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抖着嗓子颤颤发出此音,袁魁双眼一瞪,向后倒去。
这就被气死了,从微一愣。
袁奎的仆从见状,赶忙拥上前去。
两国会盟,除了仆从奴婢,以防万一,还有医者随侍在侧,见袁魁倒下,当即有一医者阔步而去,检查后道:“禀告二殿下,宋使昏厥过去了。”
医者的声音微微颤抖,不知是否被如此阵仗吓唬出来的。
卫漓闻言,目光才舍得从微身上挪开,淡淡地瞥了眼横躺于地的袁魁道:“来人,扶下去。”
武士应声出列,搀扶着昏迷不醒的袁魁往宋使院落而去。
此时此刻,一阵微寒夜风袭来,直往从微脖颈里灌,她拢了拢衣襟,举首看向高台上的少年。
眉眼携风裹霜,她临居于下,可目光却有一种不输于他的高贵傲然。
若是要死,定不能失了先祖威名,她狠狠地想到。
周围全是人,护卫仆从婢女乐者,可这一刻,满是人的梅院中仿若只余两人,隔着摇曳烛火,交织着目光。
是怎么死你给句话啊!
从微冷冷地望着少年,心中暗骂,半晌不言,如此钝刀子割肉最为可恶。
不知是否从微的眼神太过炙热,华贵的少年终于动了,他起身,褐色战靴踩在汉白玉石的台阶上,发出“哒”“哒”声响。
一声一声,响在从微心头。
脑中闪过各种无比惨痛的死状,从微脸色苍白,死死咬牙撑着。
终于,他到了她面前,隔着寸尺距离。
从微实为女郎,可个头并不很矮,但立于卫漓身前,温热的呼吸自头顶蔓延开,他赫然还要她高出半头,从她的目光,只能少年清冷玉质般的下颌。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小嘴儿。”他忽然伸手,掐住她的下巴,轻轻朝着一抬,从微便被迫看向他。
如此一个受制于人的姿势,从微浑身的傲然顿时丝毫不剩,她咬牙看他,兀自强撑道:“要杀要剐,系听尊便。”
死死瞪大杏眼,从微告诉自己,忍住不准哭。
纤细单薄的少年皮肤苍白,于是眼眶那抹浅浅的红便极其显眼,卫漓指腹稍稍一颤,随即狞笑一声:“想死是吗?”
他笑得让从微毛骨悚然,话落,又随即垂下眼皮,伸手探入衣襟处。
他是要拿凶刃,还是毒药,亦或一根细绳?从微瞳孔骤然一缩,直直盯着卫漓取出的物件。
是一块锦帕!
他是想捂死她吗?
骨节分明的手掌握着一方锦帕,慢慢靠向从微,从微闭上眼,静待死亡的到来。
世事多艰,不活也罢!
下颌传来一阵痛感,那人往下一捏,从微无可奈张开嘴,下一刻,惊觉口中被塞进什么东西,她瞬间睁开眼。
“不过比起让你死,孤更想堵上你这张伶牙俐齿的小嘴。”
从微欲张唇,奈何异物入口,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
卫漓瞧了,展颜而笑:“如此一来,果然赏心悦目许多。”
赏心悦目个头啊!
这块锦帕是她亲眼看见他刚刚用来擦拭唇角的!
“呜呜呜!!!!”可恶!!!!
“怎么,不满吗?是要孤用针线来缝上你的嘴吗?”卫漓垂眸,笑问道。
他笑得晦暗翻涌,从微一凛,怕他真拿针线缝上她的嘴。
从微虽有心做不摧眉折腰的大丈夫,管他如何威逼刑法,绝不惨叫一声,可卫漓那笑不寒而栗,刹那间,从微脑中闪现细细花针穿过唇角的一幕。
疼,一定非常疼。
见从微脸色苍白,卫漓望着她,伸手取出堵住她口的锦帕,声线往上那么一勾:“嗯?说话。”
关于疼痛一事从微前世经的太多,万针刺骨的疼痛她更是尝了数年,但这并没有激起从微耐疼的能力,反而更加惧怕它。
因为,那真的是,疼的生不如死。
思及往事,从微当下便垂头,咬着牙,平着怒道:“殿下圣明英武,臣不胜佩服,岂会不满?”
