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河默然,能够当得起叶孤城奇特二字评语的人,只怕放眼整个江湖,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叶孤城又道:“恐怕连陆小凤自己,都说不清他武功的深浅。但他总是能够在最危险的时候,转危为安。”
苏明河道:“但恐怕这不会是依靠运气吧。”
叶孤城点点头,道:“当然不是。”
陆小凤,本来就是整个江湖中最传奇的人物之一,他的武功,在江湖上最有名的便是灵犀一指,但是就和叶孤城虽然剑法最为有名,但别的武功也绝不差一样,谁也说不清,陆小凤的武功究竟有多厉害。就连苏明河这个看过的人也说不清楚。
“陆小凤既已知道霍休便是上官木,迟早便会查到他的身上。”叶孤城继续说道:“司空摘星拿来的这个酒壶,以及酒壶里的酒,便是霍休那里的。”
苏明河又看了那个酒壶一眼,道:“所以今天司空摘星来,确实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
叶孤城点了点头。
苏明河伸手拿过了酒壶,替自己和叶孤城倒满了酒,道:“司空摘星应该已经知道,霍休就是上官木,甚至……”他看了叶孤城一眼,续道:“知道了整件事幕后的指使者就是霍休。”
“就算司空摘星不知道,陆小凤迟早也会查到。”叶孤城端起酒杯来一口饮尽,道:“再天衣无缝的事情,都还是会留下那条破绽的。”
苏明河点点头,陆小凤他们确实会很快就知道这件事。
叶孤城将酒杯放在了桌上,示意苏明河再给他倒满酒,然后对他说道:“你会下围棋吗?”
苏明河老实交代:“会一点。”
叶孤城微微一笑,道:“那你就该明白,一局棋中,总有一些棋子,是必须要要舍弃的。”
再次被喝干的酒杯,正好轻轻放在了桌子上,就好像下围棋时,放下的一颗棋子。只是这颗棋子会不会成为弃子,却不是它自己能够控制的了。
苏明河的目光从那只酒杯上移到了叶孤城脸上,叶孤城此刻的目光,是只有他在看见剑时才会有的。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稍微能够体会到一点,那种以天下为棋局博弈的壮阔胸襟。
苏明河也将手中的空杯放在了桌上,微微一笑道:“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吗?”
叶孤城嘴角微扬,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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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苏明河侧头看着叶孤城,目不转睛半晌突然伸手端起酒杯,笑道:“叶城主,我敬你。”
他的酒杯端得很高,等着叶孤城和他碰杯。可是叶孤城却并没有伸手去端自己的酒杯,只是凑上前就着苏明河的手,饮尽他杯中的酒,轻叹道:“好酒。”
苏明河微微一笑,将酒杯放下,问道:“现在打算做什么?”
叶孤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知道是不是受他微笑的影响,也缓缓扬起了唇角,道:“等。”
等什么?自然是等着陆小凤他们去替他除掉那些弃子。这想法倒是和苏明河不谋而合,他也在等着故事结尾,等着看自己能不能像单机通关一样穿越回去。
那时叶孤城已经转过了头去看向窗外,那里虽然峰峦叠嶂但却并没有足够吸引人眼球的地方。他在看的,想必也不是高山白云,而是上视天际,下揽沧海。
苏明河只觉得一颗心跳得极快,就好像有把重锤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有力地击打。很久以前,他怪过命运,甚至怨天尤人,觉得上苍既然不给他和那人在一起的可能,便不该将那人引到他的面前。可是看着眼前的叶孤城,苏明河却已然明白。如果真的要怪,那么唯一能怪的也只有自己。明明已经受过一次重伤,但却还是只能被这样俾睨天下的人吸引的,也正是自己。
所以初遇,叶孤城纵然出类拔萃,俊美逼人,苏明河却可以在被他吻住之时保持一分清明,大概也是因为那时候的自己,真正没有被叶孤城吸引。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
