帝听了,疑惑道:“你们?”
气团故作不闻道:“百姓的敬仰送就了他俩正神土地的仙班。但是……”又是一阵叹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一开始的祈福都是人们发自内心的虔诚,可现在呢?”
“现在怎么了?”雷帝的右手已经握紧。
“现在真正虔诚的人也早该列入濒危物种的行列咯~~~~”
缄默的反思。
“自私,让人类就指望自己好;只愿意自己旺;根本见不得别人一丁点的优越(于)己身。”
“这就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性?”雷帝露出极其厌恶的表情。
“这……是的。”气团愈显无奈地沮丧,留意着土球的进展道,“所以我希望,雷老弟能在离开之前助我一道,整治整治当今已是污秽不堪的世俗。”
雷帝沉默不答,道:“依你看,这只二合一的土地公是受了‘那些人’肮脏心愿的污染?”
“没错。”气团尽量掩饰自己对人类的鄙夷之情,“攀比,把善意的捐赠变成了一项财富的竞技;无知,只会造就金碧辉宏的寺院而不是救死扶伤的医院。呵,呵哼!哼哼哼哼,但谁让当今的某些医院也是那种五十步的狗屁玩意儿呢!啊?人前人后的自私,愈加助长了人性深处的顽劣!”
“呵呵,原来是被‘思想奸污’了?”雷帝十分恰当地比喻道,“那它为何选择炅林河?”
“那是另一个概念。”气团回道。
雷帝静思少顷,苦笑着点头道:“是为了一手遮天的权财吗?”
“答对了!!!!!喝啊!!!!!”土球瞬间爆炸,炅林河显是肉身重塑已成。
“孩子们在哪?”气团突然来了这么一问。
“封都。你被八门封印镇傻了吗?”阴邪的笑容才出现在炅林河的脸上,骤然怒道,“凭你?!想和我叫板?去你妈的!”
“孩子!在,哪里?!”气团,似乎,也怒了。
“好好好。”喜怒无常,炅林河口风忽而一百八十度大拧转地据理力争道,“怎么我也是一方土地。称不上衣食父母,那也能给百姓充个父母官之称吧?父母关心孩子责无旁贷,这个我当然知道。”
土胖子半履不让地直视刀客。
“可是我怎么记得?泱泱中华,百善以孝为首。这个~~~~孩子们孝敬父母,是不是也是一种理所当然呢?”
“你~把~孩子们。怎~么~了!?”这次就是雷帝也感觉到了名为“封都”的气团的愤恨和嗔妒。
“吃了!”
“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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