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龙虎山开山以来,龙虎山天师府便是道教圣地的代名词。东汉中叶,正一道人张道陵在此处炼制仙丹,相传“丹成便有龙虎之象”,便将此地取名为龙虎山。据道教典籍记载,张陵第四代孙张盛在三国或西晋时已赴龙虎山定居,此后张天师后裔世居龙虎山,至今承袭六十三代,历经一千九百多年。
2030年,龙虎山,天师府。
烈日如炎,炙烤着九州大地。灼热的阳光从天空上倾泻下来,使得道路两旁原本生机勃勃的杨柳,此时也显得恹恹不振,收敛了茂盛的枝叶。
顺着道路向前,便来到了天师府的殿前广场,此时的广场却不似往日那般清冷无人。数百道身影盘腿而坐,这是一群略显青涩的少男少女。而此时,他们无一不是小脸紧绷,微闭着双目,似乎是在等待亦或者是在修炼。随着极富有节奏的呼吸吐纳,数人的周身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金光。
此时一道微风袭来,青衫飘动,倒也是略显壮观。
不远处的青石看台上同样也端坐着两位老者,与少年们不同的是,二人皆身披黑色道袍,背上的八卦太极印显示着二人不同寻常的身份。若是有道家中人在场,必然会感到奇怪,毕竟这仅仅只是龙虎山每年寻常的俗家弟子考核,却引来了天师府的两位重量级别的人物前来。两位老者之中,略显年轻,体态丰腴的那位便是当代天师府四大长老之一的张鹏举真人。而另外那位身材瘦削,一袭白发的便是龙虎山现任的当家人,天师府第七十一代天师。
“师兄,此番前来到底所为何事?这么闷热的天气,师弟我这可受不太了啊。”张鹏举奋力地摇着手中的折扇,“我看今年的俗家弟子中虽然是有那么几个好苗子,但也不用你我师兄弟二人如此兴师动众吧。”
“若是仅仅只是那几个好苗子确实不必至此,但是你看。”说着老天师便在怀中拿出一个状如罗盘之物。只见那罗盘通体鎏金,虽然装饰雕刻极其简单,但也难以掩盖上面散发出的不可侵犯的神圣气息,而此时,罗盘中央的金龙看似并不平静,不停地在那儿旋转着,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物。
“混元龙盘?”张鹏举看到此物一改之前懒散的做派,手上的折扇也不知扔到了何处,“金龙八方响应,不会是那东西现身人间了吧。”
“混元龙盘八百年未见有过如此变化,看这情形怕是确有此事。”老天师说罢,望向了那广场中的少年们,“而且那东西,怕是就隐藏在这里。”
在那数百道身影之中,一个长相稚嫩的少年周身的金光先是一凝,然后便化成一条若隐若现的白龙。这般变化在如此近的距离之内,功力深厚的老天师自然感觉到了,但当他将视线挪过来之时,那白龙也是狡猾的隐匿了身形,钻入了那少年的体内。
此时的程慕远只感觉胸前一痛,睁开眼时才发现自己的周身金光也不见了踪影,这可是俗家弟子的考核大会,出现这种岔子还了得。正当他准备调整气息再次入定时,无意间瞥见看台上的老天师似乎是在看自己,还神色严肃。看来是对自己的表现有些不满。一想到这里,程慕远赶紧催动体内微薄的真气,想要再现金光,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那原本召之即来的金光这时却像是不听使唤一般,愣是不能显现出来。
“师弟,那个孩子怎么样?”老天师指了指场中手忙脚乱的程慕远对一旁的张鹏举说道。
“这,练了一年多还未能召唤出通体金光,这孩子怕是……”张鹏举一时语塞,按理说能进入俗家弟子考核的应该都有点底子,可这家伙现在在场中显得格格不入,周身干净,怕不是个凡人吧。
“我倒是觉得是个好苗子。”老天师摞了摞胸前的胡须微微一笑。
八百多年了,没想到你又回来了,真是天佑龙虎山。
程慕远现在很懊恼,但又不得不做着该死的清扫工作。俗家弟子就是俗家弟子,和入门弟子的待遇肯定是不同的,什么脏活累活都要他们来分担,本来以为凭借自己的实力能在考核上一举夺魁,晋升成为入门弟子。可没想到却出了这种岔子,而且更加让他苦恼的是,练了一年半载的通体金光,居然现在连一丝都放不出来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和当时莫名的痛感有关。程慕远变相便将道路两旁的落叶扫成一堆。
“哎,这样的打杂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程慕远倚着扫把望着大道两旁的杨柳自言自语。
“每日的清扫也是一种修行啊。”背后传来的略带慈祥的声音让程慕远一惊,他连忙整理衣衫,转过身来,便向身前之人行了个大礼:“弟子愚钝,请老天师不要介怀。”
“哈哈哈,小辈不要紧张。人啊都有年轻的时候,像我当年也是从一个打杂的俗家弟子开始做起的啊。”老天师和善地说道,说着便扶起了程慕远,“小辈,你叫什么名字。”
“俗家弟子,程慕远。”程慕远战战兢兢地回答道。要知道作为俗家弟子,和长老们见面的机会都是少之又少,更不要提是位高权重的老天师了。
“程慕远,好名字啊。立足现实,憧憬未来。很符合现在的你。”老天师拍了拍程慕远的肩膀,“今晚子时,来我的居所。我有事情问你。”一个默默无闻的俗家弟子居然能有这种级别的待遇,令旁人难以想象。正当一脸惊愕的程慕远想要询问究竟,却发现转眼间老天师已经不见了踪影。难道说自己的机缘便要来了?一想到这里,程慕远打扫都多了几分心甘情愿。
