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半透明的灵魂就在他眼前,因为阳气的进入而逐渐由模糊显现出实体。她的睫毛颤抖着根根分明。他忽然感觉到不好意思,然后闭上了眼睛。
冷,真冷。他感觉到有什么温暖的东西从他的唇畔旁流淌过去了,去到了更加寒冷的地方。
恍惚间,他似乎觉得也有过这么一个女人吻过他的脸颊。也是这么冰冷的唇。他怔怔摸了摸脸颊,似乎那上面流过谁的眼泪。
他推了一把向阳。然而,向阳此刻是灵魂状态,他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他想起了幼年没有带手套,在冰天雪地里和谁一起堆雪人。
到底是谁?这熟悉的感觉。他觉得那个名字就在他唇畔呼之欲出了。
“怎么了?”向阳问他,“不舒服吗?我可以停下。”
他仍旧闭着眼。
“继续。”
他说。
当宛如草莓圣代的、冰冷又甜腻的吻再次袭来,他终于喊出了那两个字。
“妈妈。”
然后涕泪交加。
已经吸够了阳气的向阳:“你脑子坏掉了?哭什么?喊谁妈呢?”
有些不知所措,向阳摸了一把范天行的头发,这才施施然走进了淮北的身体里。半晌,向阳从地上站起身来,拉了一把发愣的范天行:“那儿还有个人的灵魂被捆着呢,走啦。”
范天行:“嘤嘤嘤……”
向阳不耐:“兄弟你到底怎么了?”
范天行:“老子的初吻啊!留给未来女朋友的!居然被一只鬼拿走了!”
向阳气笑,踩他一脚,把范天行踩得嗷嗷叫:“事急从权嘛,你总不会看着我魂飞魄散吧。再说了,我一个女生,亲你明明是你占便宜了!”
范天行跳脚:“明明是你亲我的!你这是田园女权!”
向阳不理他,走到那团青色的灵魂身边去,用力一拽锁魂链,那链子就断掉了。她向那团青色的灵魂招了招手,对方马上凝成了一小团,飘到了她的手心。然后她推开了厚重的安全门:“走不走?”
安全门后的世界已经乱做了一团。那个被周三九称为“老师”的男人在“莫吉托”酒吧门口忽然倒下,引得酒吧里的工作人员和顾客一片混乱。周三九就蹲在那男人的身旁不知所措。有人嚷嚷着要报110,向阳分开众人,施施然走进去:“不需要报110,我学医的。”说着蹲下身来装模作样给那男人压胸口,事实上是把他的灵魂放回了他的身体。
青濛濛的灵魂慢慢没入男人的身体。获得了灵魂的男人,眼睛慢慢睁开。旁边的人一阵欢呼。但是向阳注意到,周三九低下了头,身体在发抖。
她似乎在害怕。怕什么?眼前的这个男人吗?
男人睁开眼睛,慢慢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我刚刚怎么了?”
“你晕倒了,人家小姑娘救的你。”身边看热闹的人善意提醒。
男人笑起来很风度翩翩,似乎刚刚相遇时他凶周三九,只是错觉。
“是吗,多谢了。”然后掏出手机,“你的支付宝账号是多少。”
向阳利索报出一串数字:“也不用给多少,给个四五千块就行。”然后又补充道:“当然,你觉得自己的命比四五千值钱,多给一点也行。”
男人掏手机的手顿了顿。
旁边围观的人:“……”
有人忍不住了:“小姑娘你也没做什么,也就是压了压胸口。人家还得去医院检查。这么贪,有点过分了吧。”
向阳转向男人,“你觉得呢?你是盛夏大学的老师?”
周三九的头更低了。
“盛夏大学的老师呀,那肯定有钱。”
“人家救个命,出个几千也不算什么。”
当然有更小的声音:“盛夏的老师为什么会在酒吧……”
立刻有人反驳他:“都7102年了,老师为什么不能来酒吧?”
果然是这样。大家就是这样。起先大家觉得男人是弱势群体,所以向阳“欺负”他很过分。但是“盛夏大学的老师”这个名头一报出来,立马,弱势群体就变成了还是个小姑娘的向阳。
其实不是所有的老师都有钱的,向阳也知道。
但是向阳收钱一点也不心虚。她可是帮这个男人解决了一个附身的恶鬼。要不是看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多敲诈一笔,也是好的。
毕竟自己是个穷人呐。
男人转完账,从地上爬起来,看向周三九:“要不要送老师回学校?”
周三九在一群人的注视下,僵硬地点了点头,然后小声对向阳说:“我先走了。”
向阳表示理解,一翻支付宝,一万块。她觉得自己更加理解了,于是挥挥手让周三九离开。
围观的人群散了,周三九跟着那男人上了电梯。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向阳似乎看到了那男人伸出胳膊,搭上了周三九的脖子。
向阳:是我想的那样吗?
