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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8

    “难道我还不够资格成为你的依靠吗?我可以给你一辈子安稳无恙,一辈子衣食无忧。这些,还不够吗?”许雅倾语气都开始变调了。

    茗娘抬起脸,一字一句答道:“你以为衣食无忧就能一辈子安安稳稳?我要的只是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的依靠,我不愿也不想跟别人分享同一样东西。”

    许雅倾气得发抖,说话也变得哽咽:“你到现在才来说这种话,当初,当初是谁,谁不愿,不愿……”许雅倾话没说完,泪水便抢先掉了下来,她掩着脸,慌忙背过老妇人,再迅速地擦掉。

    “你就当我改变主意了。三白已经到许府去跟老夫人提亲了。要不了多久,我便就要离开许府,安安分分地在这相夫教子。许公子,多谢你这二十年来的关照啊。”茗娘说完这句话,心中的怨恨终于得到了解放。可当怨恨释散了去,剩下的,却是冷冰冰的空虚与一阵阵的心疼。

    许雅倾沉默了很久,她仰起脸,大大地吸了口气,慢慢说道:“既然这是你的决定,我便不过分干扰。祝福你们。秋月,我们走吧。”说罢,许雅倾大步迈出了门,秋月看着茗娘,气得一跺脚,口中一句:“茗娘,你真是……哎呀!我也管不了你们了。”说完,秋月便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茗娘倚在门边,看着许雅倾越走越远,她心底余有最后一口气。她忽然高声喊道:“雅倾!”

    许雅倾脚步忽然顿住,眼中透出希望来,可当她正要回头时,茗娘那后半句话清澈传来,在这幽深的巷子里,变得如此响彻:“到时候,你记得来喝喜酒啊!”

    许雅倾攥紧拳头,青筋暴起,她咬牙切齿,狠狠砸向旁边的一面墙。咚地一声闷响,吓得秋月连问候都不敢开口。

    许雅倾终于消失在这条石板街上。茗娘颓然松懈,脸上把悔恨与痛苦暴露。她捂着颤抖的嘴,转身冲向后院,口中匆匆交代:“娘,我去给你打水洗澡。”

    茗娘奔到后院,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地,哭得歇斯底里。她伏在井边,从倒影处看见了自己那张可悲的脸。她握紧拳头,又恨又气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偏偏会这样。为什么要娶赵小姐,大公子为什么要病倒!为什么平白无故让我们遭此一劫?为什么大家都在得到的时候,我却失去了?为什么啊。”

    天边闷雷阵阵,凉风又起,带落冰雨,纷纷扬扬落在茗娘身上。看来今年中秋注定见不到月明,这份缘也终守不到云开了。

    好不容易晴了半天,下午又落起雨。带来一片秋意。

    苏甚晴赶紧燃了炉,借势烫了一壶酒。尤儿在一旁见了,不住责道:“这天气好你喝酒,天气不好你也喝酒。你可是喜怒哀乐都要占个遍,总能找到借口喝酒。”

    苏甚晴正要反驳,忽听人通报说许雅倾来了。她立马得意笑道:“现在可不是借口了吧,客人来了,用酒招待可是必须的。”说罢 ,苏甚晴喜滋滋地出门迎接许雅倾,当她看见一个失魂落魄的许雅倾跌跌撞撞走了上来,最后一阶还不慎被绊倒,身子重重向前栽去,苏甚晴连忙扶住了她,口中紧张问道:“许兄,你怎么了?”

    “苏兄,有酒么。我想喝醉。”许雅倾的声音伤心得让人不忍心拒绝。苏甚晴一把揽过许雅倾就说道:“当然有。我这儿什么时候都不缺酒。你来得正好,我才烫好一壶酒。走吧,今儿个,我陪你不醉不归!”