苏明河微微眯眼跟随叶孤城的眼光看向远处,天空尽处风云变幻,气象万千。他也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道:“这真是,一个奇妙的世界。”
叶孤城回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覆在他放在桌上的右手上。
苏明河心底微微一动,反手握住了那只手,也握住了叶孤城难得的温情。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正庆幸,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竟然有幸第一个便遇见了叶孤城。否则只怕此生他们,只能无缘。
叶孤城虽然说他们现在该等,但却也不会什么都不做地就那样干等。苏明河每日练剑不辍,练剑之余还老老实实提气在练武场中练习轻功。只是客栈中施展不容易,所以虽然坚持每晚回客栈去睡,但白天却还是一直泡在叶孤城那里的。要学司空摘星那样在空中轻轻松松把翻跟斗当吃豆子一样简单,他是不奢望的,但是争取大力提高平地奔跑速度他还是有点信心的。
虽然轻功不是一项可以一趋而就的技能,但是好在苏明河怎么也是穿越主角,又有名师指点,提高也颇快。几天之后,从叶孤城家后院窜到门口,也不过片刻功夫。好几次从叶府侍卫眼皮底下溜出大门,他们想要阻拦的时候,苏明河已经叉着腰站在大门外对他们笑得得意了。
日子本来过得不错的,至少苏明河是这样认为,当然,如果石秀云石女侠肯移情别爱就更好了。
这几天石秀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天有空就往苏明河这里跑。今天带好吃的,明天约他出外踏青,后天又是知道哪里有了杂耍邀他去共图一乐。
她每多来一次,叶孤城的目光便冷上一分,好几次终于好说歹说送她离开之后,苏明河再见到叶孤城,觉得自己能活生生被那目光给冻僵了。
可是女人的执着,让苏明河简直难以想象。纵然没有一次能够成功,却并不妨碍石秀云日日登门。苏明河头痛之余,想要找到擅自传了假消息的司空摘星,但那个家伙不该出现的总是在你面前晃,等到真正想找他的时候,真是遍寻不得。
陆小凤既然离开,司空摘星不在此地苏明河倒是可以理解。但是当初自己告诉他自己喜欢的是男人,他告诉石秀云的却是自己是将死之人,不该误了人家女孩终身。现在苏明河自己面对石秀云,可说百口莫辩。无论他说什么,小姑娘就是一副感动得眼眶红红的,觉得苏明河是隐忍的坚强的善良的,不愿连累别人的好人。
叶孤城在等陆小凤回来替他收拾掉弃子。
苏明河也在等,等司空摘星回来替自己向石秀云解释清楚。
除了练武之外,苏明河没事的时候就是在脑海里回忆陆小凤的故事。只是看武侠的人大多数都有个通病,不太看细节,也不太记细节。苏明河虽然看过很多次书,但是不记得的地方还是不记得,有时候他都恨不得去找个心理学家将自己催眠了,把那些不知道埋藏在脑海深处哪个角落里的细节全部抠出来。
所以他虽然知道等陆小凤他们回来,差不多就是霍休倒霉的日子,但是却总觉得中间还差了点什么。
直到有人,拿着霍天青的请帖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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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同样苍劲有力的字,同样恭敬的语气,苏明河拿着那张请帖上上下下看了半晌,总觉在整件事中自己似乎漏掉了某个细节,但具体却又想不起来。
那时他们刚练完剑,叶孤城就坐在苏明河的对面,目光从请帖上扫过,眉头却是微皱:“霍天青不该还活着。”
他站了起来,苏明河也未见他有何动作,手里素雅的请柬,便化作了片片飞舞的蝴蝶。他愣愣看着手里突然化成碎片消散掉的请柬,再次被叶孤城的武功震撼到了。自己手上拿的东西被撕成了碎片,但他的手却一点感觉东没有。脸色有些苍白地抬起头来看着叶孤城,沉默了片刻,问道:“那日让霍天青去对付独孤一鹤的,是你吗?”
叶孤城摇了摇头,道:“若是我,你第二日又怎能轻易去救下他。”
苏明河一想也是,但是叶孤城刚才那句话,却让他有些想不通。既然独孤一鹤也可以不死,那么霍天青活着,对他又有什么坏处?
