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的眼球顺着小女孩的手指滑落,血从那女孩的眼眶处喷薄而出,染红了那老师的衣服,然而那老师浑然不觉,只是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范天行与向阳。那眼球掉到了地上,弹了两下,化作一团黑雾爆炸开来。那黑雾凝结成一只将近一人高的狼狗,虎视眈眈盯着二人。
“旺财,去,吃了他们。”
女孩清脆的童音,吐出令人胆寒的话语。
范天行一把拉住向阳:“跑!欲色鬼,这是一只欲色鬼!”
两人不敢坐电梯,顺着安全楼梯飞奔而去。身后传来女童咯咯的笑声,和那老师的话语:“你那朋友,有病吧?”
推开沉重的安全门,分开两条岔路,无人的天台和向下的楼梯。向阳拽住范天行,往天台上跑去。
范天行:“你干什么?你疯了?”
向阳:“你才疯了!拿出你天师的样子来!”说着她合上安全门,手指一划加上一道无形的锁链,把范天行拉到身后,“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跑吗?”
“为什么?”
“保护好这具身体的主人。”
说着,从淮北的身体里,珍珠灰色的半透明灵魂走了出来。及肩微卷的发,不是很大的眼睛,眼角微垂,像豹子。两瓣水蛭关节一样的薄唇细腻精致。
毫无疑问的东方美人。
向阳很少用自己灵魂的全面形态示人,就算是老板娘,平常看到的她也只是一道灰黑的剪影。但是今天,她掂量出自己的敌人可能非同一般。
那只狗在疯狂撞击安全门,门被它砸得乒乓作响。向阳临时用鬼气搭好的门栓摇摇欲坠。
鬼怪各有自己的活动范围。她是大鬼,她所在的范围之内,应该没有第二只鬼。可是这第二只偏偏就出现了,而且出现地无声无息,她和范天行,都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奇怪。盛夏大学是出了名的风水宝地,怎会滋养这等污秽。
吐槽的向阳浑然忘记了自己也是“污秽”。
刚刚被向阳离体的淮北,禁受不住灵魂突然的变化,身体一软便倒了下去。
夜色低沉。犬吠声阵阵。
范天行看着向阳:“我总觉得你给我一种眼熟的感觉。”
向阳:“少说那么多废话,能打架不?不能就躲开。”说着她摊开手心,一道深灰色的鬼气在手心中慢慢凝聚。
一声怒吼,那狗终于冲破了向阳设下的锁链的束缚,一人高的身躯朝着向阳直扑而来。向阳快速躲闪,手里赫然出现一柄长长的燧发枪。灰色的枪身,深黑的枪膛——像是不起眼的蚌壳里竟有着一颗晶莹剔透的黑珍珠——范天行这么想。
那只大狗一击不中,立马分成数十灰黑色的碎片来。每一片碎片都形成一只小狗,朝向阳蜂拥而去。向阳跳起来,一脚轻巧踩爆一只较小的,那东西化成了黑烟,立刻回到较大的狗的身体里去了。
在踩爆那只小狗的一瞬间,向阳端起枪身,瞄准。嗖嗖嗖连发数十颗。狗崽子们尖叫着逃窜,有几只不幸被击中的,就地爆散开来。这次范天行看得真切。只有少量的烟雾回到了大狗的身体里。
有几只狗试图扑上她的身边去,但是向阳一边瞄准远方的狗,一边不忘闪躲腾挪,绕着堆满了废弃杂物的天台,竟然是没有被那东西占到任何一点便宜。
黑色的狗又凝聚到一起,这时它只有半人高了。向阳猛然跃到半空中,双脚像是踩着云朵,手里的燧发枪忽然膨胀,变成了一把轿车大的□□。向阳娇小的身躯抱住它的枪柄,枪口微抬,一颗足有人脑袋大的子弹射出。
被子弹击中的大狗顿时爆炸开来。天台顿时被漆黑的烟雾所弥漫。烟雾散尽的时候,黑色的锁链赫然捆绑住了向阳的全身,连着她端枪的那只手。似乎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了小女孩的轻笑声:“很厉害的姐姐呢。只是,为什么要来我的领地?”
“你的领地?”向阳虽被缚住,但也不急不忙:“你为什么没有设下领地标识?”
按照鬼界的规矩,一只鬼怪可以通过设下领地标识的方式来告诉其他鬼怪,“私人领地,禁止进入”,相当于动物靠气味标记来确认地盘的方式。
可是向阳没有感觉到任何领地标识的味道。
“他身边五米的范围,就是我的领地。谁让你发现了我。
你这么着急,也想和我抢他吗?”
