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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淮北(二十)

    “聚阴灵的东西?那不是害人的玩意吗?”向阳惊讶。

    “你一个鬼纠结什么害人不害人。”范天行开玩笑。

    “鬼怎么了,我以前好歹也是人的。”向阳不服气,“那东西多危险,拆了拆了。”

    “确实危险。这两天我拿着这东西老做噩梦。”范天行回:“可是丢了也浪费,毕竟是一个挺不错的法器——这样吧,我改造一下放在你那里,它能够对你有好处,可以增强你的力量。”

    “那你手脚快一点呀,别让自己受到影响了。”向阳叮嘱。

    奇怪。怎么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就好像,刻在骨髓深处的恐惧一样。

    ……

    范天行宿舍。

    回复完向阳的信息,已经晚上十一点了。范天行一向作息规律,和室友道了晚安以后,早早睡下了。

    半梦半醒之间,忽然有人敲宿舍的门。咚,咚咚。一下,两下。

    很有节奏。不像是在敲门,倒像是在演奏乐器。

    意识从模糊逐渐清晰。

    舍友呢?舍友怎么不去开门?

    烦躁,很烦躁。

    范天行从被窝里爬起来,顶着一头乱发,穿着他的毛绒兔兔睡衣去开门。

    打开门,门口赫然是一个女人。大约三四十岁,保养很好,脸颊依然有光泽——要不是鱼尾纹出卖了她的话。大波浪卷发,妆容精致,衣服是某大牌,很考究,熨帖地穿在她身上。

    不知在哪里见过这女人,看起来很是眼熟。

    “你是?”范天行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这是男生宿舍。”

    “我知道,兔兔。”

    女人的声音温柔,一口叫出了他的小名。

    “你怎么会知道——”范天行震惊看她。

    “兔兔,不认识妈妈了?”女人蹲下身来:“十几年没见,长这么大了。”

    “你是——”范天行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她的脸庞与记忆中的母亲逐渐重叠:“你是我——”

    “是的。”女人微笑点头。很好看的中年美妇人,凤眼,薄唇。人家说薄唇的人能说会道,可在范天行的印象里,母亲总是安静的跟在父亲身后,像是他的背景板。

    是母亲没错。那个孕育出他的女人。那个十月怀胎细心呵护他的女人。那个给他温声唱歌的,为他洗衣做饭的女人。

    妈妈的菜,入口总是温温的。她一直不喜欢放很多盐和油。

    他记得她做饭的味道,直到十多年后的今天。

    范天行的眼泪忽然就溢出来了。

    她站起身来,牵起了范天行的手。她的手冰凉。

    很像向阳的手。范天行不由得想。

    他感觉自己的身躯逐渐变小,小成了六七岁的模样。母亲牵着他,旁若无人地穿过了男生宿舍的铁门,穿过了校园,穿过了滨海公路。

    面前是大海。不是平日的宝蓝色,而是一望无际的浓郁的黑。不再翻涌起浪花,但是却还在动,整片大海都好像生长在一只软体动物蠕动的脊背上面。沙滩是纯白,踩在上面有些烫脚,还硌得人生疼。

    好想把脚泡到海里去。好想凉快一下。

    他抓紧了母亲的手。

    “妈,”范天行仰脸问她,说出口却是稚嫩的童音:“你要带我去哪里?”

    范天行并不觉得奇怪。自己本该是个孩子。

    “带你找到你真正的力量……我的孩子,你知道你为什么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吗?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种子’,被人为制造的,‘救世的种子’……”

    声音低成呓语,手中的冰凉逐渐消退。母亲的身体面容渐渐淡化,就像是电影里的切出画面。世界忽然变白。

    “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我的兔兔。”

    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说着听不懂的话语。

    “什么不要相信?拜托,妈,说清楚呀!”范天行伸出手拼命去抓眼前那个女人的身体。抓不到,什么都抓不到。

    一片虚无,手里捧着的,都是虚无。

    海水漫了上来,黑色的海水。漫过了他的脚腕,带着令人舒服的冰凉。

    好想让这水浸泡他的全身——

    他往大海深处走去。

    刚刚走了一步,忽然有什么暖融融的东西进入了他的身体。开始是润物细无声的暖,很快就变成了烫。就像是有人把一盆开水劈头盖脸往他倒了下去。

    眼前忽然出现了自己儿时的伙伴,那个白衣小女孩。胸口是一条可怖的洞,透过去能看到大海。她就在那里看着他,举着一块烧红吱吱响的烙铁,眼神纯洁而宁静。

    很是眼熟的眼神,很像某个人。

    “是你。”他毫不意外,“来吧。我欠你的。”

    她举起了烙铁。烙铁忽然延长,漂浮起来贴在了他的脖颈处。

    烫,快要让人窒息的烫。宛如直接对灵魂深处的攻击一般。

    意识模糊了一瞬,然后就是痛苦。

    饶是有心理准备,他仍然大叫出声。

    世界碎裂了。

    在一切都崩坏之前,他听到一个女子在哭诉:“我真的错了吗?我一定……就得死吗?”