叶孤城似是知道了他心中的想法,道:“天禽门纵然不是以霍天青为尊,但霍天青辈分却甚高。无论是谁逼死了霍天青,天禽门都不会轻易放过那人的。”他的目光有些冷冽,继续说道:“而霍天青活着,却已经没了作用。”
虽然知道,叶孤城绝不是良善之辈,也不是第一次听他如此轻描淡写说起旁人生死,但苏明河还是忍不住在凳子上挪了挪身体,就好像叶孤城那些话,已经化作尖利的钢钉,从凳子底下刺了出来。不过他表面却还是平静的,只是侧头想了想,又问道:“你已经让人去杀霍天青了?”
叶孤城没有立刻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突然问道:“你是如何确定,陆小凤一定会回来?”
苏明河有些惊讶,道:“他们若是要替金鹏王讨回公道,自然就会回来。”
叶孤城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变得有些奇异。然后他又问道:“阎铁珊已经死了,而独孤一鹤已经启程回峨眉。他们为何还会回来?”
苏明河瞪大了眼,道:“不是还有一个霍休吗?”
“霍休。”叶孤城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再次问道:“他们又怎知,霍休也在山西境内?”
苏明河目光闪动,照书上说来陆小凤这次回去见金鹏王,就只能见到他的尸体,然后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就该是准备和霍休死磕的时候了。可是……苏明河眼睛眨了眨,目光闪动,他终于想起来,中间漏掉的细节是哪里了。
陆小凤这次离开,本就是已经发现霍休,也就是上官木,也就是青衣第一楼的主人就在珠光宝气阁后山的小楼上,然后被他引导,回去求证金鹏王是不是真正的金鹏王。可是陆小凤他们似乎还没有找到那座箫楼,只有司空摘星拿来了一个酒壶,告诉自己他似乎发现了些什么。然而照叶孤城的话看来,这个时候陆小凤却已经和花满楼他们离开了,并且他们还未去见过霍休。那么他们离开,是去了哪里?
“你是说,陆小凤并不知道霍休就在珠光宝气阁后山的小楼里?”苏明河忍不住问道。
叶孤城点点头。
苏明河有些混乱,这一节是书中主线,他的记忆应该不会有错。但是没有发现霍休就在这里,并且已经去见过他的陆小凤,究竟会去哪里,书里面可并没有写。
叶孤城看着他许久,又道:“陆小凤的轻功,绝不在我之下。”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除非他叶孤城亲自出马,否则想要派人跟踪陆小凤,是很难实现的。
苏明河“嗯”了一声,又低头思索去了。
叶孤城却又问道:“珠光宝气阁后山的小楼,就是青衣第一楼?”
苏明河抬起头来奇怪地看了叶孤城一眼,这个不是应该他比自己更清楚吗?毕竟看起来,他似乎才是青衣楼背后真正的boss啊。
叶孤城微微眯起了眼睛,继续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苏明河这才猛然反应过来,青衣第一楼,本来就是江湖上最大的秘密之一。就连陆小凤、花满楼之辈都不知道,自己确实没有知道的理由。不过好在他有一口道出青衣楼主人的历史在前,叶孤城到没有多惊讶,甚至也没有一定要他回答的意思。只是看着有些犹豫的他片刻,道:“无论你是怎么知道的,但江湖上知道这件事的人,绝不会多。”
苏明河点了点头。
叶孤城突然笑了笑,又道:“独孤一鹤或许确实可以不用死,但是你莫要忘记,他虽然曾经是严独鹤,但他也是一名剑客。”
一名剑客的追求,有时候其实十分简单。
