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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神之悼亡二

    两年后。

    龙虎山天师府正一殿内,一名身着白色道袍的年轻人端坐在那里,只见那人黑发披肩,身材瘦削。给人以一种仙风道骨之感,背后的“一”字显示着他掌门入室弟子的身份。这便是当年的程慕远,现在的他已经长成了一个帅气的小伙子,眉宇之间散发着如剑锋一般的英气,仅仅两年的修炼,怕是已到达了剑意入体的境界了。这等天赋也实属罕见。老天师照就是一席黑色的道袍,据说从他就任天师以后便再也没有更改过装束了,真可谓是数十年如一日。

    “慕远,三清殿那边情况如何?”老天师询问道。

    程慕远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弟子近几日都有探查,未发现可疑迹象。”

    “如此甚好。”老天师说着便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

    “师傅,弟子一事不明。从去年开始,师傅便嘱咐弟子时刻盯着三清殿。可是一年多了都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弟子想知道,师傅到底在担心什么?”程慕远一边说着一边为老天师抵上一杯热茶。

    “《正一御剑真诀》练得怎么样了?”老天师却不作答,反而故意挑开了话题。这让程慕远觉得愈加蹊跷,三清殿里到底有什么?但是既然老天师都这么做了显然是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如果继续问下去便显得太不是抬举了:“正在勤加练习。”

    “好。修行之人便要如此,十年如一日方能有所成就。”说着老天师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信件交给程慕远,“带上这个,然后带上那些古籍。是时候让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师傅,这是何意?”程慕远结果信封,心中一惊,这莫不是要赶他下山?

    “不要紧张,只是常规的俗世历练而已,世界变化之快不是你躲在山里能够想象的。带上这封信下山去找一个叫斯达尔学院的地方,那里自然有人认得它。”老天师咪了一口茶水,拍了拍程慕远的肩膀。

    “师傅,这……”程慕远还想说什么,却别老天师抬手止住了:“休要再提,我意已决。你收拾行囊尽快上路为好。”老天师话音刚落,从殿外飞入一道胖乎乎的身影,赫然便是那四大长老之一的张鹏举真人。

    “师兄,他来了。”张鹏举真人一脸严肃,他的身后也罕见的背着一把巨大的道剑,从那道剑散发的威压来看,绝非俗物。

    老天师面色微凝,转过头去便对程慕远说道:“你赶快收拾行李,从后山离开!”程慕远从来没有见过师傅如此做派,师傅的表情与其说是慌张不如说还带着点兴奋。“我是掌门入室大弟子,有什么事情当然是要我与宗派一起来面对,我怎么能够临阵脱逃。”聪明的程慕远当然看得出来,龙虎山怕是要有大事发生。

    “少废话,你现在这点修为留这里也是帮倒忙。听你师傅的,还不快走。”张鹏举真人显然是有点不耐烦了,在程慕远背后轻轻一推,便用真气将他送出了殿外,“师兄,其他三位长老和周边道门的掌门长老都已经在三清殿那边聚集了。所有的修为在五年以上的弟子也都已经披挂上阵了。”

    “疏散工作呢?”老天师望着三清殿的方向问道。

    “都准备妥当了。”张鹏举真人回答道。

    “师弟啊,我等这一天等了将近一百年了。”不知何时一把质朴无华的道剑出现在了老天师的手中,“天下道门的大限终于来了,我也终于有了为我们师傅报仇的机会了。”

    张鹏举此时也是一脸严肃,重重地点了点头。

    神啊,好久不见。

    长老级别的真气就是雄浑,程慕远被张鹏举真人的真气一路护送来到了自己的厢房内。虽然心有不甘,但是想着师傅临别前的坚定的话语,望着手中那泛黄的信封,他叹了口气,开始收拾行李。却殊不知,百里之外的三清殿是一副怎样的紧张景象。

    龙虎山,天师府,三清殿外。

    随着老天师以及张鹏举真人的到场,天师府的五位修为最深厚的真人便悉数出现了。同样在场的还有周边一些道教分支小派的掌门、长老级别的人物,虽与这五人的功力无法比拟,但也算是不可或缺的一份力量了。他们的身后,数千名道家弟子严阵以待,他们无论是年轻的还是年长的,无论男女脸庞都透露着一丝决绝,仿佛注定赴死一般,相比之下,老天师便显得从容多了,甚至魄力带了一葫芦的好酒。