    两人走进厢房,不一会就消灭了两大坛酒。此时两个酩酊大醉的人在痴痴弄弄地对话。一个谈天,一个说地,牛头不对马嘴,却也能唱到同一出戏上。尤儿倚在一旁静观了半时辰,从许雅倾的醉话里大致猜出了她因何而买醉。

    尤儿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多情总被无情误啊。”

    雨夜来临,许雅倾醉得不省人事,尤儿差人将她送回许府。赵书恩见许雅倾出去了一整日还未归,不住守在大门处等候,一听见许雅倾回府的消息,便匆匆忙忙赶过去迎接。喝得大醉的许雅倾一瞧见赵书恩,腆着笑脸张手就将她揽入怀里。

    “夫人!你来接我呀。我好开心啊,夫人,你待我可真好!”说罢,许雅倾还在赵书恩脸上蹭了蹭,这情景落在下人眼里,成了难得一见的景色。许雅倾向来内敛淡然,怎知喝了酒便如孩童一样。下人们纷纷掩面窃笑,赵书恩见了,颇难为情。她连忙搂过许雅倾扶着她往回走,口里责怪道:“你这病都还没好,怎就喝酒了。真是不知道爱惜自己身体!”

    “唔!我就要喝酒嘛。喝多了,夫人照顾我,我有夫人真好!”说罢,许雅倾撒娇似得依上赵书恩怀里。

    “你傻呀,无论你喝没喝醉,我照顾你都是应分的啊。”赵书恩哭笑不得地说道。

    “夫人。你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无论何时,无论我变成了谁,你都不要离开我。”许雅倾忽转了个哭腔,把头抵在赵书恩肩上,“我想跟你永永远远在一起。不要离开我,求你,千万不要再离开我……”

    赵书恩心有些恍然,她抱住许雅倾,轻轻抚着她的背脊,虽然不知道许雅倾出于何意说出这样的话,可赵书恩已经感觉到许雅倾此时一定非常非常难过。赵书恩脸上温柔一笑,把许雅倾抱得更紧,口中答道:“我怎会离开你呢。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当然会永远在一起。”

    秋月打着伞躲在花丛边看着两人,他生怕许雅倾借着醉话便把事情败露,如今茗娘不在,每个人帮着挡一挡了。见两人走远,秋月只得悄悄跟着,今夜他要守在屋外,一旦听到许雅倾不慎说漏什么,他便要破门而入把许雅倾拖走。

    赵书恩把千辛万苦把许雅倾送回房里。刚放下她,正要回身出去打水。怎料手臂被人一拽,身子又重重跌回床上。许雅倾牢牢抓住了她。

    “不许走!”

    “我去外头给你打水,又不是去哪……”赵书恩好言哄道。怎料许雅倾忽而直起身子,将赵书恩扣到了身下,眉头扬起,眼里透着一股赵书恩从未见过的凌厉。按住自己身体的力道非常大,被擒住的肩头已微微发酸发疼。

    “夫君,你怎么了。”赵书恩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的。”许雅倾颤抖着哭腔说道。

    “我没有要离开你啊,我只是……”

    “那你哪儿都别去!乖乖呆在我身边。”许雅倾厉声喝道。

    “好好,我不走,依你,一切都依你。”赵书恩连忙哄道,“这下你可以乖乖躺好了吧?别闹了。”说罢,赵书恩正想起身,怎料许雅倾又一把把她按了回去,这一回,不等赵书恩回应,许雅倾便俯下身来,吻住了赵书恩的唇。

    窗外的秋风十分应景地吹来,抚灭了烛台,留下一屋子暧昧景象。赵苏恩被许雅倾堵住了嘴,领口忽迎一阵清凉,衣衫被褪了下来,松散在腰间。又听唰地一声,腰带被解开。这时许雅倾总算还赵书恩一口喘气,赵书恩还未来得及缓过来,眼前忽又一黑,许雅倾竟然拿腰带蒙上了她的眼。

    赵书恩吓得一动不动,手紧紧地攥着被单,身上凉意越来越明显,她有些紧张,忍不住唤了声:“夫君?”