子时,天师府的一座四合院内。老天师和程慕远相对而坐,让程慕远受宠若惊的是老天师还为他准备了产自武夷山的大红袍。望着那一杯深红色的茶水,几片茶叶在其中飘动着,却是有一种虚无缥缈的意味。正当程慕远恍惚间,老天师发问了:“慕远,我想听听你对于道是这么理解的。”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程慕远缓缓地说道,对于《道德经》中的理论知识他早已烂熟于心,“而在弟子看来,道乃天地之始,万物之母,万物之宗。是天地万物的起源。”
“说得好。”老天师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认为神是怎么样的存在。”
老天师的问题让程慕远一时语塞。神是怎么样的存在?按照常人的认知无非是全知全能之类的。但是老天师既然这样问了,那么必然是要多加思考再做回答。还未当他想出个合适的答案时,老天师以他那温和的声音缓缓说道:“神啊,和这道一样,说不清道不明。却在冥冥之中被确立为世界的主宰。但是在我看来,他们亦是世界的终极。心怀大爱,超度世人?其实并没有那么伟大。哪有事物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活。”程慕远听得是一愣一愣的,老天师的语气仿佛神是真实存在着的,并且好像老天师还和他们很熟?
“弟子不明白,难道神是真实存在的吗?”程慕远向来是一个不懂就问的人。
“是啊,真的存在么。神话中的那些慈悲为怀的家伙。”老天师喃喃道。这怎么就打起哑谜了呢。程慕远也是摸不着头脑,不明意义。
“也罢,现在和你说这些还太早了,等你成长到一定的高度自然会接触到,也自然就会明白了的。”老天师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来,慕远,让我看看你的入门功夫练习的怎么样了。就先从金光护体开始吧。”
“老天师,弟子无能。”程慕远说着便跪在了地上,“前些日子还熟练掌握的金光,不知最近怎么回事,竟已无法催动。无论如何调息都是如此。”
“哦?你且靠近些。”老天师招了招手,程慕远走上前来。老天师将他那布满皱纹的手掌轻轻按在程慕远的天灵盖上,将一丝丝真气缓缓输入其中。“咦。”老天师疑惑道,但却不停止手上的动作,继续已真气探寻这个俗家弟子的身体。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老天师终于收回了他的手:“果然特殊体质就要有特殊体质的训练方法。慕远,你且随我来。”说着,老天师便把程慕远领进了屋内。
老天师向来崇尚节俭,道人的身份也让他对奢华的生活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房内的装饰与普通弟子的房间别无二致。程慕远跟在他的后面,数息之间便来到了一个硕大的书架跟前,老天师单手结印,几本厚重的古书便从书架上落了下来,轻轻落在前边的书案之上。程慕远定睛一看便发现这几本书都是来历不凡。《正一御剑真诀》、《武当雷法》等道家绝学赫然在列。要知道这些功法是连入门弟子都无权修行的。唯有长老,甚至是掌门也就是天师的入室弟子才有资格参悟,他这个俗家弟子,能看看封面就已经觉得此生无憾了。
“慕远,这些都是当年的手稿,十分珍贵,你拿去后一定要好好保管并且认真修习。”老天师将那几本书郑重地交到程慕远的手中。好好保管?认真修习?程慕远只感觉自己是在做梦,如此上乘的功法别说修炼了,之前连想都不敢想。
似乎是知道了程慕远心中所念,老天师微微一笑:“你没听错,这些就是给你修行之用的。今后你便是我的入室弟子了。”
这程慕远倒也聪明,见老天师如此也二话不说,放下书本马上跪在地上行了三拜九叩的拜师大礼。“哈哈哈,好好好。慕远啊,你可是百年不遇的特殊体质,关于你的身体和那消失的金光,现在的我还不能告诉你太多。之后你慢慢就会明白了的。”显然收了个弟子老天师也是十分的高兴,不过随即他便正色道,“其实你有所不知,天下所有排的上号的道门都已经进入了非常状态。因为道教千百年来的大限已经不远了。虽然我并没有经历过那样的灾难,但我敢肯定,一定是什么常人难以对付的东西。”
程慕远点了点头,似乎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力量越大责任越大,虽然他现在还是个实力不强的小道士,但听得自己新师傅这么一说,责任感顿时油然而生:“那师傅,我们要做什么。”
“你的话一切照旧即可,但是切记要加紧练习,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啊。”老天师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说道,“你们年青一代的责任更大,你也远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要重要得多。即将来临的那场灾难,就现有我们这些来家伙挡在你们的前面吧,毕竟之后的世界还要你来替它挡剑。”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回去吧,为师累了,想一个人歇一歇。”
“弟子告退。”说着程慕远便捧着那一沓古书,缓缓地退了出去。
老天师望着苍茫的夜色,望着远处黑压压的山峦和天空:“天有比以往黑了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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