    “老天师真是雅兴啊,大限将至居然还有闲情饮酒。”一旁小宗派的掌门拱手到。

    “这可是上等的佳酿,李掌门要不尝尝。现在不喝,等到那东西出来以后,怕是很难活着喝到了。”老天师笑着说道。

    “那可不一定,若想破关还要问问我手上这柄道剑答应不答应。”那个被称作李掌门的中年男子说着便握紧了别再腰间的黄金道剑,这通体散发着金光的道剑和老天师那柄比起来看上去似乎更胜一筹。

    就在这时,大地震动,三清殿内更是发出了万丈的金光,似乎是神灵即将从天而降。

    老天师望着那直通云霄的万张金光,眼神一凛,撒酒拔剑恍若在一息之间完成:“终于来了。道门弟子听令!十万万捆仙大阵准备!”

    随着老天师一声令下,站在他们身后的数千名道门弟子拔剑而立,单手结印,剑锋画字,一气呵成,数千道金黄色的气息在众人上方凝结,似乎与那万丈金光如出一辙。数息之后,九条雕有龙神刻印的锁链赫然成型,众人等待着,等待着那万丈金光中出现着什么。不一会儿,那万丈金光渐渐收敛,进而化为一个金色的球体。球体成形之时,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普通弟子还是掌门长老,都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压力。

    “这便是神威吗?”只有老天师一脸笑意的望着那金色球体,他的笑意一改往日的温和,却是含着杀意,仿佛下一秒便会直接祭出最强神通将那金色球体斩落。就在此时,那金色球体松动了,犹如雏鸟破壳一般,从其中走出一个男子。笔直的身段,冷峻的脸盘,一头漆黑如夜空一般的长发懒散的搭在肩上,如若你注视到了他的眼睛,便会发现,他的双瞳如宇宙般深邃,犹如星辰般璀璨,仿佛世间万物都容纳其中。

    “这便是三清之一,元始天尊吗?”一旁的杨鹏举真人一脸震惊的说道,谁能想到中国古代传说中的三清之首元始天尊居然是如此年轻的一名男子。

    “现在可不是发表感慨的时候啊。”老天师缓缓说道,进而踏步向前,“道家弟子听令,以全数功力催动捆仙大阵。所有长老掌门,随我斩杀此僚!”数十名掌握大神通的道家大能破空而起,他们身后的捆仙大阵也是光芒万丈,目标一致,都是眼前的这名男子。

    元始天尊也是不紧不慢,缓缓抬手,迎上了那仿佛是毁天灭地的攻势。

    程慕远一路小跑,此时已经距离三清殿只隔着几幢大殿的距离了,先前的那万张金光他也是见着了。这怕是师傅所说的道门大限了吧。程慕远心中喃喃道,不自觉地加快了自己的步伐。突然一个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来这是个看上去与他一般年纪的少年。身着藏青色的西装校服套装,干练的短发以及英俊的脸庞一看便是校草级别的帅哥。

    “你不能过去。”“校草”张开双臂拦住了程慕远的去路。

    “你是什么人,让我过去,我要去救师傅。”程慕远急切的说道,就在此时他瞥见了“校草”胸前的名牌,上面赫然印着:斯达尔学院学生会主席余路。斯达尔学院?这不是师傅让我去找的那个学院吗?程慕远心中喃喃道。

    “执行局的人还在赶来的路上,学院派我来保护你的安全。”余路略带自信的说道。

    “你保护我的安全?”程慕远听了却是觉得好笑,对方怎么看也都像是个普通的学生,俗世之人没有任何功力,如何保护他龙虎山掌门大弟子的安全?真出了事情,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专业性的问题当然要有专业的人来解决了喽。”余路笑了笑说道,一股雄浑的灵力从他周身散发出来。程慕远不由得觉得汗毛倒立,再看余路之时只感觉一种举世无双的自信扑面而来,此时的余路,已令得程慕远有了一丝忌惮。先前他释放出来的灵力若是换算成真气的话似乎已经超越了长老级别的水平了。眼前这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