女孩子轻轻地笑着。她笑声很好听,脆铃铛似的。然而此刻的她一只眼睛流着鲜血,滴在地上,溢出青黑色的鬼气。已经缩小到普通狗大小的黑狗殷勤趴到女孩脚边,吧嗒吧嗒舔着女孩脚下的鲜血。黑烟散尽,她的身后露出了那个被周三九称之为“老师”的男人的魂魄。不同于向阳珍珠灰的实体,那男的的魂魄是青色的生魂。此刻被女孩的铁链拘束着,青濛濛一团光。
很快,女孩子的身体就被她制造的烟雾所吞没。没人能够看清她了。
范天行看着那条被鬼用来驱赶魂魄的锁魂链,一时间愣住了。已经模糊了的记忆从脑海里快速闪过。一晃好像是幼年的他看见母亲亲吻父亲,一晃又好像是父亲被那样的铁链锁在床上。一晃是万鬼在窗外齐鸣,一晃又是哥哥对着一张女人的脸在疯狂尖叫:“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是我?
有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不去。不知为什么,有个声音总在他耳边呢喃着这句话。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时开始,停驻在他的灵魂深处的。
他看自己的手。白净细软的一双手,一看就是被娇养长大,从未吃过一丝苦。把手翻到背面来,手指下面关节处是五个窝窝。村里的老人说这样的手型天生就不是干活的命。“砰”,一声清脆的枪声,向阳身上的锁链已经尽数散开,此刻她正不断试图和那个鬼孩子拉远距离,依靠自己远程作战的优势打败对方。而那鬼女孩被黑雾尽数遮掩,向阳射出的子弹,只换得她娇娇的笑声。
向阳的身体在变得透明。长久下去,她支撑不了这样的消耗。
范天行抱着淮北的身体,忽然第一次憎恨起自己的这双手来。
养尊处优,毫无用处。
他惧怕鬼。按理来说他们家的人都不应该惧怕鬼。他不知道这份惧怕是怎么来的,好像天生就有的,又好像是来源于他幼年时,那些凌乱的记忆。此刻向阳的身体挡在他的面前,他忽然想起了哥哥。
哥哥总是让他滚开,嫌弃他什么都不会,碍事。如果哥哥是他,和他一样毫无法力,哥哥会怎么做?
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放下淮北的身体,范天行看着眼前黑气缠绕的小女孩,咬咬牙,心想,为了男人的尊严,拼了。
他向那个充满鬼气的、模糊到看不清面容的女孩冲了过去。
起先女孩对他不以为意,直到他一脚踏入女孩的领地。鬼气森森,他的阴阳眼很快就像普通人受到洋葱的刺激一样,眼泪直流。金色的光芒在他的眼前猛然绽开,扫净了眼前的鬼气。
女孩失去了黑雾的防护,像被剥了皮的香蕉一样,□□裸站在了向阳的目光里。
“你让开!”向阳叫喊。
女孩对他露出一丝甜美的微笑。猛然间,她的另一只眼球也掉了下来,变成了一只翱翔在天空中的黑鹰。鹰朝他狠狠啄去,女孩一挥手,大狗重新凝聚,吞下了向阳来救援范天行的一颗子弹。
第一次离鬼这么近,眼泪汪汪的他竟一时分辨不出这眼泪有多少来自于鬼的刺激,有多少来自于自己的害怕。
身体不住颤抖,他跪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老鹰的喙挨上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他胸口处的那一枚胸针猛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像是来自远古的一声龙吟长啸,金色的闪电贯穿而出,如同阴天云朵缝隙里闪耀着的阳光。那只老鹰连最后的叫声都没有发出,就被那阵金光浸染,落在地上僵硬,变成了白色的粉末。
女孩捂着眼睛惨叫一声。
这时,紧接着惨叫声的,是向阳略带磁性的的声音。
“tiro finale。”向阳轻轻道。
然后一颗雪白的子弹,就贯穿了女孩的头颅。
像是西瓜被突然破开的声音,那女孩的头颅缓缓裂开,一道淡珍珠灰的灵魂从脑袋里面飘了出来,带着同归于尽的架势,向一旁的青色灵魂袭击而去。
咔嚓。一柄飞出去的枪打散了那枚灵魂。
烟雾散尽。一切好像都结束了。
范天行看向阳。向阳的灵魂变得半透明,好像随时都要消散一样。
“范天行。”她喘息道,“把你的那胸针摘下来,阴阳眼收起来,我借点儿你的阳气。”
“好,好嘞。”范天行手忙脚乱把胸针摘下,“阴阳眼要怎么收呀。”
向阳:……
“冥想。”她咬牙切齿,“集中意念。”
“哦。”范天行试着闭上眼睛,但是毫无效果。
“我,我收不起来了。”
“笨蛋。”向阳闭眼,“那就割开你的大动脉,放点血给我。”
范天行眼睛上的金光忽然就消失了。
“好了。”他呐呐道。
“真是欠吓唬。”向阳说着就凑了上去,一口咬住了范天行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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