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面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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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成府邸唯一的仆人瘸腿张德在前门街开了家面店。他自称想赚些银钱攒攒棺材本，随着花甲之末古稀之初，也是时候该考虑考虑生死大事了。
对于张德开面店这件事，他的儿女是很乐意的。他们觉得老爹这是在给家里攒钱。在他们看来，张德的月奉丰厚，再有面店生意补贴，以后家里小儿子或许就能上私塾了。
而陈天成觉得，张德是看上前门街卖杂粮饼的胖妇人了。
瘸着腿，搭成了一张简陋的铺子，用篾子编成，不挡风不挡雨，大油锅放满水，浇头十足，捞起来便吃。虽说味道差，挡不住张德实诚，料放的足，渐渐地也便有了名气，犹得河边码头工人的喜爱。
码头火头缪正最爱到张德的面铺吃面。海碗，装满汤面，两指宽的面条，嚼劲十足。吸溜入口，一天的劳累都忘了。简直赛神仙。
“唉，老板，收钱。”
说完，丢下三颗铜子，便披上刚刚褪下的棉袍。铺外冷风汹涌，吹得铺子“咔咔”作响。
今儿是初四，抢财神的日子。他们有了新活计。
和四位兄弟抬着木胎财神游街。
缪正刚走，又有三个精壮的汉子走进面铺，二话不说，丢下二十颗铜子，便坐在长条凳上等待。望着出阵阵香气的大油锅，哈喇子流个不停。
瘸腿张德娴熟地抄起面条，拿着篾子倒进葱姜蒜十足的汤料中。最后想了想，还是转身掀开盖在砧板上的麻布，切下两片肥猪肉。
肉片飘在汤面上，格外得诱人。
几个人吃得如同打仗一般，响声不停，瘸腿张德坐在长条凳上，说道：
“今儿个还那么累吗？”
一直到一大海碗面全部进了肚子，连汤汤水水都舔个干净后，坐在最中间的年纪最长的汉子才啧啧说道：
“爽！累，这几天天天都累。又有城外的难民崽子爬进来了。头儿不许我们杀掉，反而给他们吃给他们喝，简直没天理。那帮家伙想着挖隧道进来，咱们要一点点查，查不到还好说，查到了还得打一架。幸好他们瘦得皮包骨头了，要不然咱们弟兄就得死人了。”
瘸腿张德颇为诧异，用抹布狠狠抹了抹鞋上的烂泥，嘀咕道：
“城外不是有护城河吗？他们怎么挖过来的？”
“嘿！”那人冷笑一声，道，“护城河？护城河早被尸体填了。从城门楼上望下去，密密麻麻的全是死尸。”
“死这么多人？”瘸腿张德惊呼。
“啷个死这么多人呢？”
“没粮食吃呗。饿死了。还有一小半，妄想攻破扬州城，被箭射成了刺猬。”
那人说完，拍了拍身边两兄弟的肩膀，起身走了。
张德的面店生意火爆，不一会儿又有人过来。
雪鹿听说张德开了面店，时不时也会过来。张德笑得脸上满是菊花，一定要将浑身上下用抹布擦三四遍才肯让雪鹿抱他。
雪鹿睁着大眼四处乱瞟。
她最喜欢吃客们夸她长得漂亮。但实际上，除了张德，从没一个吃客夸过她。
这年月没有一个穿着短衫绑腿脏兮兮臭不拉几的汉子敢当面称赞一个浑身绫罗绸缎的女子的美貌。
会被抓进大牢里的。
“张爷爷，今天卖掉多少碗了？”
张德笑得眼角堆起厚厚的褶子。“已经一百多碗了。”
“哇！好多啊！”雪鹿惊叹道。
一边惊叹一边蹦蹦跳跳凑到油锅边，趁着张德不注意，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倒了一点点白色的粉末。然后又重新堆起笑容。欢快地抱着张德的臂膀四处乱跑了。
也难为陈天成一片苦心了。
张德照顾他已经有整整八年了，是拣到雪鹿的同一年跟随陈天成的。陈天成有一个不太好的习惯，就是念旧，跟当朝皇帝柴邵一样的臭毛病。因此当他得知张德一门心思要开一家面店时，便将“福寿膏”贡献了出来。
福寿膏是毒还是药，全看怎么用。陈天成知道，福寿膏还可以当佐料。这是他亲眼见一位后世的大厨添加进菜肴的。而那道菜肴，名传大江南北。
张德开了面铺之后，原本就寒酸至极的陈天成府邸就一个仆人都没有了。
原本陈天成打算就这样一直下去。却不料早已诸事不问的龚守贞却突然知晓了，当天下午，四个美貌的豆蔻女子便被送到了陈天成的府邸。
“老爷好！”
四个丫头脆生生地喊道。
陈天成突然就开始质疑自己的人生了。过去八年他的生活一直过得貌似很惨淡啊！
于是，四个丫头便被陈天成留了下来，冠以“梅兰竹菊”的俗套丫鬟名，开始了她们新的生涯。
先，她们需要面对的就是一个分外警惕戒备她们的小姐雪鹿。
知晓陈天成将梅兰竹菊留下来时，雪鹿的眼睛里都快喷火了。她坚定的认为，这个家中只能有一个女人，那就是她雪鹿。现在竟然有四个一看就狐媚子的女人进了府邸，雪鹿的肺都要气炸了。
于是，新的生涯便成为了苦难的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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