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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从微昨日一逞快意,可却是彻彻底底打了那袁魁的脸儿,袁魁其人,她本想大病一场,避开这如苍蝇般令人生厌的宋使,岂料身体强壮,喝了一碗汤药后,就痊愈了。

    不过病虽没病,从微还是做出一副重感风寒,体虚不胜的模样,称病不出房门。至于那宋国的使者,倒是叫来雍阳各路官吏,做出一副胸怀大度的模样,令他们好生招待,不可轻慢。

    如是数日,据仆从禀,那袁魁和手下那波惯于吃喝之徒玩的乐不思蜀,胸口那股忐忑才削减不少。但因雍阳城的政务久不料理,下边小吏急的唇角生泡,从微终是不能日日留在屋内,于是便挑了十来个体格健硕的男子,随侍两侧,陪她去料理政务。

    她原本长于王廷,从小受明师教导,虽不能说才学过人,但加上原主的记忆,料理政务足以。

    又过两日,眼看这宋国使者在雍阳玩的不亦乐乎,而这袁魁也到了该归国的时间,从微紧绷的弦终是微微松了点。

    这日早上,从微洁净面容,穿好衣衫,正准备去往前院,有婢女进来禀告道:“大人,二殿下召见你。”

    从微扯了扯腰间束带,问道:“可有说什么事?”

    婢女摇头:“奴婢不知。”

    从微问清卫漓是让她去何处见他后,婢女告知是卫漓如今的院落后,从微挥手,示意婢女退下。

    梓然见了,担忧道:“也不知这么早,二殿下见公子有何要事?”

    从微也不知道,但她知那袁魁可不必怕,可掌握生杀大权的卫漓却不好得罪,当下点好十余侍卫,排场浩荡的往卫漓居所而去。

    那袁魁最近虽没有什么动静,可到底住在郡守府内,以防万一,还得小心一番,何况再过两日,他将离开,从微仔细谨慎这么多日,不想事到临头,却出了茬子。

    雍阳在卫国而言,只是边陲的一座不甚富庶的小城,虽然这座城邑地理产出都没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可数十年前,这座大卫边境的城邑却是当时一个叫赵的国家的都城,这座雍阳郡守府邸经过改造之前,也是一国国君的王院,是以,雍阳虽小,但这郡守府可比许多郡守府邸高大敞阔的多。

    卫漓的住所在郡守府北,距离从微的院落要走小半盏茶的时间,一路无惊无险地到了院门口,只见两个身穿黑色盔甲的武士提立在两侧,看着从微背后浩浩荡荡的一群护卫,冷声道:“只贺大人一人入内。”

    从微带这群护卫主要防的是袁魁,至于卫漓,他若是真想对她不轨,就凭他一人武力,从微觉得再来三五十个护卫也不是他的对手,是以便一扬手,对着身后的护卫道:“你们在这儿等我。”

    话落,便抬脚入了这位二殿下暂居的院落。

    卫漓挑的这座院落地势平坦,屋舍广阔。

    从微穿着短靴的双足踩在大理石的地板上,朝正屋前走,不知想到什么,目光四下望去,陡然生出一股不安。

    这时,一穿暗色衣袍的身材矮小之人从正屋内大步走出,瞧见入内的贺从微,疾走几步道:“贺大人,快点进去吧,殿下都等你半晌了。”

    这人方耳大脸,十分面生,可从微也不知晓卫漓来雍阳的时候,到底带了哪些人,又见他的穿着打扮都是卫漓身边常随所穿的服饰,按捺住心中那股不安,微微颔首,跟着他大步往前而去。

    那袁魁若是真的贼心不死,也不可能在卫漓的院子里行事。

    方耳见从微跟上来,脸上终于松了口气。

    只是这时,背后传来朱红大门关闭的吱哑声响,从微下意识回头,只见刚才还大开的院门已然紧紧关闭。

    顿时,从微心头不妙之感越发大了,她猛地驻足,脑中像是有什么被忽视的东西一闪而过。

    那方耳见她停了下来,立马说道:“贺大人,二殿下还在屋内等你,快快跟我入内吧。”

    不对,真的不对!

    从微直直看着眼前的男子,终于知晓那股不对是从何而来,那卫漓,虽然贵为王子,可并不很是喜护卫放在明处,尤记上次入此院,禀告政务时,敞阔院内不过只立了三五人。

    而如今,三五步一岗,虽然穿着皆与卫漓身边护卫同等装扮,但,他们根本不是!

    卫漓身边的人个个如凶刃般带着淬血的冷,而不是如今这些仅止于体格健硕之辈。

    从微心如擂鼓,表情却很是淡定,拍了下脑门道:“昨日殿下让我今日将雍阳城的布防图取来给他看看,没成想居然忘了,这位兄弟,我先回去取来。”

    话落,立马转身往大门口走。

    方耳连忙堵住从微去路:“殿下已经等大人许久,那边防图,贺大人还是稍后回去取吧。”

    从微露出个茫然的神色:“可殿下今日召见我,不就是为了那边防步兵图吗?我没带那图,人来了也没用啊,还是先回去取。”

    说着,从微绕开他,匆匆往外。

    “贺大人。”方耳见她态度坚决,一把拽住他的衣袖,“殿下此时有急事,不是为了什么边防图,你还是跟我进去。”

    不能进去!

    从微脑中迅速翻涌着,卫漓根本就没有说过要让她拿什么布兵边防图给他看!

    她是诈他的。

    是她想错了,袁魁的确不敢在卫漓院中对她不轨,可若这院落已经不是卫漓所居住所呢?

    他们根本就不是卫漓的人!

