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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 化功劫

    好冷,好难受,渐渐地我恢复了意识,可我不知自己像这样昏迷了多久,亦不知这里是哪里。我试图睁开眼睛,可是周围寒冷的空气似乎冻结了我做所有动作的欲望,于是我任由自己闭着眼睛,忍受着刺骨的寒气往身体里钻。

    我是快要死去了吗?我在心里不停的问自己。我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我回到了前世。

    梦里,绚烂的晚霞像往常一样刺透了上海的各个角落。上海,这座被阴影笼罩着的谜一样的城市,这座处处都散发着衰败颓废气息的似是用金钱堆砌而成的城市,这座承载了多少人的青春年华、离合悲欢、希冀梦想的城市,它冰冷的暮色,冰冷的霓虹,冰冷的月光,冰冷的人心,依旧还是刺痛了我。我一个人站在摩天大楼的最顶端,像女神一样俯视着这座城市,可我没有快感,因为站在高处,我看到的是每个人的落寞。然后,一瞬间,所有的光影都消失了。黑暗,无情地向我袭来,恐惧包裹着我,寒冷侵蚀着我,我伸出手,却发现只有我自己,原来,一直都只有我自己。再然后,我意识到这清晰的一切只是一场梦,我,其实早已不属于那里。

    “雨若,醒了吗?雨若。”一阵呼唤将我从半昏迷中叫醒,我缓缓地睁开眼,瞳孔中浮现的是楚凌钰那张如同经过了人工雕琢的完美的像妖精一般的脸,他的神情中透露出了紧张还有欣喜。可是看到他,我心里却有隐隐的失落,不知从何而来,不知所谓何故。

    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问他:“楚狐狸,这是哪儿?”

    “楚狐狸?你是在说我吗?”他妖冶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

    其实直到他重复了一遍我说的话,我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竟把心里给他起的名字叫出了口。不过既然已经说出来了,我也只能硬着头皮承认:“我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你啊!先别生气,告诉我这是哪好吗?”

    楚凌钰一边搭上我的脉搏一边回答说:“看在你救了我们一命的份上,今日便不与你计较。这里是醉寒宫的玄冰潭,你身上中的七步断肠散之毒还没有完全解掉,就催使内力,毒性早已扩散到全身了。而你,偏偏又不会保护自己,都不懂得用内力护住心脉,要不是翼拼尽全身力气一路用轻功将你从连都抱到这里来,你早就已经……还好,你已在这玄冰潭中待了一天一夜了,毒性已经差不多抑制住了。”

    “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从这个潭子里出来了?这里好冷。”我用虚弱的声音问楚凌钰。

    他听后,将已经近乎虚脱的我抱在潭外的一块石头边,让我靠着,然后用早已准备好的毯子把我从上到下包了个严实,说:“十日之内,你哪里也不要去,还有,切记不要再运功了。翼已经拿到一半解药了,我会尽快找出配法,帮你制出另一半的。”他没有发现自己现在看我的眼神中充满了宠溺和心疼。

    我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想到了蓝翼,问道:“蓝翼呢?”

    楚凌钰愣愣地看了我许久,久到我感觉空气都快要凝结了,最后他还是松了口气说:“罢了,朋友该出卖的时候还是要出卖的。他为了救你要忍受三天三夜的刺骨之冷,可是他让我向你隐瞒此事,不过,我觉得他需要你。至少在我看来,你于他,是特别的。因为,即便全身冷到不行,他还是在这里,在这玄冰潭,守了你整整一夜。”说完,他起身,那神色看着让人心痛,又接着说,“可以走路吗?我带你去见他。”

    我无法形容自己听完楚凌钰的话后心里的感受,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欣喜、疑惑、担忧、心疼、感动。虽然乱,但我的大脑还是清醒的,我用力朝楚凌钰点了点头,让他带路。我不知道这段距离到底有多远,只知道在我看来,就算只是一道墙,也如同相隔万里。这一路,心心念念的都是蓝翼,他墨黑色的瞳孔,坚实的胸膛,温暖的怀抱,宽厚的掌心……

    仿佛过了几个世纪,终于来到了蓝翼的房间。

    进去后我呆住了,这是怎样的场景啊!床的周围都是燃着炭火的铜盆,蓝翼在床的一角,全身蒙着好多层被子,只将脸露在外面,他低着头,隔着厚厚的被子我似乎都能感觉到他在颤抖。“对不起,都是我害的,对不起”我在心里这样说着。听见有人进来,他把头抬起来,那神情像极了一个在沙漠中迷失了方向的孩子,惹人心疼。看到我他多少有些惊讶,但很快眼神犀利了好多,他没说话,可我和楚凌钰都明白他生气了,他在气楚凌钰将我带到了这里。