    此时只感觉腿被灼热的手抓住,赵书恩看不见任何景象,心里又是紧张又是害怕,她微微支起身子,正想一探究竟,就在这时,一阵冰冷贯入她身体里,赵书恩身子一酥,顿然失去了力气,又倒了回去。

    许雅倾终于侵犯到她门前了。这一刻不知该欢喜,还是哭泣。忍着这一口气,赵书恩像是宣泄那样,压低声音欢呼了起来。

    夜半宁静,秋风入侵,把屋里的焚香吹得烟雾缥缈,卷进罗帷里,一切都像梦一样虚无。两人精疲力倦,倒头相拥沉沉睡去。秋月蹲在门外,脸通红一片,盘着的腿也不住慢慢收拢起。口中喃喃说道:“看来我的担心还成了多余。”

    与此同时,茗娘抱着肩膀独自在天井处站着。空空地看着四四方方的天,眼中已经干涩,心也随着枯竭。

    这时候一袭温暖覆在了她肩头,茗娘回头,看见许三白把外衣披在了她身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语气轻而带着快乐,此时此刻只有许三白一人的心是明净的。

    “怎么还不休息。我不是说了不用等我回来么。”许三白才从许府回来,进门见老母亲也已经睡下,房中床铺却空空荡荡。他便寻到了此处,果然看见茗娘一人站在这。

    “我不累。你先睡吧。”茗娘语气非常冷淡。与那夜醉后的她截然不一。

    许三白心头一凝,抬手就揽过她肩头劝道:“屋外冷,一起回去吧。”

    茗娘下意识躲开许三白,借故说道:“衣服还没洗,你先睡。我洗好衣服就来。”说罢,她走到井边,把那泡了大半天的衣服奋力地搓揉了起来。许三白在原处站了一会,因为无月,没人看见他失望的神色。

    “茗娘,你知道我今儿个回许府,跟老夫人说起我们的亲事,她老人家是什么反应么?”

    清冷的天井只有冲水的声响,许三白等不到茗娘应答,只好自问自答道:“老夫人她可高兴了,还说要亲力亲为替我们操办。她说她早就把你当成半个女儿,到时你便在许家出嫁,老夫人她愿意充当你娘家人。”

    “我今天下午想过了,到时候我们在看花楼设宴,我要把许府所有人以及街坊邻里都请来,把看花楼塞满。我还要……”

    “三白,一切从简好不好?”茗娘忽然说道,“我不喜欢热闹。简简单单就好。最好就只有你我还有娘三人就够了。成亲是我们两人的事,没有必要让旁人凑热闹。”

    许三白兴奋凝结在脸上,心中已阵阵悻起。片刻,他缓解眉头,点点头道:“好。一切都依你。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茗娘又不再应答,只有卖力洗衣的声响,一阵一阵地冲击着许三白。他打了个冷颤,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茗娘,你,你是不是因为我们……你才答应嫁给我。你若不愿意,我,我不想勉强你。责我会负起,但我不想你这般委屈自己。”

    茗娘忽地直起身子,手狠狠地攥紧了衣服。她咬着嘴唇,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忍着哭腔说道:“你说什么呢。我是自愿的,不存在什么委不委屈。反正我都三十多岁的人了,除了你,怕是没人会要我了罢。”

    “你,你不后悔?”许三白问道。

    “说了不会就不会。你这几天总在问,是在担心我骗亲么?”茗娘说着,手中不住把搓洗衣服的动静弄得更大,试图掩盖住自己已经变了腔调的声音。

    许三白连忙澄清道“怎会。我高兴都来不及……好了,我先去休息了,你也别忙活得太晚。”

    “嗯。”茗娘冷冷应道。

    “还有,我已经跟老夫人说了,明儿起你就不用回许府了。你的工钱我明天替你拿回来。还有你在许府的东西,你列个条子,我让春泥姑娘替你收拾吧。”

    茗娘听到自己不能再回许府,心就像挨了一针那样,钻心地痛了起来。她咬了咬唇,逞能道:“不用了,我没什么要拿的。那都是许家的东西,我既然离开了许家,那一切就该重新开始。”

    许三白听完,心头倒有了几分宽慰。他点点头道:“改天我陪你去市集买新衣服,爱买多少就买多少。”交代完这一句,许三白总算回房去了。茗娘坐在地上,又想起了几天前的事情来。

    那日她从海味铺出走,跌撞到一处偏僻的酒馆卖了个大醉。怎知这酒馆竟还做着地下赌场勾当,一些赌场败将见茗娘这样一个貌美女子独身在此出现,要一副失意消沉模样,当下便起了色心。也不知许三白因何会在此出现,及时出手相救,茗娘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许三白见茗娘醉得不省人事,遇到了危险也浑然不觉。放心不下便把茗娘带回家中。怎料她才把茗娘放回床上,茗娘便一把将他吻住,又是哭又是求他不要抛下自己,痴痴迷迷说了很多胡话,惹得许三白是一阵阵心花怒放。