独孤一鹤在阎铁珊的墓前,看着昔日老友的灵位和棺木,或许会感觉到疲倦,甚至对这个武林感到厌倦。但是等到他从那样的气氛中走出来的时候,他又已经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七大剑派之首,是名震天下的峨眉掌门,是手中那柄长剑,几乎从无败绩的绝世剑客。
一名剑客最好的归宿之一,或许便是死在另一名绝世长剑之下。
而西门吹雪,显然是那把最理想的剑之一。
就算没有金鹏王朝的事,他们之间,或许也会有一战。面对西门吹雪这样出剑便只有生死,胜既是生,败既是死的对手,独孤一鹤也只有选择生死,而不是胜败。
苏明河终于发现,石秀云已经有两天不曾出现。
同样萧瑟的灵堂,同样沉寂而哀戚的气氛。
苏明河觉得自己的脚步变得很沉,峨眉派几日之内先是死了三英之一,然后便是他们的掌门……看着灵堂中跪坐在地的女孩,苏明河几乎不能把她和那个活泼明朗的石秀云联系在一起。
他去拿了三柱青香,恭恭敬敬在独孤一鹤灵前行了大礼。只是此刻他心里沉重的不仅仅是这个武林名宿的死,更多的是那些书中人物无法逆转的死亡之路。
明明已经是春末夏初,苏明河却觉得灵堂里吹在背上的风冰冷刺骨,似乎一直吹进了他的心里。
石秀云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是红红的。从苏明河进来开始,就一直睁着那双大大的含着眼泪的眼睛看着他。苏明河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他只能提起手,本来想要摸摸这个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的女孩的头发,让她不要那么悲伤。可是提起的手却停在了半空,始终没有放下去。
石秀云却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抱住了苏明河,放声大哭起来。
苏明河不敢推开她,也不想推开她。
直到石秀云终于平静一些,才嗫喏道:“节哀顺变。”
石秀云哭过似乎好受多了,她的眼中虽然还有泪,但是却又变得明亮起来。她盯着苏明河看了片刻,突然说道:“是西门吹雪。”
苏明河点点头,这个他知道。
石秀云眼中愤怒的火焰燃烧着,她握紧了拳头大声说道:“我的剑法不如他,可是我一定会替师傅报仇!”她的目光对上苏明河的目光,问道:“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苏明河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虽然从长远考虑,他却是可以为了叶孤城而和石秀云一起站在西门吹雪的对立面。可是他们能做什么呢?况且,他转头看了独孤一鹤的灵牌一眼,或许独孤一鹤并不想要自己的弟子替他报仇,峨眉派已经没了掌门,不能再没有三英四秀。
但是这番话,却不能对石秀云说。他只能拍拍她的肩膀,问道:“你们其它师兄妹呢?”
石秀云脸色更加苍白,道:“两个师兄并不在山西。三位师姐去找陆小凤他们去了。”
苏明河问道:“陆小凤已经回了山西?”
石秀云点点头,道:“他们已经回来了。”她的脸上又露出愤怒的神情,“否则师傅又怎会遇见西门吹雪!”
苏明河皱了皱眉,陆小凤他们已经回来了,自己出来的时候,叶孤城却没有提到这件事。可是他却告诉自己独孤一鹤已经死了,那么他就该知道西门吹雪已在山西。他觉得有些想不通,他本来也不是善于谋划的人,就好像以前曾和别人在网路上下象棋,他开着单机对战棋局,别人走一步,他便依样走一步,再把电脑对付他的方法依样画葫芦抄去对付那人。但是对付如果突然悔棋,而单机软件却不允许他悔棋,中间一下就会断了。
苏明河轻轻叹了口气,似叶孤城那样什么都成竹在胸,游刃有余的模样,他确实差得太远了。
自我鄙视的念头才一升起,便又被他自己掐断。他振作了一下精神,又问石秀云道:“西门吹雪是何时来找你师傅的?”