    “翼,雨若身体里的毒性已经扼制住了。”说完这句话楚凌钰故意停了一下,用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看了看蓝翼,不出所料,蓝翼的表情有了些许缓和,楚狐狸继续说,“是雨若自己要求见你的,朋友我只是帮了个忙,其实这个忙我帮的不是很情愿,不过我想你需要我,不要辜负了我的好意啊!”继而又转向我说,“雨若,不要试图用内力帮翼驱寒,叹魂叹魄试过了,没有用的。”说完留下一个美得有些落寞的背影离开了。

    我走到蓝翼床前,看着瑟缩在一角的他,原本刚毅帅气的面颊此刻都如同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雾,脸色极其苍白,相比《暮光之城》里的爱德华有过之而无不及。若不是因为我,他何曾如此脆弱过?想到第一次见他时,即便是受伤,即便是徘徊在生死边缘也都依旧倔强如他。他注视着我,我亦回望着他,我确定此时我的眼神中定是写满了心疼与歉意。

    我脱下鞋子,靠向他身侧,然后将自己放进他的被子里,伸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他。他惊讶地看着我所做的一切,然后用手一边试图将我推离他,一边说:“冷,不要靠近我。”可他越是如此,我便抱得他越紧。

    “你的命是我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你不许死。”他身上着实冷的可以,我的牙齿都开始不听使唤了。

    他听见我说的话,手慢慢放下,我想他是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将手搭在我肩膀上。“傻瓜。”这句话在前世太多的男人会说,可是从蓝翼的口中说出,还是让我惊讶了一番。我抬起头,正好对上他那双很容易让人沦陷的双眸,而我竟然在他的眼神里发现了怜惜和宠爱,此刻的他嘴角是含着笑意的,很诱人的弧度。只是,这个距离好近,近到呼吸相融,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有点像青草和薄荷交杂的味道的体香。而此时的我已经能在如此冰冷的情况下感觉到自己的脸发热了,我装作随意地低下头,其实也只是骗骗我自己,因为心跳声出卖了我。可惜的是,我低下头之后便没有看到蓝翼脸颊上的那丝绯红,像极了一个清纯的大男孩。

    我试图缓解一下微微有些尴尬的气氛,便问:“那日那些黑衣蒙面人是谁派来的?”

    “还记得那天在招新的晚宴上大家都中毒了么?”蓝翼说。

    “记得啊,我懂得医术,所以我知道那毒应该是在江湖上消失了近五十年的‘邪殓’,难道是同一伙人干的?”

    “只是猜测,二十年前,江湖上有一个组织叫‘魇灵’,这个组织中的好多人都是用毒高手,他们无恶不作,而且每次用的尽是失传五十年甚至近百年的奇毒。它的头目想要统治祁原大陆,最后合三宫之力终是将其在一夜之间从江湖上抹掉。但是,依照目前情形来看,应该是还有残余力量。”蓝翼忍住寒冷耐心地给我解释着。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接二连三的事都与毒有关了。

    “那也就是说这股力量究竟有多大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清楚,甚至连他们的存在都是个谜咯。”我紧了紧搂住他的手说着。

    “的确如此。”此时他的身体已没有刚刚那么僵硬了,只不过代价是多了我一个冰块。他停了一会接着说,“我好多了,再这样抱着我你会生病的。”说着用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将我尽量拉离他。

    “你若不让我这样给你取暖,那我便给你输内力,输到刚刚冻住的毒素在我身体里扩散为止。”说话间我便将内力运至掌心。

    蓝翼看到后立刻又将我拉回怀里,伸手握住我的手熄掉我掌心的内力,无奈却不失温柔地说:“拿你如何是好。”我偷偷笑了,在他身边静静地感受着从他身上传过来的源源不断的冷意,但这一刻,我的心是暖的。这个男人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他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牵动着我,我想,我是在乎他的吧。

    我忽然想到,“对了,你的白玉佩。”我从袖口中将它拿出来,递到他眼前。

    他却并没有伸手接,而是说:“这白玉可以在危难的时候调集祁原大陆上随便何处的醉寒宫的人。估计现在江湖上已经传开凌风舞重现江湖之事了,你这双紫色的眸子即便是蒙着脸也是很容易被认出来的,所以你很可能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了。这白玉佩在你手里,希望它的力量能护你周全。”

