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怎么得到这个结论的？因为三个地方。
一，为什么你采用牌局的方式决定到底是哪两个人留下来？这也太奇怪了。你要杀人，不可能连那个人的基本信息都没有。
二，为什么我们的衣服会跟着牌的出现变换，甚至心情也会？
三，我刚刚讲故事的时候感觉很奇怪，故事不像是我编造的，而是自己成型的。
何况，刚刚出现在我身上的那件衣服，和我前几天在淘宝上浏览的一模一样。所以我推断，其实刚刚的牌局，包括牌和一切神奇能力，其实都是出自于我们自己对自己的暗示。我在刚进牌局的时候，感到了虚弱感，其实是这个牌局在消耗我们灵魂的力量。
为什么你要用这种手段消耗我们的力量？很简单，你想让我们四个都留在这里，但是，你知道如果拼个鱼死网破，胜利不一定站在你这一边，对吗？”
“那你为什么——”
“为了以最小代价赢得和你的牌局呀。”向阳笑眯眯，“开始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想直接动手，直到范天行暗示我。”
范天行暗示她，根据自己的预估，自己四人——三个是非战斗人员，拖油瓶级别——和这栋教学楼的“灵”实力相差伯仲，如果真的打起来，可能会有人受伤，甚至死亡。
于是，向阳决定玩一场出其不意的偷袭。由于向阳察觉到在牌局之内，只有灵魂力量才会起作用，所以刚刚那场牌局，到了后期其实一直是淮北在打牌。消耗的灵魂力量来自于淮北，向阳保存了几乎全部的实力。
在“灵”以为向阳失去力量而放松对向阳的监管的时候，向阳脱离了南淮北的身躯，以灵魂的姿态，对着因为控制这个牌局，而消耗很大的“灵”发动了攻击。
前面的牌局不过是障眼法，让“灵”放松警惕而已。
“是的。”“灵”咬牙切齿道，“你说的没错。这个牌局确实和你们自己的潜意识有关系。所有的牌都不是真的，而是你们用潜意识幻想出来的。就连故事的内容，也是你们内心深处潜意识的投射。”
……这倒有趣。关于心灵的操控吗？
“所以说，是谁让你来对付林亦然和吴瑕的？你又为什么中途变卦，想把我们四个人都留下？而且，你这么巨大的力量，显然超过了一般的‘灵’——是从哪里来的？”向阳一手提着“灵”，一边掏出了一把银白色的□□，抵在了它没有头的身躯上。
“我，我不能说……”
“你说不说？”向阳把手指头放在了扳机上，“你信吗？我现在就会杀死你呀——”
少女仰起头来，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灵”沉默了。他最后说，“他说，他叫os。”
轻微的爆裂声。“灵”炸开了一团白雾，消散了。
仅仅是念出了这个名字，然后“灵”就消散了，仿佛那名字是一个禁忌。
“os。”向阳念了一遍，然后看向场中的众人：“好熟悉的名字。”
林亦然还在地上微微喘气。她不敢直视场中的众人。
吴瑕听到这个名字，皱了皱眉：“时间之神，是时间之□□字。”
“什么？”向阳问他。
“os是所谓的时间之□□字。不是我们常见的羲和常曦还有四值功曹，而是一种流行在异能者中的信仰。在属于异能者的神话中，时间之神是一对双生子，姐姐和弟弟，中文一般称呼这一对姐弟为‘长蛇之神’，也就是os。这一对神祗奉主神‘unum’——中国人一般称它为‘太一’——的命令，负责管理时间。据说，我们现在的时空，是被这一对姐弟修正过之后，所呈现的最佳结果。信仰认为，远古时候，世界荒芜。是‘长蛇’带来了来自未来的一切，所以世界才逐渐丰盈起来。”
范天行解释道。
“你好像很熟悉。”向阳道。
“从我家里听说的。”范天行皱眉道，似乎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小时候我们家信这个，还供奉过姐弟两个的蛇形形象。后来不信了。”
“我总不能相信是所谓的神下来对付我们。”向阳收起□□，回到淮北的身体里。
“你会灵魂出窍的法子？”吴瑕指着她道。
“算是吧。”向阳回到了身体里，揉揉手腕：“你们都还好吧。”然后伸手拉向地上的林亦然。
“……”林亦然躲闪着视线，不敢看她。
“不怪你。”向阳温声道：“那种情况，自保的确是首要的。”
林亦然惶然，却仍不敢抬头，精致卷发早已被冷汗浸没。