    然后,就这么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茗娘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后悔得恨不得马上撞墙自尽,可又转念一想,说不准可以就此告别前程那段痛苦不堪的情感。苦苦爱着一个人,倒不如轻轻松松被一个人爱着。

    那时候的茗娘过于看轻了感情的力量,她本以为不想,它便不在。离开便是完结,殊不知这股力量已经长在了她身体里,早就挥之不去。

    第12章 第十二章

    许三白与茗娘的婚宴订在了十一月末,冬天已悄悄把苍茫带来。光秃秃的枝丫上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清寒的天气在大门口就被火盆里的炭火驱走。

    这静谧幽深的巷子太久不曾有过喜事了,虽然没有受到邀请,可家家户户都忍不住赶过来看热闹。这老寡婆子的大龄儿子娶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各个都忍不住想要一看究竟。许老夫人谴了好些曾经与许三白要好的下人去参加婚宴,还大方地送了十两银子做礼金。

    一串鞭炮挂在许三白家门口,爆开那一刻,巷子里的孩童或哭或笑一片,惹得大人纷纷乐不拢嘴。就在这哄闹的气氛,喜娘背着茗娘从客栈来到了此处。茗娘盖着喜帕,落着红妆的脸却没有任何喜色。

    这段日子她过得分外难受,不光是心情,连她身体也变得难受了起来。今早起来才吐了一遭,脸都白了。幸得红妆遮掩,才避免被人看见她残余的伤色。

    这个时候,她被喜娘放了下来,茗娘低着头,看见了地上的火盆。她有几分犹豫,迟迟不肯迈步。喜娘急得在一旁催道:“快过去呀,别误了时辰。不怕,烧不着裙子的。”

    茗娘咬咬牙,心里才醒悟,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退路了。想罢,她迈步跨过了火盆。从大门到堂屋不过几步距离,她却走得极为艰难,喜娘扶着她上了阶梯,然后将缎子交到了她手里,口中提了句:“该拜堂了。拜完了,你就是这家的人啦。”说罢,喜娘兴功成身退地去领赏。

    茗娘怔怔地站在原处,手里松松地捏着那根红得刺目的缎子。忽然一声高喊:“一拜天地!”吓得茗娘手一松,缎子便翩然落地。耳畔传来一片喧哗,只见一双手极快地拾起缎子,重新塞到茗娘手里,柔声问候道:“再忍忍,马上就结束了。”

    这声音听着就是许三白。茗娘一个恍惚,眼泪便落了下来,她朝着天地拜了下去,泪水落在她那大红的鞋面上,落下一抹殷红。

    拜高堂时,茗娘听见了许三白他娘又哭又笑的声音。许三白在一旁低声劝道:“娘,大好日子你哭什么。吓到茗娘就不好了。”

    到了最后一拜,茗娘的腰怎么也弯不下去,她开始在意,许雅倾是否在场,她若亲眼看见自己嫁给别人,又会是怎么样的心情?她会不会冲上来,拽着自己就走。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一定不再犹豫就跟许雅倾走。

    只可惜,茗娘想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她还是顺利地跟许三白完成了三拜。三拜既成,茗娘忽然扬手掀起了喜帕,两眼急切地环视四周。围观的人群纷纷被茗娘这一掀而惊艳,眼都看直了。

    可任茗娘看了多少圈,都没在人群里找到她所期待看见的身影。茗娘身子一怔,眉眼露出了绝望的神色。在一旁的许三白,今日风采四溢,红衣衬得他格外精神。他的笑容在脸上,挤出深深的皱纹。眼睛都快成一条缝。旁人见了以为他在开心,可只有许三白自己才知道,他在竭力忍着要掉出来的眼泪。

    “哎呀呀,新娘子怎能抢在新郎前把盖头掀起来呢。太不吉利了!”喜娘吓得忙撇下一把瓜子,冲上来就把喜帕重新给茗娘盖上。然后与其他人一道把茗娘护送进了房里。

    热闹看完,人渐渐散去。走在半路也忍不住议论许三白的家事:“我没想到这穷小子居然能讨到这么个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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