    好熟悉的声音,是谁?是谁?——

    回忆抓不住。什么都抓不住。沙子碎了一地。

    “救命,救命。”他呢喃着。

    “范天行,范天行!你怎么了?”室友的叫声把他拉回了现实世界。

    哦,刚刚是梦。

    他从床上醒了过来。

    含糊地应答了室友,刺痛还在脖子上停留,是脖颈处的玉猪龙刺青。手指触碰之处,皮肤滚烫,宛如真的被什么东西烙在上面过。

    他龇牙咧嘴地打开床头灯,掏出小镜子来照脖子。

    奇怪,原本黑色的刺青,好像淡了些许。

    奇怪。

    应该打个电话给哥哥的。

    范天行的手摸出了枕头下的手机。

    但是很快,又放下了。

    哥哥关心他的学业,势必不会让他回家一趟,而是会自己亲自来盛夏大学。那样的话,向阳的存在不就暴露了吗?

    不行不行。

    要不如,找“他们”问问去?尤其是那个传武世家的少女,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话说回来,今天的天气似乎格外冷。

    是冬天快要到了么?

    很期待呀,号称“无冬之城”的盛夏市,冬天到底是什么样子。作为一个标准的北方人,范天行还真的没有见过呢。

    ……

    今天向阳收到了“盛夏文学社”发出的聚会邀请。她对于燕双飞推荐给她的这个社团,充满着好奇。

    晚上八点,她刻意画了个淡妆,踩着小高跟往图书馆的研讨室走去。

    一路上,天气似乎格外冷。

    是冬天快要到了么?可是,看天气预报来说,最近没有明显降温呀。

    走进研讨室,她首先看到的就是一个金丝边眼镜的女孩。没办法,她实在太瞩目了。

    “这就是新社员南淮北了?欢迎欢迎。”女孩今天穿着洛丽塔的裙子,手里捧着一个泡着菊花和枸杞的老式玻璃保温杯。

    “——向阳姐姐?”

    “向——淮北?”

    两道惊愕的声音。

    角落里一道灰色的影子忽然冲了上来,是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孩子,头发凌乱,小麦色的肌肤,鹿一样的眼睛睁大。他抓住她的胳膊,好像是怕她跑了一样:“你是,向阳姐姐?”

    另一个少年从凳子上站起,是范天行:“淮北,你怎么在这里?”

    “原来都是熟人啊。”角落里的古装少女纪抚微笑。她今天穿的是改良汉服,和带着金丝边眼镜的林亦然倒是相得益彰。

    “我不叫向阳。”向阳心下诧异,但是仍然要保持南淮北的人设不能崩:“我对您也没有印象——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运动服少年这才觉得失态:“抱歉,只是看到你,和我以前的一位……一位朋友特别像。”

    “把你的手放下。”范天行冷冷道。

    运动服少年这才发现自己仍然抓着向阳的胳膊。“抱歉。”他小声说,放开了向阳的胳膊,但是仍然盯着向阳的脸不放。

    “向阳?是谁?你心里喜欢的那个——”林亦然认真想着合适的词,“白月光?”

    范天行的脸更黑了。

    “不要用你的塔罗牌算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运动服少年瞬间红了脸,对林亦然吼道。

    纪抚“噗嗤”笑了起来,“你又不是不知道然然的脾气。”

    “看来新人很受欢迎呀。”穿着黑风衣的朱门在角落里冷冷开口:“不如先谈一谈,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异能的?”

    “等等。”向阳快速整理思路:“首先,范天行,你怎么在这里?”

    “我?”范天行想了想,“好像是被这个社团录用了?”

    “好的,我也是被这个社团录用了。”向阳然后一脸真诚地看向朱门:“你叫朱门是吧?”

    “当然。”朱门矜持点头。

    向阳一摊手:“那天的事我可以解释,相信我,我们都被人坑了。”

    “被人坑了?谁?”

    向阳想了想:“我自己?”

    “……你在开玩笑?”

    “不是不是。”天啊,谁知道未来的自己还会闹出这一出出来。怎么解释?说实话?就说我会在未来不久以后穿越到另一个女孩子的身体里,然后借这个女孩子的身份问你问题?

    向阳又不是傻子。

    既然这个人是异能者,又当着这个文学社的人的面前暴露出自己是一个异能者的事实,再加上他们邀请了范天行和自己入社。向阳推断,这个社团十有八九是一个异能者的组织。

    ……奇怪,异能者是百万里都不一定挑一的存在,怎么,一所大学有这么多?

    简直是和最近在盛夏大学附近频繁见到鬼一样列为“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存在”了。

    于是她简单道:“那我就长话短说了。湖畔咖啡厅有一个妖修,她出售很多东西。”

    好了,老板娘,锅你背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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