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在,因着之前的事儿,上书房师傅对着学生们不由得放松些许,彼此间略显紧张的关系慢慢缓和了许多;而没了功课压着,家长又不在近前,小阿哥们仗着自己年纪小,几乎将紫禁城的屋顶都给掀了。
有弘晰和弘晋在后头悄悄指点着,三个小孩子也没闹出来什么大事儿,只是将自家玛姆闹腾的哭笑不得,还得帮着他们在自家儿子面前遮掩。
而皇太后瞧着孙儿们闹腾得有趣,笑呵呵的也不让人管,三个小人精一通甜甜蜜蜜的话说下来,几乎算得上是奉旨捣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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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苦了胤祥。
纵然德妃不管为了什么有心护他一护,奈何胤祥习惯了做那委曲求全的体贴人,欲言又止的好不恼人,德妃便叹了一声,不再管了。
胤祥从德妃处离开,于无人处低低一叹,看了看天色,想必阿哥所中那帮小祖宗还在……当下脚步一转,往御花园去了。
这时节,这时候,御花园中总该清净无人吧。
自前日淳儿渝儿出了宫,落了单的福儿心中难免失落,,除了在苏麻喇姑面前掩饰了神情半点不显,回了毓庆宫便懒洋洋的窝着,捏着胤礽淘换的玩意儿神情恹恹,瞧着女孩儿无精打采的模样,瓜尔佳氏松了口,准她时常去阿哥所看堂妹。
只是,婴儿嗜睡,福儿同几位婶子说过两回话,因着各种顾忌,气氛渐有些无话可说的尴尬。
于是,相比给胤祥找不痛快,哄着妹妹开心这事儿显然重要得多,被弘晰弘晋放在心头。
弘昱倒是出了些点子,碍于时节不对算是无用,被弘晋好一阵嘲笑。
而弘晋显然经不住弘昱最近修得的激将之法,一时口快定了期限,让弘晰只得扶额叹息,对上弘晋可怜兮兮的求助眼神又不能置之不理,勾着不争气的弟弟的脖子回去寻瓜尔佳氏讨办法。
瓜尔佳氏对于孩子们之间渐深的情谊倒是乐见其成,想了想,道:“御花园冬景也有趣,只是记着多穿些衣裳。”
虽说寒冬时节百花凋零,到底皇家居处,四季皆有新意。
纱帐低垂,隔去寒风,亭中燃着火盆,亭外寒梅成片,白梅红梅相间,静静开了一树,远远看去,趁着白雪虬枝,赏心悦目。
福儿抱着暖炉裹着大红的披风凭栏而坐,远眺出神,有些担心远行在外的胤礽身子受不受得住这一冬的寒……
“……不知道西安府气候如何……”
福儿回头就见裹着青色麾衣的弘晋面上略有尴尬,身着与弟弟同色麾衣的弘晰面上满是无奈,三人对视一瞬,错眼轻笑,眼中却都是免不去的担忧,旁人许是不知,他们三个怎么不知毓庆宫里往日那苦药的大半去处。
胤祥从亭子另一侧踏入亭中就见三个孩子围炉而坐的模样,心头一阵恍惚,眼神在福儿身上定了一瞬,便移开,面上已然挂上合适的微笑:这烈焰的颜色,此间情形,好似当年他同太子的初见……
福儿眉头瞬间拧起,不愉上面,只得低头掩饰,错后一步同弘晋并排而立。
弘晰上前两步,三人一并行礼:“弘晰/弘晋/福儿给十三叔请安。”
胤祥上前一步扶了弘晰起身,道:“多礼了。”
只是说过这两句,不提一向行为死板的弘晋沉默,惯会撒娇的福儿垂首不言,行事颇为圆滑的弘晰但笑不语,胤祥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亭中气氛渐趋尴尬,还是外头的侍从出声打破了这闷闷气氛:“主子,天色晚了,太子妃还等着三位用膳……”
四人行过礼,便散了,胤祥瞅着三个孩子并肩离去,目光在被两位兄长护在中间的福儿身上的披风上停留片刻,轻轻一叹,抬手抵住眉间轻揉,他不明白,当初他是撞见了太子同大哥和雅尔江阿一处,自然遭人白眼,而现在,这三个小孩子能有什么事儿被自己妨碍了……为什么他的侄子们,还有他的侄女们会这么不喜欢他!
弘晰看了眼福儿,低声道:“怎么皱着眉?”