“不过，下一次再和我在一起，”向阳笑，笑起来像是带着蒸腾的白米饭香味的空气，“要相信我。没有办法，我也会尽量创造出办法，让每一个人都好好的。”
林亦然忽然紧紧抓住了向阳的衣袖。
“谢谢。”她道。
“没关系社长，我不会怪你。”吴瑕也把手放在了林亦然的肩膀上，“我们都没事就好。”
林亦然转过身来给了吴瑕一个拥抱。她抱得那样紧，仿佛要把吴瑕勒死在骨头里。
“啊，社长，痛痛痛，我还没缓过来——”
有洇湿的痕迹落在吴瑕的肩头。
林亦然近乎无声地啜泣着。向阳看着两人，坐到了范天行身边。
“你那么暗示我，就不怕我听不懂？”
是向阳还是南淮北的声音？清澈如泉，环佩叮当。带着一点专属于少女的娇憨与甜腻。少女的鼻尖有汗，在光滑的肌肤上浮动，如同晨间草丛晶莹的露水。
范天行一时有些怔忪。
“你别是看上我们家淮北的皮相了吧。”向阳调笑，“记住，妹子是我的，能且只能是我的。”
“怎么会。”范天行连忙否认，“我，我——”
“我什么我——”少女凑近，脸上的绒毛根根分明，声音不知是不是因为凑近的缘故更有磁性了。“难道，你喜欢男的？”
范天行扶额。“这话可不能瞎说。”
“那你还不喜欢我们家淮北。”向阳嘟嘴。
莹润如同初生的少女哟。
“……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回答你。”
“我？我想要一个有默契的回答。”向阳认真道，“比如，你应该回答，淮北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范天行心脏漏跳了一拍。
“——全天下可爱的生灵都是我的。”
哦，原来自己和“全天下的生灵”是一个等级的呀。
“你真贪心，想要全天下。”
“贪心吗？我想要全天下，也不过是希望——”向阳停住，撇开头去。
“希望什么？”范天行顺嘴接上。
“算了，太矫情了。”向阳站起来，“你——猜？”
他猜不到的。
他怎么会猜到一个在失去大部分记忆的情况下，漂泊了十年的灵魂的真正愿望。
——我想要全天下，不过是希望全天下给我一个容身之处罢了。
所以向阳就笑着，把目光放远了去。
“我猜不到。”范天行老实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当时我暗示你的时候确实考虑到了你听不懂的可能。我打算，你要是没办法，我就自己解决。”
“你？你怎么自己解决？”向阳好奇。这个连术法都不会的小天师。
“我总有我的办法的。”范天行也放远了目光。
向阳：忽然感到儿子翅膀硬了。
“啊啊，连你都不和我说实话了吗？”于是她乱叫道，顺手拍了他一下。
“谁要你先说话说一半——还有，少和我动手动脚，男女授受不亲。”
“哟？反了你了？皮痒了是吧？”向阳站起来，横眉竖眼。
“……哪敢。”
“算了。”向阳忽然叹气，“你说得对，这不是我的身体。我总是用这副形态，按我的方式做事，对淮北也不好。”
“……”
“但是我太寂寞了嘛。”向阳捶地板：“我好不容易当一次人，还是这么合我口味的小女孩的身体，我容易嘛我？”
“不容易不容易。”范天行道，然后他诚实地补充了一句：“你大胆玩吧，不会有人在意一个人性格的变化的，不会有人发现你的入住和离开的。你知道的，人类永远只关心自己。”
“如果是我，我会。”向阳道，“我会发现，我也会在意——那么你呢？”她忽然侧过头来看他，睫毛微翘：“我走之后，你会继续找谁，向阳还是南淮北？”
“我和南淮北不熟。”范天行道，“不过，也许等你滚蛋了我们会成为好朋友。”
“就这么肯定？还不是因为我们家淮北的美色？”
“因为你说她可爱。”范天行补充道，“我觉得，你说别人可爱的意思，不是说长相，也不是说性格。”
“那万一是随便说说呢？”
“不是。”范天行道，“你说别人可爱，应该是指，‘值得被爱’。”
向阳兴奋，一手拍到范天行肩膀上：“兄弟你懂我。”
“也不是我的原创，有个人和我这么说过。”
范天行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一起玩耍的那个白衣女孩子。
她说过：“人类真的是一种值得被疼爱的生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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