石秀云这一次没有愤怒,只是涨红了脸,过了很久,才低声说道:“是师傅自己去找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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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最了解一个剑客想法的,果然还是叶孤城。
苏明河怔怔看着那块肃穆的灵位,知道那老人再无法对自己说话。想到悉心传授刀剑双杀不过几天前的事,转眼间,一切便就烟消云散。哪怕你的武功再高,在江湖上的名声再响亮,只要争雄之心仍在,便左右逃不过一个死字。
独孤一鹤如此,西门吹雪如此,叶孤城也是如此。
相比起来,陆小凤和花满楼之辈,反而更率性自在一些。
苏明河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这个又是愤怒又是悲伤的女孩,他只能默默再对独孤一鹤灵牌行了一礼,他虽不算峨眉派正式弟子,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只要他还在这世界一日,便会竭尽全力护峨眉弟子周全。虽然个人力量有限,但也可以稍微报答独孤一鹤传剑之恩。
独孤一鹤的佩剑并没有跟着他下葬,黄铜剑锷上的八卦标志已被取下,那是要传给下任峨眉掌门。但那柄声名赫赫不在叶孤城、西门吹雪之下的长剑,此刻却躺在盒子里被石秀云捧到了苏明河面前。
“家师留有遗言,若死在西门吹雪剑下,则将长剑赠与苏少侠。”
苏明河怔怔接过,脑海里一闪而逝的第一个念头是赠剑究竟是叶孤城的意思还是独孤一鹤本意。可那念头也不过一瞬间,不管是因为何人,佩剑相赠,那大概是真将自己当做传人。否则以独孤一鹤骄傲的性格,在留遗言之时,又怎还会顾忌别人想法。
石秀云似乎压根不介意师傅佩剑传给外人之事,红肿的双眼努力睁大,略带几分疑惑地看向苏明河,见他只是站在原地发呆,想是被此事突然震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苏明河脑海里却想着别的事,叶孤城从海外飞仙岛踏足中原,似乎本来是因为自己。但不论是去峨眉还是直接入晋,时间都掐得刚好。简直就像和独孤一鹤、阎铁珊,甚至陆小凤等人排练过才会演得如此合拍。
苏明河只觉吹到后背的风更加寒冷,究竟要怎样的掌控力,才能将局势完全控制在自己手中,不出一丝差错。
他不想再于石秀云待下去,峨眉掌门之仇注定难保。况且高手比武,胜败本就难说。独孤一鹤武功并不在西门吹雪之下,虽不知当日发生了什么,但或许一个不慎,今天躺在冰冷黑暗的棺材中的,就是西门吹雪了。
独孤一鹤他,想必也不想要自己的弟子为自己报仇。因为那不仅是极其危险而且莽撞的事,更重要,那玷污了他们那样的人对剑之一道竭尽全力的纯粹追求。
只是,道理总是容易想通,真正做起来,人的情感往往战胜理智……
苏明河握紧了手里的剑,不再看石秀云悲伤的面庞,转身走了出去。
夜风萧萧兮。
七大剑派之首峨眉掌门殒命,震惊武林,西门吹雪之名瞬时间如日中天,街头巷尾凡有武林中人的地方,便能听到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苏明河坐在客栈中,慢慢擦拭着手中的剑。
叶孤城走了进来,看着光滑的剑柄和宽阔的剑身,道:“好剑。”
刀剑双杀的正式传人,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荣幸,苏明河脸上却没什么喜色,眼睛盯着长剑,对叶孤城说道:“剑是好剑,但也要看握在何人手中。”
叶孤城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暴殄天物的事在武林中随处可见,紧随其后的,往往便是争夺,杀戮,数不清的腥风血雨。
只是独孤一鹤的眼光不会错,叶孤城自己的眼光更不会错。
苏明河又说道:“以前觉得每日晨起练剑一个时辰,便疲倦不堪。现在若是只练一个时辰,就会觉得心中不安。虽然独孤前辈什么都没说,但是既然手中握着这把剑,我怎么都不敢玷污了它。”
更多的话却没有说出口,若是自己有朝一日能够穿越回去,那么这柄剑,连同独孤一鹤的刀剑双杀都不该随自己穿越到那个高科技时代,英雄无用武之地,是最残忍的事情之一。
叶孤城伸手握住他的手,长而有力的手指微微用力,将他的手连同剑柄一起握在掌中,缓缓说道:“那便让自己能够握住这柄剑罢。”
苏明河一笑,并未挣开他的手,只是偏头看着叶孤城,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霍休是否忠心对你?”