    思绪不停翻涌,从微神色不漏半分,一脸好奇道:“那不知殿下召见我所为何事?”

    “这个,你进去不就知道了吗?”

    进去就完蛋了!

    从微甩开方耳拽住她袖口的手:“我先回去把边境布防图取来,殿下见我,定是为了这事,我若不带,殿下定要申斥一番。”

    说话间,从微三步并作两步,片刻,至紧闭的朱红大门前。

    开门两字刚出口,后方传来一阵狞笑。

    “贺从微,如今这门是开不了了。”

    赫然是袁魁那厮恶心人的声音。

    指尖插入掌心,刺痛传来,从微维持冷静,她掉过头,望向站在正厅阶台前满脸狞笑的袁魁,深吸口气道:“怎么是袁大人?袁大人真抱歉,二殿下召见我,没成想居然走错了院落,在下立马就离开。”

    这几日从微处理政务,便穿了今下大卫官吏的朝服,黑底缎面,朱红滚边。从微脸白,而黑朱二色,本就多显颜色。

    袁魁遥遥看着她,顿时心痒难耐,又思及这人如今入了瓮,便任凭他捏搓了。是以慢慢走向从微,垂涎笑道:“贺大人如此聪明伶俐,怎么到了如今,还认为是二殿下传召你。”

    瞧着他越走越近,尤其是脸上不加掩饰的恶心笑容,从微知如今虚与委蛇也是不用了,遂冷笑一声道:“袁大人留步,在下的侍卫便在外边等着,我若是大叫一声,他们立刻便能破门而入。”

    “哈哈。”袁魁脚步不停,仰头大笑几声,“既如此,贺大人便叫啊,看看你那侍卫能不能从沉沉的睡梦中醒来,护卫自家主子的清白。”

    说话间,袁魁距离从微不过几步之遥。

    从微此话本就是存了试探的含义,那袁魁用尽心思,好不容易将自己骗来,定不会放她的侍卫在门口好好等着。

    马上就能摸到这贵气傲人的少年了,袁魁忍不住激动,喉结上下活动,发出呼噜声响。

    见袁魁越发近了,他的手甚至激动地在袍角使劲擦拭,从微深吸口气。、

    她就是死,也不想让这种人碰她半分。

    “贺大人,我劝你乖乖的,不要反抗。” 只余最后一步,袁魁边踏步边伸手摸向少年。

    从微冷笑一声,不避反迎,袁魁见状,登时大喜,贺从微是明知今日逃不出去,认命了。

    但没料,他手刚刚触及她的袖袍,她立刻弯腰,猛地抽取出藏在短靴中的锐利匕首,袁魁距离从微不过半臂,此时,她狠地咬牙,一手反拽过袁魁,持刃的手则横在他肥肉层层堆叠的脖间。

    若是要死,这人也得陪她一起死!

    袁魁没想到看起来清秀孱弱的少年还有这手,不过这些年虽耽于美色玩乐,数年前也是文武双全的贵族公子,身体下意识侧退,但从微这几日顾忌袁魁使诈,刻意向侍卫学了几手一击制敌的方法。

    学的最好的便是这猛然间取出匕首,把持人质的功夫。

    “开门。”锐利的刀刃紧紧贴在袁魁的肌肤上,从微冷冷地道。

    岂知袁魁并不怕,他笑着道:“我是宋国使者,受宋王之命来卫商定结盟之事,贺大人若是杀了我,恐怕你也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该死!

    从微没想到性名垂危之下,酒囊饭袋般的袁魁还能激出几分少年时期的急智来。

    她若是杀了宋使,她的确要死。她如今百般筹谋,只为不死。

    见从微不说话了,袁魁心知他说到从微心处,他舔了舔唇道:“我和贺大人无仇无怨,只是有幸见了贺大人,便心跳如雷,动了凡心,想与贺大人一诉衷肠罢了。贺大人何必如此待我,你放下匕首,我也不做什么逾越之事,只品茗赏花,聊慰我这相思之心罢了。”

    袁魁动起脑子来,所言那是一个肺腑之言,情感充沛,让人不由自主就被他带着走。

    只是,如今挟持他的是从微,长于西域王国,虽体弱,但并不只是日日躺在榻上,反是爱论权臣谋士的尔虞我诈,岂是没见过世面能轻易被动摇的小女子。

    当下握匕首的手不松反紧,冷冷道:“我就是死,也不受你胁迫,开门!”

    袁魁还想再说,脖颈间突然传来凉意,密密麻麻的疼感无法避免的传来。

    匕首划破颈间一处皮肤。

    见有血出,袁魁一颤,顿时狠狠一咬牙:“贺从微,你怎么敢!”

    “开门。”不等袁魁说完,从微手中的刃贴着他的皮肤更紧了一点。

    刺痛再度传来,袁魁忙迭声道:“开门,快开门。”

    他料贺从微不敢杀他,没成想这是个可死不可辱的倔驴!

    话罢,门扉传来推开的吱哑声,从微如弓拉满弦的心略略一松。

    她刚才是在赌,她赌袁魁没自己豁的出去,她如今就是不要命了陪他玩,她看他敢不敢!

    幸好,她胜了。

    从微把持着袁魁扭头,见朱红的大门推开一个能容纳人通过的宽度,她对着院中手按在佩剑上的护卫冷声道:“不准过来。”

    只是话刚一落,持着匕首的手腕忽然发疼,从微手腕不由自主一缩,哐当一声,匕首落在地上,从微还未能反应过来,就见袁魁往前一趔趄,忽然逃离她的胁迫。

    与此同时,一只结实遒劲的臂膀横过她细白若瓷的脖颈,伴随温热的呼吸从耳畔袭来,从微听见他的声音。

    “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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