“我不喜欢十三叔。”福儿挽着两位兄长的手臂,声音压得低低的。
弘晰弘晋对视一眼,眼中皆有一份迷惑,他们不喜欢这个叔叔是因着他的手伸得太长,让人毫不心烦,可是福儿……
“……瞅着他就别扭,脸上的笑比八叔还假--”福儿微仰头皱着眉想了会儿,续道,“就是明明骄傲自以为是得不得了,还要做出一副天下人负我,我不负天下人的模样……”
眼瞅着福儿纠结的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想法,弘晰笑着抬手为福儿理了理兜帽,笑道:“这样的人往往记仇,你和他也不搭界,何必得罪了他。”
福儿不做声,半晌方道:“知道了。”
弘晋瞅了弘晰一眼:二哥,话不用说的这么直白。
弘晰瞟了弘晋一眼:福儿不小了,该学会喜怒不形于色了。
胤禛这两日颇为难过,眼瞅着胤禟一摞摞的账本看过去,几句话就让那几个一旁为他打下手的笔帖式满眼崇拜,在看自己一日看帐不及其一半,心下郁郁,憋着口气几乎是吃住在户部,奈何他本身不擅此道,一边盯着胤禟怕他谋私,一边做着差事,面色日渐憔悴,已然不及在意胤禩今日同简亲王府五阿哥敬顺日渐亲厚的情形,还有胤祥的苦闷模样。
胤禟如今挂心之人远隔千里不得见,相思愁煞人,兼之如今岁末将至,他要看的账册可是不止户部之中,这些账册真真假假,虽然有纶布出力帮衬甄别,他到底是信不过旁人,也不愿被胤禛捉住疏漏咬住不放,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对付,且他自从想到今后日渐诡谲的朝廷局面,心中隐隐有些想法,暗暗用心记下本帐,分神几处,现下是瞧见账册就头疼,倒是懒得寻胤禛的不痛快。
胤禩瞅着胤禟日渐消瘦的模样,惊觉自己心硬似铁,竟是念头闪现一回便转而去想这些日子弘晰为何不来户部看他九叔……不由得转开眼,专心看着手上账册,却是更加心烦,安王府务尔占实在愚不可及,他好心去劝安王府一众人还了欠款,那人竟是要自己帮着他们遮掩,这事儿可是能遮掩得下的么!还有鄂伦岱,这几日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脑子不清楚了你竟然跑去去寻隆科多的不自在,你个堂兄怎么还管去了兄弟房里事……一个个的都是不省心的!
午膳时辰,胤禟瞅了眼书案上高高的账本,正犹豫着今日要不要偷得轻闲半晌,就见自己的侍从凑到近前,低声道:“爷,弘晰阿哥来了。”
想起上回弘晰同他说的悄悄话,胤禟微微一笑,这小子也算是心疼他九叔了。
弘晰进了来,对着几位叔叔并宗室长辈行过礼,便往胤禟身边去了。
胤禟瞥着一旁胤祥瞧见弘晰时下意识的皱眉,很不厚道的竖起面前的账本,无声笑起来,
瞧着胤禟的模样,此间还有谁会不明白他在做什么,毕竟,前些日子一众小阿哥追着十三爷要看文武双全是什么样的消息可是闹腾出了紫禁城。
众人想起那绘声绘色的描述,一时间各自偏头轻咳以克制面色不动。
胤祥心下恼恨不已,碍于胤禛,又不得太过激动,看向弘晰的眼神却是冷了。
弘晰悄悄瞪了胤禟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坐到了纶布身边,小声的絮叨着这两日他店铺中的需要。
胤禛的眼神一直跟着弘晰,见他在纶布身边坐了方才转回眼神落在自己面前的折子上,却还是分了三分心神去听弘晰口中星点的胤礽行踪。
胤禩瞅了眼那小小少年,垂眼轻叹,太子的儿子倒是本事,他也该要个儿子了。
胤禟笑够了,将手上账本整理好,让侍从挪去纶布案上,手指点了点最上的账册:“你再瞧一回,归档记好。”伸手搂过弘晰,笑道,“走,去你铺子清帐!”
纶布同胤禟对视一瞬,起身应是,将最上头的账册摊开在自己面前,只一眼看见了佟国维的名字,原来是京中账册。
弘晰无奈的伸手扳着胤禟的手臂,仰头道:“九叔,咱斯文些……”
“好小子,长本事了,敢嫌弃你九叔!”
胤禟一觉醒来只觉浑身懒洋洋的不想动弹,偏头就见弘晰正盘膝坐在炕桌旁仔细瞧着账本,侧脸上可见的严肃神情让胤禟不自觉的微笑起来,弘晰,真的和他二哥太像了。
弘晰回头就见胤禟已经醒了,放下笔,斟了茶递过去,道:“九叔,你胆子也不小,敢不听阿玛的话。”
胤禟坐起身,接过茶,一口饮尽,奇道:“我怎么不听二哥的话了?”
“阿玛要你照顾好自己,别赌气逞强~”弘晰笑眯眯的将账册合上,放到一旁。
胤禟瞅了弘晰一眼,道:“我没赌气,没逞强,你小子别没大没小的……不许在二哥面前瞎说!”
弘晰眨眨眼,笑道:“九叔,我知道啦~”我一定会跟阿玛原原本本的描述九叔你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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