然后又嫌弃自己,这是小说看多了吧,脑子里一堆狗血情节。
现实又不是小说。
她决定不再想。转过身来,看到了一个蓝头发男人正在和她小弟范天行聊天。看到向阳投射过来的目光,那男人露出一丝微笑:“来这边,我们聊聊。”
“你是?”刚赚了一万块的向阳看着杀马特的蓝头发,觉得连他身上穿的“abidas”都顺眼了很多。
杀马特温和笑:“我是这家酒吧老板的弟弟。也没什么意思,多个朋友多条路。”
范天行补充:“他感觉到那男人刚刚是灵魂出窍了。”
“灵魂出窍”这一词让杀马特变了变脸色。他低头道:“不知道二位会不会看风水,我们家最近总让我住的不太舒服。”
“我会一点。”范天行说,“我陪你去看看吧。”
向阳看范天行。
范天行解释道:“我就会看个风水了。”
“不是这个。”向阳搭上了他的肩,看向杀马特:“先说你怎么看出来的吧。”
“我从小就对这些事情感兴趣。”杀马特急忙解释,说着扯了扯腰间的一个八卦镜子:“这东西,我花大价钱从大师那里请来的。今天它反映很奇怪,我就出门看了看。”
“拿过来我看看。”向阳道。
杀马特看了向阳一眼,又看了范天行一眼,最终把这个镜子解了下来,递给向阳。
向阳又递给范天行:“你看看?”
范天行把那面镜子翻来覆去地看,神情微妙起来。
“怎么了?”向阳问他。
“没什么。”范天行朝向阳挤眉弄眼。
“留个联系方式,改天吧。我们今天是来这里喝酒的。”向阳示意范天行把镜子还给杀马特,道。两人互换了联系方式,和杀马特道了别,向阳就和范天行一起走进了酒吧。
“刚刚你想说什么?”向阳问。
“那东西很贵。”范天行想了想,然后解释道,“很高级别的照妖镜。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贵,大家族轻易不出借那种。”
“有意思。”向阳想了想那人一身的“abidas”,评价道,“你刚刚没直接当着人家的面说出来,还是有智商的嘛。”
范天行:……
说着二人回到了剧组喝酒的桌前,向阳和苏泽坐到了一起,范天行则坐到了郭启恒旁边。郭启恒促狭地问他们:“呦,干什么去了,这么久?”
“周三九学姐呢?”苏泽问。
“刚刚电梯那里遇到了周学姐的老师,老师忽然晕倒了,周三九学姐送老师回去了。”向阳解释。
“怪不得刚刚有人说外面有人晕倒了,你们原来在那里。”郭启恒点头。
“你是说纪裕华那个男人?”庄小雨皱眉。
“我是说周学姐的老师。”向阳解释。
“是她的导师。就是那个猥琐男。平时看着一脸正经,私底下极其恶心。我军训的时候表演跳舞,他在那边假装指导,手就往我胸上蹭。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男人,呸。”
宁秀小声道:“姐姐你口水吐到我身上了……”
“还有这样的老师?”郭启恒表示愤慨,“敢动我们娇滴滴的小雨姑娘?有人举报过她吗?”
“你有证据吗?”庄小雨反问。
“没事,这种男人一般都断子绝孙的。”李侠安慰庄小雨。
“封建主义迷信思想。”范天行幽幽道:“中国道教一般是相信因果报应和现世报的。”
苏泽扶额:“……这也是迷信吧。”
范天行:“不是,道教不是迷信。所谓迷信是指人对事物的一种痴迷信任状态,是盲目的信仰与崇拜,是对客观世界的一种虚幻的歪曲的反应,是愚昧落后的表现。道教本质是道德哲学家的组织,宗旨是济世救人、得道成仙,反映了国人人定胜天的观念。道教不会阻碍人对世界的认识,接触道教的人首先就要接触哲学思辨,对自然的体察,对人民群众苦难的怜悯……”
苏泽低头喝东西。庄小雨和郭启恒开始扯淡。李侠在刷手机。只有宁秀在听范天行。
范天行继续:“……道教也分很多种的,那些一言不合就要钱的大多数都是骗子,道教的内核之一就是‘苦己利人’,所谓‘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还有‘悯人之凶,乐人之善,济人之急,救人之危’……”
宁秀也开始低头刷手机。
范天行:“……‘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
向阳无语道:“好了,我听懂了,兄弟。”
范天行眨眼睛:“真的?”
向阳拍拍他的肩膀:“你和我们马哲老师挺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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