叶孤城沉思片刻,道:“五分。”顿了顿又道:“青衣楼是我手下创建,而借给霍休使用。他既要倚仗我,又不甘心只是倚仗我。”
“阎铁珊呢?”
“恐怕连三分也无。”
所以他必须要死……
苏明河沉默一阵,又问:“独孤一鹤,也许真的可以不用死。”
独孤一鹤败在叶孤城剑下,便绝不会两面三刀,怀有贰心。
苏明河在独孤一鹤灵前,突然想得透彻。看似和第一个故事没有关系的叶孤城,却和其中几个主要反面人物都有千丝万缕联系。但偏偏,他们之间又没有足够的信任。一边利用,一边防范。实乃千古政权中心人物相处的最标准模式,所以叶孤城甚至是鼓励霍休、霍天青等人侵吞金鹏王朝财富。因为只有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完全放心。
苏明河撇撇嘴,厚黑学顶尖人物活得实在太累,恐怕就连陆小凤等人也一并在叶孤城算计之中。霍休最后终会阴谋败露,而他和阎铁珊、独孤一鹤手里的财富,只怕到时候便会全部落到叶孤城手中。至于金鹏王朝遗孤,就算没有上官飞燕善妒之心存在,也是活不长久的。
叶孤城和那人,其实在某些方面还真是意外的相像。只不知,同样站在巅峰的叶孤城,会不会更加长情一些,除了对剑和天下之外。
不过他或许也等不到验证的那天了。
这几日闲着无事,除了练剑习武之外,便是泡在叶孤城书房,将能够找到的阴阳五行,风水志怪书籍翻了个遍。繁体字和没有标点,真是一件再痛苦不过的事,好在他穿越而来之前的职业是游戏测试员,所在公司又倾向于东方古文化,还能认个囫囵。
堪堪翻完那几本书,一无所获。叶孤城竟然又遣人送来类似书籍,苏明河看繁体字看得头晕眼花,两眼一抹黑,但想到穿越回去的线索,又打起精神继续查找。那时候就又无比怀念搜索引擎和电子读物,实在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可是腹诽归腹诽,书还是继续研究的。甚至悄悄拉了司空摘星,去阎铁珊的珠光宝气阁一阵翻看,凡是看着古怪的东西全都扛回客栈,摆弄之后再让司空摘星送了回去。
那日叶孤城说的白玉酒壶的事,他也问过司空摘星,但司空摘星却说那是从珠光宝气阁顺走的,觉得有趣带给他玩。只是说话的时候,目光闪动,看着有些不够真诚。
苏明河犹豫再三,还是将青衣第一楼就在珠光宝气阁后山的事告诉了司空摘星。
原本他还担心叶孤城会怪他将此事告诉司空摘星,但是多件事一相印证,才发现那日叶孤城根本就是想让自己泄密给司空摘星。
阎铁珊都不能留,更危险的霍休当然也是不能。
苏明河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终于知道自己在那个世界为何竭尽全力也无法如那人一样站到那么高的位置,因为论心思缜密和谋略,他比他们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沉默了片刻,苏明河又道:“我想将刀剑双杀传给石秀云。”
即使只是招式,但他相信,作为独孤一鹤的嫡传弟子,石秀云就算不能立刻领会剑意,慢慢的,也能悟到一些。若有一日他不在了,这套剑法也不至失传。
叶孤城放开了苏明河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为何?”
苏明河轻轻抚摸剑柄,道:“这本就是峨眉派的剑法。”
叶孤城又沉默地看了他片刻,点头道:“好。”
眼见两人一时无话可说,苏明河随手拿过桌上一本书,开始研究那一团一团的繁体字。叶孤城静坐一旁,见他眉头越皱越紧,脸上越来越不耐烦,几次以为会扔掉书再不多看一眼,但却又偏偏慢慢看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苏明河看的书是什么,还是自己命人从各处书坊中收集给他的。
又看了一会儿,苏明河终于扛不下去,把书往桌上一扔,伸手扶额,道:“推背图,不是讲怎么按摩肩背的书吗?!”
叶孤城沉默,然后问道:“怎会对这些有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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