话一出,从微周身强撑的底气渐渐撤去。
卫漓看着少年纤瘦的脊背轩轩,宛如迎雪傲梅,虽句句奉承,但浑身上下写着为了命我忍啊我忍啊的凛然。
微微勾了下唇,阿谀谄媚之术只学了个皮毛,就想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不管你是不是贺从微,不愿臣服他?
卫漓红唇拉成一条直线:“你对宋使不敬,言语不逊,孤便罚你在此地跪上一宿。”
什么?
从微震惊昂首,每个字都砸入她耳膜中,但连成一句话从微便有点不识他的含义了。
卫漓居然只罚她跪。
“怎么,可是不愿。”见从微满脸的惊诧之情,卫漓慢吞吞地问。
怎么可能不愿?
从微刚刚以为自己是绝无生还的可能,所以才孤注一掷讨个痛快,毕竟前世那么难受,她不是还不愿死吗?
“微臣听命。”话落,一撩袍角,双膝及地。
卫漓低垂眼帘,高高在上地望着她,从他的位置,只能看见丛微雅羽乌黑。他在原地看了一眼,随即阔步离去。
卫漓一走,四下仿若被下定身咒的官吏贵族乃至仆从等人顿时像被解开穴道般,终是有了动静,几个雍阳小官对视几眼,看着跪在台前的雍阳郡守,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踮脚轻轻离开。
卫漓是大卫的半边天,可这贺从微如今还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事到如今,两个都不能惹,不能惹。
不过须臾,片刻前还一片繁华盛相的梅园寂静下来,四下孤冷而凄清。
只剩下跪在阶前的瘦弱少女。
少女努力瞪着眼皮,忍住,别睡。
吹了一夜寒风,从微次日便有些头昏脑涨,她踉跄着步子回到自己的院落,梓然匆匆迎了上来,见从微双眼发青,脚步蹒跚,眼角的泪立马摇摇欲坠。
走过去扶住她:“公子,奴婢给你备了热汤热食,你先沐浴垫下胃口的吧。”
从微嗯了声,抬头,见梓然强忍心酸,笑着安稳道:“我没事,你别担心。”
梓然抹了把泪,含笑说是。
这边主仆二人相互体谅,纵使从微身体略有不适,也是温和惬意的气氛。但另外一间布置的华美精致的敞屋中,可就没有如此静好安宁的气氛。
苏醒已久的袁魁满脸横气,翠绿玉碗砸在冰凉的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哐当”声。
唇角耷拉下来的皮肤一颤一颤,他阴沉地道:“二殿下怎能如此轻易的放过贺从微。”
昨夜自己的脸可是被贺从微按在地上死死摩擦,不把那人拖到床榻上好好亵玩一番,袁魁心头那股抑郁如何也消散不掉。
想到这,他猛地起身:“来人,我要去见二殿下。”
周边的仆从见袁魁满身火气,皆都垂首敛眉,生怕这场怒火波及自身,又听闻此话,更是战战兢兢,无人敢不应,立刻备好整副排场,去见卫漓。
“二殿下,卫宋两国交好已久,自数百年前,便有浓厚的兄弟情谊,如今臣蒙宋王圣恩,有幸出使卫国,本是想继续缔结两国友好情谊的,可那贺从微身为大卫郡守,如今对待千里而来的宋国使臣,言语龌龊,行止卑劣,丝毫无一方郡守的德行,你怎么能只罚他跪地一宿。”
卫漓百无聊赖地听男子唾沫横飞,微微垂头,脑中不得已想着那张秀美绝伦的脸蛋,以此来洗洗狠狠被侮辱的眼眸。
袁魁抑扬顿挫地指责贺从微的种种恶行,口干舌燥,抬首却见这位大卫王子仿若心不在焉,登时提高声音。
“二殿下,贺从微无礼无行无德,理应严惩!”
刺耳的猴嗓尖锐,卫漓眉梢微皱,回头指责道:“君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小题大做?!
耷拉的三角眼忽然瞪大,袁魁陡然抬高嗓门:“那贺从微昨夜他居然说……”
顿了下,袁魁想到昨夜贺从微之言,实在无法重复。
卫漓别开眼,听昨夜二字,遂老到地总结道:“情场欢爱讲就你情我愿,细论起来,不过就是袁使昨日求欢被拒,今日总不能让孤逼着贺从微就范吧。”
“那孤成什么了,岂不是花楼中的老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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