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文武百官大概跑掉了十分之九,剩下的十分之一则正在建议皇上迁都!
司马炽犹豫不决,与臣子们商量了几天,才终于决定要乘船从洛水入黄河再入汴水,迁都仓垣。偏偏此时,守卫们已经逃得所剩无几,就连驾车的车夫都不见了。司马炽只好带着后妃、子女以及还在身边的少数臣子们步行,从西掖门出皇宫,往洛水边走。
行前,司马炽派人去通知羊献容,问她们母女俩要不要一道走?羊献容考虑了一下,结论是外面局势太乱,出去反而容易遇到乱兵或流民,更加危险!澜儿还小,到外面去也容易走失。不如还是留在皇宫中,静观其变。若是哪天匈奴真的打进了皇宫,前朝皇室妇女多半会沦为宫奴,那总比出宫冒险还安全一点。
羊献容的推论并没有错。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出行的司马炽等人就回宫了,因为在宫外碰到了盗贼,打不过盗贼,只有赶快逃回皇宫中,把宫门关起来,把盗贼关在门外,才总算靠着难以攀援的高墙挡住了盗贼。
匆忙关宫门之际,司马炽有两个妃嫔以及小女儿滛儿还没来得及跑进来,但盗贼已经追了上来,距离太近,实在不能再等了!司马炽只好果断下令关门,任由那两名妃嫔和滛儿给盗贼掳走了……
司马炽担心盗贼会如何对待他的妃嫔、幼女,难免泪流满面,食不下咽。然而,再过了几天,等他胃口恢复了,皇宫的存粮却都已经吃光了,御苑饲养的动物也早都杀光了,菜圃的蔬菜也早就摘光了。
于是,度支校尉魏浚不得已翻墙出去,凭着武力强抢民间的粮食。他一抢到粮食,自己当然等不及要先吃,拿回宫献给皇帝的份量不多。司马炽最多分一点给他的皇后梁兰璧与太子司马诠。别人一口也吃不到,更没有余粮送往弘训宫。
弘训宫的花园内种满了桑树,凑巧在这炎炎夏日结满了桑葚,可供食用。只不过,桑葚吃下去并没有饱足感,不如桑叶摘下来煮汤,可以凭着桑叶的纤维耐消化而充饥。本来,弘训宫植桑是为了司马澜喜欢养蚕宝宝,可是一旦断了粮,还拿桑叶给蚕吃,就未免太浪费了。因此,羊献容开始禁止澜儿喂蚕宝宝桑叶。
司马澜苦苦央求:“蚕宝宝不吃桑叶,会很饿吔!让我喂它们一点点就好,一点点就好嘛!”
羊献容才摇头,司马澜就威胁道:“如果母后不让澜儿喂蚕宝宝,澜儿就不吃桑叶汤了!”
这一来,羊献容拗不过宝贝女儿,只好让司马澜喂少许桑叶给蚕吃。王嬷嬷在旁看了,直摇头。当天下午,王嬷嬷趁司马澜午睡时,征得羊献容许可,把几箱蚕都拿去弘训宫的小厨房,轮流倒进锅中,用仅剩的一点麻油炒熟,再用盐腌渍,装罐密封,这样就可以供应一段时日食用。
司马澜午觉醒来以后,发现养蚕的箱子都空了。她跑去问王嬷嬷。王嬷嬷叫她去问母后,她就匆匆跑进了母后的卧房。
羊献容面对女儿迫切的询问,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干脆坦白说道:“澜儿,我们自己都没什么东西吃了,实在没法子再养蚕,把我们自己可以吃的桑叶分给它们。既然它们迟早得饿死,不如把它们炒熟了,当作我们的食物,让我们可以再撑久一点。”
“什么?”司马澜惊叫:“怎么可以把蚕宝宝炒来吃?我的蚕宝宝,我的蚕宝宝!”她大哭了起来。
“别哭了,孩子!”羊献容殷殷劝道:“你不知道,即使我们把蚕宝宝养到结了蚕茧,它们还是很快会死的。以前每次蚕结了茧,王嬷嬷就叫人把它们拿到别的地方去,换新的蚕宝宝来给你,所以你不知道那些蚕蛹后来怎么了。那些蚕茧只有很少数留下来,好让蚕蛹破茧化蛾,产卵生出新的蚕宝宝。大多数蚕茧都被拿去御厨房,用大锅加水煮,要煮过以后,蚕茧才可以拿来抽丝。可是,在煮的过程中,蚕蛹一定会被烫死!”
司马澜听得大惊失色,童音微颤着叫道:“这,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蚕蛹烫死?”
“母后小时候,也问过同样的问题!”羊献容低叹道:“因为要加热,才会使得茧丝之间的胶着力减弱,才好抽丝来纺织、做衣裳。假如不煮,蚕丝都粘在一起,不好拨开。假如我们等到蚕蛾破茧而出,蚕丝会断掉,而且蚕蛾会吐出一种粘液,那会把蚕茧弄脏,还会融化蚕丝。换句话说,凡是让蚕蛾自己冲破的蚕茧,都不能用来缫丝。”
羊献容略微停顿了一下,又委婉说道:“不缫丝怎么行呢?不缫丝,你哪来的衣服穿?你身上的衣裳,全都是蚕丝做的呀!”
司马澜看了看自己身上,夏日最爱穿的一套孔雀蓝薄丝绸裤装,有点目瞪口呆。她从未把丝绸衣裳与蚕宝宝的死亡联想到一起。
“蚕蛾反正是活不长的。”羊献容补充道:“即使我们不煮蚕茧,等它们破茧出来之后,不出几天就会自然死掉。”
司马澜怔怔听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初次面对天地不仁而人更残忍的世间真相,她尚未学到足够的词汇来表达内心复杂的感伤。
“你可知道,”羊献容换了话题,问道:“沁儿这两天为什么不来找你玩了?”
司马澜默默摇头。
“沁儿养了一只小狗,你也挺喜欢的,是不是?”羊献容轻声问道。
“是呀!”司马澜点点头,又问:“那跟小狗有什关系呢?”
“皇宫实在缺少东西吃!”羊献容答道:“皇上只好下令,把那只小狗杀来吃了。沁儿当然很伤心。再说,梁皇后还差人送了一封信给我,告诉我,滛儿在跟随皇上出行的时候被盗贼抢走了。沁儿没了妹妹,这几天已经整天哭哭啼啼了,再失去了小狗,沁儿脾气变得很坏。因此,梁皇后就不让沁儿来找你,怕她拿你出气,也叮咛我别让你去找她。”
司马澜听呆了。她对“杀”字的理解一向只来自于亲眼看见王嬷嬷杀害虫、杀老鼠。她从未见过像小狗那样大的动物被杀,故而傻住了,过了片刻才问:“小狗的肉,原来是可以吃的?”
“是呀!”羊献容黯然答道:“只要是动物的肉,除非像毒蛇那样有毒,不然煮熟了或者烤熟了,都是可以吃的。”
羊献容叹了口气,又问:“你难道从没有想过,你跟你父皇都爱吃的肉糜,那里面的碎肉,都是从哪儿来的?”
“这,这我倒从没想过。” 司马澜嘟着嘴回答。她打从断奶就开始吃肉糜,因此肉糜之于她,就好像是水果一样天然的食物。她从未把肉糜当作是人工制造的食品,也就没去想过里面有什么成份。
羊献容能够理解女儿这种单纯的想法,因为她自己怕见血腥,也不爱啃骨头,一向叫御厨房送来的肉类都是不带血也不带骨的肉丝、肉丸,或碎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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