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她出于一种不忍之念,从未教过澜儿分辨羊肉与鹿肉的区别,总是以肉字来统称。难怪澜儿从不曾注意吃过的肉跟见过的动物之间的关连。
本来,羊献容宁愿女儿不要认知杀生的残酷,但此时既然听说了战争已经逼近洛阳,只怕澜儿很快就会见到比屠宰动物更可怕的,人与人之间的杀戮了!那么还是让孩子心理有些准备才好。于是,羊献容以沉重的语气说道:“你记得母后每次带你去宫苑玩,你很喜欢的小羊、小鹿吧?宫苑中为什么要养那些羊、那些鹿,都是为了杀来吃的。你爱吃的肉糜,里面放的多半是碎鹿肉,也有时候放碎羊肉。”
司马澜又一次震惊了。她眼前晃过自己跟小羊、小鹿一起玩的画面,无法接受自己曾把它们的肉吃下去!她难过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却不断冒出来,流下稚气的脸颊。
“唉!”羊献容深深叹了一口气,才解释道:“人不但会杀动物,也会杀人。杀动物是为了吃它们的肉,杀人呢?主要是为了抢那个人的东西。如果有一天,有坏人跑进咱们的皇宫来抢东西,一定会杀人。那么澜儿可要赶快跑,躲到坏人看不见的地方!”
“如果有坏人来,我会保护母后!”司马澜充满豪气说道:“母后别忘了,我有长矛!”
羊献容又被澜儿逗笑了,但她随即正了正脸色,郑重说道:“不行!你的长矛不管用,打不过坏人。你要听母后的话,躲起来!听懂了没有?”
司马澜见母后态度严肃,赶紧点点头。捉迷藏原本是她爱玩的游戏,她当然不会反对。
同时,匈奴阵营的刘曜、王弥、石勒都奉命与呼延晏会合,夹攻洛阳。呼延晏在刘曜等人未抵达时,先行进攻洛阳城,不久就打下了城南的平昌门,入城大肆劫掠!他的军队一路打到了城东,焚毁了东阳门以及附近的公府衙门,又把城外洛水上皇帝准备用来逃命的船也烧掉了。
过了不久,王弥也率军到了洛阳城南。他一进城,就与呼延晏合力攻打皇宫。司马炽试图从北面的华林园溜走,却被匈奴追兵逮住了。王弥把司马炽以及他的皇后梁兰璧囚禁在皇宫南面端门的城楼上。
第二天,刘曜抵达洛阳。他原本是主帅,却被王弥抢先一步虏获大晋皇帝,因此满心不痛快,气得大开杀戒!他下令处死了大晋太子司马诠,以及所有被俘虏的王侯公卿。
同时,弘训宫的宫女们都跑光了。羊献容母女和王嬷嬷则都躲了起来……
铁汉柔情
匈奴军队攻入晋室皇宫之后,大肆劫掠其中所有宫阙,弘训宫自然未能幸免。在一个阳光普照的下午,一名军官领着一批士兵冲进了空空荡荡的弘训宫,拼命翻箱倒柜,抢到了不少财物,只是并未像在别的寝宫那样,从衣柜中或床底下拉出任何女人来。他们难免有些失望。
他们正要离去时,带头的军官忽觉有点口渴,看到庭院墙角有个用来储存雨水的大水缸,就走了过去。他刚低下头,伸双手进缸中去掬一捧水,就发现水缸后面蜷缩着一个席地而坐的瘦秀女人!于是,他立即用力把水缸往旁边一推!水缸倾倒撞墙砸破,水花四溅,打湿了惊惶的女人一身。这个女人当然就是羊献容。
得意的军官猛然把全身湿淋淋的羊献容拉起来,准备带去给主帅刘曜处置。然而,他才强拉着羊献容走了几步而已,一片屋瓦突然斜斜飞过来,打到了他的额头,痛得他松了手。羊献容赶快趁机要跑,却被士兵们拦截了。军官则一手压着流血的额头,另一手比划着指挥士兵们把羊献容带走。就在此刻,又有一片飞瓦斜坠下来,打到了押着羊献容的一名士兵的肩膀。这一来,军官起疑了。他叫两名士兵爬上屋顶去瞧瞧。结果,他们俩合力逮到了躲在屋顶上的司马澜。
匈奴官兵们把羊献容母女都押送到了刘曜面前。
刘曜此时年方三十出头,两道眉毛却已全白,与古铜色的宽方脸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他坐在内殿之中原本属于司马炽的宝座上,眼看部属们押着羊献容母女朝向他走来。他一眼就望见了羊献容低首垂睫,湿发湿衣像是刚被救起来的溺水者,一付受过惊吓的柔弱模样。不知为什么,这带给了他一阵心灵的震荡……
士兵们把羊献容母女推得跪倒在地。他们对所有俘虏都是这样,但是,刘曜却对眼前的少妇与小女孩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同情心。他挥手命令士兵们退开,又望着羊献容,以汉语好声好气说道:“你站起来说话吧!告诉本帅,你是谁?这个小孩又是谁?”
羊献容缓缓站了起来,那受过宫廷礼仪训练的姿势,真是刘曜生平未曾见过的优雅!刘曜注意到了羊献容宛如天鹅脖子的白皙柔长颈项,忽然好想在那侧面印一个吻!
“我名叫羊献容,是大晋皇帝的嫂嫂,先帝的皇后。”羊献容不卑不亢回应道:“这是我女儿清河公主司马澜。”
“嗯!原来你们是晋惠帝留下的妻女。”刘曜点了点头,尽量压抑住他对羊献容的倾慕,以平稳的语气说道:“本帅向来不为难孤儿寡妇,因此不打算囚禁你们。只要你们不企图逃跑,你们可以回到自己的寝宫去,直到跟我们去平阳为止。”
“去平阳?”羊献容讶然问道:“为什么要去平阳?”
“平阳是汉国京城。”刘曜解释道:“本帅身为汉国将领,当然要把俘虏全都带回京城,献俘于皇上宝座之前。”
羊献容点头表示明白了,就低头不语。那逆来顺受的姿态,勾起了刘曜满腔怜香惜玉之情。
“为了避免再有士兵骚扰你们母女,本帅亲自护送你们回寝宫。”刘曜故作严肃说道。
刘曜不让士兵们跟随,独自跟羊献容母女并排走,像散步一样穿堂绕廊,走去弘训宫。刘曜的个子特别高大,身高若以后世的公制来量,绝对有两米以上。本来,羊献容在汉族女人之中算是比较高,就连在北方女人之中也比平均身高略高,约有一米六五,但是走在魁梧的刘曜身旁,却竟然显得娇小。虚岁才八岁的司马澜相形之下,当然更是个小不点。
到达弘训宫的时刻,阳光已经开始西斜,将近黄昏了。刘曜想起晚餐时间快到了,就开口问:“你们平常什么时候用晚膳?”
“不一定。”羊献容据实答道:“看女儿什么时候玩够了,饿了。”
“看来你是一位好母亲!”刘曜称赞道。
“过奖了!”羊献容谦逊道:“我就这一个女儿。”她的言下之意是:这个女儿是我的命根子!身为俘虏,我们母女只能任凭您摆布了,但是求求您一定要善待我女儿!她没有这么说出口,因为隐隐感觉到,含蓄的表达方式会更能打动这名外型粗犷、却似乎粗中有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www.dkxs.net 海棠书屋备用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