    数十里之外的三清殿。

    此时的三清殿外可谓是战况惨烈,先前那个自信满满的李掌门现在已经是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原本在他手中的那柄黄金道剑此时也只留下了剑柄。再看空中,捆仙大阵的九条锁链此时也只剩下五条,元始天尊手持着另外半截黄金道剑,大手一挥便又是一名长老级别的人物身首异处。老天师一面抵挡着元始天尊的攻势,一面自嘲的想着:“修炼了将近百年,没想到,差距依然在天地之间啊。”

    “咦。”望着老天师苍老的面庞,元始天尊神情却是带着一丝疑惑,“本座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凡人。”

    “神啊,能被你记住,这算是荣幸还是不幸呢?”老天师大叫到,手中的那柄质朴无华的道剑顿时光芒四射,只是几秒钟的时间,武当雷法赫然已成,带着纯净的雷电之力轰向了那元始天尊。

    “呵,凡人,到本座跟前来,你似乎是这群蝼蚁之中,力气最大的那一只。”语罢,元始天尊伸手便向老天师抓来。

    “不好,老天师有危险!”龙虎山的四位长老连环施法,想要前来阻挡,却不曾想本来威力超群的道法居然被眼前的元始天尊轻描淡写的挡了下来。

    “天真的蝼蚁,真当本座不杀你们吗?”元始天尊眼神微眯,一道金光夹杂着万千神威,朝那四人爆射而去,瞬间四位长老便化为齑粉。

    “师弟!”老天师面露痛苦之色,“神啊,尝尝这个!”一道至纯的剑意自那破败的道剑中飞射而出。

    “哦?”元始天尊照旧抬起手臂,毕竟一炷香的时间战下来,他想这些凡人怕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可是就当那剑意与他手掌相撞的一刹那,他猛然发现这剑意并没有那么简单。

    鸿蒙未剖之时,虚无一点灵气结成一团元光,为无极之主乃化先天教主,唤做元始天尊。三清之首,他诞生已经有数千年了,数千年来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凡人的一道剑意所伤。望着手掌中央那道细长的口子以及里面流出来的金色神血。

    “仁道湛卢剑?”元始天尊面无表情地望着老天师缓缓说道,“哦不,你手上的应该只是他的拓印版本。不然的话,本座刚刚苏醒,功力未到全盛时期的一成,湛卢剑意,足以废了本座这条手臂。”

    “神居然也会自谦。”老天师嘲讽地说道。

    “神总是高贵的,凡人所说的高贵品质,本座当然具备。”元始天尊撩了撩额前的秀发说道,“其实本座有时还挺佩服凡人的,比如说凡人的锻造技术。也比如说,凡人的烦人的技术。”说罢,元始天尊便眉头微皱,手中的法式不断地变换着。

    老天师一眼便看出了眼前这位神想要干什么:“所有道家弟子收手后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元始天尊结印已成,瞬息万变之间,捆仙大阵的锁链变成了他吸取数千名道家弟子功力与精魄的摄魂链。老天师呆呆的望着一名又一名道家弟子从一个大活人被吸食成了一具具干尸。

    “凡人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我们提供营养的么?如果这点小事都做不到,要你们何用?”元始天尊舔了舔嘴唇,像是一匹刚享用完美食的恶狼,“你们凡人啊,总是想着反抗。但你们自己也说过,弱肉总要被强食。”

    “我和你拼了!”老天师提剑正准备向元始天尊杀去,忽然感觉自己身形一滞,低头看去,自己的胸膛早已被一只纤细而洁白的手臂贯穿。

    “本座说了,你力量很大。但也只是一只力量很大的蚂蚁而已。力量在大的蚂蚁,踩死不是也很容易吗?”元始天尊凑到老天师的耳边嘲弄的说道:“凡人就是凡人,老想着胜天干什么?也罢,吸收了你,本座估计能回复到三成的实力,之前那些个虽然味道不错,但是营养太差了啊。”

    “你……”此时的老天师早已肝胆俱裂,说不出一句话来。

    “放心,本座吃人,还是带有着那么一丝仁慈之心的。”元始天尊邪魅的笑道,就当他催动神力准备将老天师也一并吸收之时,一道光影从天而降,硬生生的将其与老天师分开。一道轻巧的身影跃起,接住了老天师的身躯。