    听完他说的话,我拿着白玉佩的手僵硬了好一会,缓缓地收回了被子里,这一系列的动作仿佛是不受大脑控制的。

    我一句一句消化着蓝翼所说的话,一句“希望它的力量能护你周全”一遍又一遍回荡在我的脑海里。这样重要的信物他竟给了那时刚刚只认识了三天的我。

    在前世,我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些人总是抱着回忆在过生活,为什么有些人的嘴边总是挂着那么多美好的曾经。难道捧起过往的那些倾情岁月,不会让他们感叹年华老去,青春不再吗?

    可如今我懂了,我之所以那时会疑惑,是因为我的记忆中从不曾拥有过哪怕一个浅笑的回眸,甚至是一段姹紫嫣红的清梦。或许有人觉得我曾经的生活是痛的,可是在我看来那仅仅是麻木而已,曾经的自己像极了一个上帝的傀儡。我在他的安排下,漠然地看着商界的人们用阴谋残害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漠然地看着衣冠楚楚的禽兽迫害了一个个花季的少女。

    柔波絮卷,却卷不起我内心的涟漪,花泛幽香,却泛不开我内心的阴霾,再美的事物于我来说都不过是包裹着糖衣的毒药,消受不起。我,其实一直在用一个局外人的视角透过玻璃平淡的注视着玻璃那边的世界,纷纷扰扰皆与我无关。

    而这一刻,我却忽然产生了一种冲动,是时候,该放下了,放下曾经的一切,过去的林林总总已然都结束了,不是吗?还是有人在乎我的,不是吗?我,也该活的生动一点了,不是吗?

    这几日,偶尔有进出的侍者,看着我和蓝翼相拥在一起,表情竟是惊人的一致,先是掩饰不住的惊讶,然后是试图掩饰住惊讶的严肃。其实我知道他们惊讶的神情是源自于什么,醉寒宫宫主蓝靖风之子蓝翼不近女色的说法在江湖上早已人尽皆知,多少妙龄少女暗许芳心,最后都落得个独自神伤的结局,就连我都略有耳闻。想来很快江湖上就会有关于我和蓝翼的各种猜测说法了吧。

    “没关系吗?若是传到上官谦的耳朵里?”我隐隐有种感觉,蓝翼这话说的有些赌气。

    我忽然很想逗逗他,便装作很在意地说:“对呀,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让谦知道了,他会生气的。”说完便饶有兴味地看着蓝翼表情的变化。其实连日来从他与其他人的交往中我看得出来,他像他父亲蓝靖风一样,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甚至他比蓝靖风还要冷漠。只是好像我眼前的他总是简单许多,不知是他在我面前少了些伪装,还是我读得懂他,总之和他相处时他的有些心思我猜得出来。

    就比如此刻,他听到我如此回答,脸上挂不住的怒意,“你很在意他生气?”虽然他在极力掩饰,眼神也游离着,不看我,可还是被我发现了他此时的情感。

    看着他明明生气了,却又无法发作的样子,我笑了。抬眼对上蓝翼那双不知迷倒了多少女人的双眸,他的瞳孔总是黑得那么深邃,却又那么清澈。

    “你若生气,我亦在乎。”我认真地说。随后,他的眼神中便慢慢开始有了温度。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满意地低下头,将我拉得与他更贴近,近到隔着那层衣物我可以听得到他的心跳声。就这样,我在他怀里渐渐睡去。

    这三日,我虽然一直在将我身上的温暖传给他,但毕竟那刺骨的冷是从内到外、彻彻底底的,虽然他并没有表现出多痛苦,可我知道他一直备受煎熬。亦如我第一次见他,那般疼痛,他愣是一声不吭,不皱一下眉头,始终保持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只是他三天三夜未曾入眠、滴水未进也是事实,锥心的寒冷让他无法入睡。

    所以,三天过后,药力一过,他便昏昏沉沉地睡倒在床上。

    我看着熟睡的他,帅气的脸庞像是坠落凡间的天使,真是个上帝的宠儿,老天恨不得把所有俊美的五官都安在他一个人的身上,让他周身都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他睡得很安静,像个孩子。

    “睡吧,睡吧,醒来后,就要变天了。”我这样想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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