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烈还没听过别人说自己不是好东西的,听郁止这么一说, 忍不住笑了:“你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你以后可得好好做人, 争取当个好东西。”
“杨老何必揶揄我, 我进大理寺也不过是混混日子罢了。”
郁止拂开袖子, 轻轻泯了一口。
杨烈微叹:“若非陛下疑心太重,你本该名留青史有所建树, 我知你多有不易,还是盼你能守正道,永保京都海清河晏, 无冤假错案, 无歪风邪气,在人心绝望之时, 还能有一束微火照亮青空。”
郁止浅笑:“那郁止恐怕是做不到。”
他苦心绸缪进大理寺,只为复仇,只为取那人项上首级而已。
以前的郁止心怀天下, 或许欣然答应,但现在的郁止, 什么都没有了,唯有这一目的将支使着他不懈前进。
“尽力而为罢。”杨烈将酒饮尽了, 站起身来,“我相信我没有看错人, 侯爷定然是仁义之人, 一家老小还等着我回去启程, 我也不便多待,如有来日,再把酒言欢。”
郁止默然,亲自将杨烈送出了念亲侯府的大门。
……
郁止接了旨,次日就去大理寺赴任。
大理寺中设一卿两少卿,两少卿早早知道新官是谁,想要给郁止一个下马威。
然而,郁止有祁湛陪同,只是在大理寺中走了一圈就回去了,并没有急着办宁远伯案,从头到尾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接下来的几日,郁止无故旷工,大理寺中面都没露过,两少卿憋了一肚子火,于是向上递折子参了郁止一本。
普天之下没那个官员光顶职不干事的,宁远伯之案是重中之重,他连拖了数日不审案,根本就是消极怠工。
谁知,折子刚递上去,就被打落下来,二人被革职了。
二人两脸懵逼,不知何故,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好心提醒他们,郁止这些天不在大理寺中是去民间走访,打探宁远伯案的是非虚实,并非闲在家中,只是案情重要不好对外透露行踪,所以才没告知旁人,二人这才明白,自己被郁止摆了一道。
郁止辛辛苦苦查案,他们上书打小报告,岂不是显得他们成天啥正事也不干,就知道盯着别人错处漏处么?
可是,为人别人都知道郁止是查案了,他们却不知道,他们的派去监视郁止的人明明回来禀告,郁止待在念亲侯府里享乐,成天不外出的。
然而尘埃落定,再不甘也不能改变什么,他们连郁止的面都没见着,就输得一败涂地,只能老老实实卷包袱从大理寺走人。
革了这两人的职祁胤也是有所考量,他本想留他们给郁止添堵,可郁止心性之强大,两人恐怕入不了郁止的法眼,倒是他早前在郁止立功时,一些赏赐就打发了,郁止心中未免有所不满,他总要拿出点态度安抚。
他现在还不急着收拾郁止,祁慧对他虎视眈眈是明面上的,郁止的反心无论如何都排其后,能斩断他宁远伯这只臂膀,才是他想要的。
而且,郁止替他办了这事,势必会招来祁慧的嫉恨,也就用不着他费什么心思,左手渔翁之力了。
于是,两名亟待为妹寻仇的少卿就成了炮灰。
而郁止?
郁止走访不过是做做样子,一起事情都是他做的,还有什么是他不够清楚的,他走过街市,看着热闹的人群,总会被勾动万千心绪,关于往事,关于夏瑾。
然而有人拦了他的去路,低头道:“郁大人,我家王爷有请。”
是谁的人显而易见。
郁止神色从容,毫无意外,淡淡拒绝:“我想我与慧王殿下没什么好说的。”
那人一步不让,态度之强硬无可转圜:“请郁大人不要让小的为难。”
展意铿然拔剑,“还是回去禀告你家王爷,我家侯爷不太方便,不然——”
“展意。”郁止叫了一声意在制止,“请代我转告慧王殿下,宁远伯之案我会秉公办理,身在其职,只谋其事,不会多加罪名,也不会少上一笔。”
那人看了看郁止,又看了看展意,还有保护郁止的一干侍卫,终是放弃,转头告辞。
郁止目送他们远去,让展意将剑归入鞘中,看了眼天色,道:“回去罢。”
展意听话退至一旁。
慧王府。
祁慧砸了一地东西,脚边平王妃还在苦苦哀求道:“王爷,请救救我父亲吧,他一生稳重,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祁慧怒火未消,又添新火,咬牙切齿道:“好一个郁止,本王还没来得及对他下手呢,他倒是先对本王下手了。”
他本计划派人走夏国公府的密道,偷偷在他府中放置龙袍,还有勾结外敌的伪证,再引人前去人赃并获,给他冠上反叛的罪名,以他那好皇兄的心胸,必然真假不问处死郁止,没想到他还没动手,郁止先动了宁远伯,送了他一份厚礼,这可真真是好极了。
宁远伯要是倒台了,他就成了秋后的蚂蚱,再蹦跶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可郁止明明知道祁胤对他的杀心,居然还要效忠祁胤,他到底图什么?
忽然,一个极其大胆荒唐的念头从脑海中窜了出来。
祁慧浑身发寒,心底泛冷,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郁止他总不会是想自己做皇帝吧?
虽然他与祁胤争得死去活来,可这是祁氏的江山,若因他们二人之争,让祁氏江山易主变成郁氏,他和祁胤就成了朗国的千古罪人了。
不过,很快这个念头就被祁慧压了下去,郁止现今不过是一个大理寺卿,所有权力都被祁胤收了回去,他无兵无权,再聪明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祁胤是绝不会再给他以前那般风光地位的。
应是他多想了。
现在还是该想想,如何把宁远伯从郁止手中救出来,余光一瞥,看着平王妃美丽的容颜,祁慧心生一计。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听说郁止极其喜欢夏瑾?
……
郁止回到念亲侯府,门口等了一人,纤细倩影被夕阳拉得长长,她孑然一身,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看到他下马车,万分欣喜。
“侯爷。”
俨然是章蕊。
郁止避了章蕊许多天,没想到一不经意还是被她堵个正着,对她点了点头,径直要往府中去,章蕊将他一拦,急声道:
“侯爷请留步,章蕊有话想对侯爷说。”
郁止停了一下,不曾侧眸,只是看着树上风吹雨打褪色了的红灯笼:“说罢。”
章蕊攥紧帕子,极其紧张,她余光不安斜掠着,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才慢慢鼓起勇气,道:
“侯爷,我知你心有所属,本不该无礼纠缠,可我爱慕侯爷,十分真心,恳请侯爷给我一个机会,我必不会负了您。”
夏瑾松了口气,这些话章蕊对着她练习了很多次,可算是顺利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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