    “学……学院……的人吗?”老天师边说着嘴角边有着血沫涌出。

    “前辈您还是少说话为好,圣手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来人是一长发女子,一身纯黑色的特种服装穿在身上,女性傲人的曲线显露无疑。

    “我已经行将就木了,活了这么久也是够本了,就是我那傻徒弟,他……我放心不下啊。”老天师无力的说道,“他便是这一世的……”

    “晚辈已经派了靠谱的人过去了,有他在,您的弟子不会有事的,您就安心的去吧。”女子将手枕在老天师的后脑勺下。

    “老朽谢谢你们学院了,来者元始天尊,不过……十大名枪来了两杆,纵使他恢复到全盛时期的一半功力怕……咳咳……也不敢造次。”老天师安详地笑了,望着天空,闭上了眼睛。一代传奇,龙虎山天师,逝世,享年121岁。

    元始天尊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他无法想象一名凡人女子竟然有如此的力量,即使他现在仅拥有当年不到三成的功力,但那也已经足以傲视人间。可眼前的女子,仅凭一道斩击便打断了他的吞噬,不容小觑。正当他准备发动攻势擒下眼前的这位凡人女子之时,一杆巨大的錾金虎头枪划破天际,带着无与伦比的王霸之气自云霄而来。

    “来者何人!”元始天尊终于收起了他的高傲,正视眼前这名随抢而来霸王。只见那名男子身着巴宝莉的米色风衣,内衬纯白色的定制衬衫,下身则是阿玛尼的西装长裤配上纪梵希今年新款的绑带小白鞋。浓浓的混搭风格,都市型男?最违和的是,之前的那柄一人多高的巨型錾金虎头枪,现在正被这名身材并不是非常魁梧的男人轻松写意地单手提着。

    “执行局,项空尘。”男人挥动着錾金虎头枪霸道地说道,“之前你说凡人就该臣服于神。那现在我问你,我要不要臣服于一个被我揍趴下的神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听到这里,元始天尊失态得狂笑着,“蝼蚁,你凭什么有这样的自信?”

    “凭什么?”项空尘反问道,“就凭老子是西楚霸王!”一枪刺出,带着气吞山河的豪迈,亦是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天下最霸道的枪法也不过如此,正所谓百万军中取敌将魁首,犹如探囊取物。这便是十大名枪之首,西楚霸王项羽的兵器,霸王枪。

    传说项羽起兵之前会稽都曾天降陨石,后项梁私下请当地铸造兵器的名人们来用此石取精钢为项羽锻造兵器,经九天九夜终锻成一杆巨型錾金虎头枪,名曰“霸王”。精钢黄金混铸而成,端的是金光闪闪,霸气十足。枪长一丈三尺七寸,重九九八十一斤,枪锋锐利,点到必死,枪身巨重,扫到必亡。

    数千里之外的山顶上,数十双眼睛注视着龙虎山,注视着天师府,注视着那三清殿前的战斗。

    “先秦名将级别的宝具吗?果然威能无限。”为首的青年望着远处的那场战斗,数千里的距离仿佛不算什么,仿佛那战斗就发生在自己眼前一样,“学院的执行局总是能给人惊喜,西楚霸王项羽,果真是天生王者,居然敢单挑元始天尊级别的真神。勇气可嘉。可惜啊,他们都忽略了一点,元始天尊吸收了那道封印在拓印内的湛卢剑气,现在功力已经不仅仅只是两成而已了哟。”

    “大少爷,家主派我们来,意思还要助学院一臂之力吗?”旁边一个侍从摸样的人上前问道。

    “那是自然,没看到本少爷已经搭弓射箭了吗?”青年催动灵力,一张看似翡翠制成宝弓出现在他的手中。

    三清殿前,项空尘与那元始天尊战的是难解难分。一时之间地动山摇,天地为之变色,就当眼看着战斗要以死局结束之时,一条赤霄巨龙抵临战场。谁能想到,当世最强人灵兵与真神的战斗,被天边射来的一支羽箭所殆。元始天尊中箭遁走,那神秘的斯达尔学院也班师回朝,带着天师门的大弟子程慕远消失在了漫漫天际之中。

    一个时代落下帷幕,

    新的时代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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