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正熟睡着, 熟睡的时候倒是乖的厉害, 身上的一层薄薄的被还搭在身上,他又看了几眼,而后怕扰了姑娘的好眠,只好离开。屋里头还燃着烛火, 是怕姑娘半夜醒来害怕罢了。
夜色暗沉沉的,有知了的繁杂叫声,凄厉极了, 也不知在哀伤些什么。
第二日一大早,天色还是蒙蒙亮的时候, 客栈的店主便被一下比一下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店主皱着眉毛,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大整洁的着装,更是骂骂咧咧没有个好声气儿,可也只能披上外袍赶忙出去招呼客人。
只等着他皱着眉将客栈大门打开了之后,粗声粗气道:“干啥呀,这一大清早的!”
店主将衣裳扣子扣好之后, 又皱着眉抬起头来,这不看还好一看倒是下了一跳。这整个宁州众所周知的富的要流油的大人物,怎么现在出现在他这个小小的客栈门前。
他被吓得打了个机灵,刚刚起身的那些个朦朦胧胧和睡意尽数散去,赶忙换上一副笑颜, 谄媚道:“不知道杨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但见这男子年纪约莫三十上下, 面皮偏白有须, 身上着青色锦袍,戴白玉冠,双手背在后头,下颌微微上扬,若是离得近的话,还能闻见他身上的那股子若隐若无的龙涎香。说来这杨氏一族不过是小商小贩发家,就算这人再怎么考究穿着谈吐,身上依旧没有百年大族所熏陶出来的清贵气。
也不必这位杨大人说话,他身后一个像是仆人打扮的人站了出来,口气当中略带着些许的傲慢道:“还不将我们大人请进去?”
店主到底也是没有见过什么大的世面,大概是有些被唬住了,再加上想起了方才自己同这位大人这样粗鲁,当即有些心虚,是故更加谄媚道:“大人快请进,快请进。”
杨大人进了客栈里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坐下之前刻意看了看长凳上是否有油烟灰尘,而后皱着眉坐了下去,一旁的仆人还是立着不敢坐下。
那店主奉上了一盏热茶,可也不见杨大人用,一时间有些尴尬,过了半晌,而后听见那杨大人主动开口道:“你们这客栈二楼住的是什么人物儿?”
他昨日夜间就听到了些消息,毕竟也算的上是宁州内有头有脸的人物,消息一定十分灵通。一晚上辗转,也没睡得好觉,索性起身,练了会儿字,又觉得心烦意乱,这时外头传来了信儿,说是京城里来了贵人,包了个客栈的二楼,正住着。
他仔细地想了想,不好就这么傻等着,做人灵巧些也省的得罪真正的贵人。可是店主却被这话给难住了,皱着眉眼神躲闪着,支支吾吾道:“杨大人,这个小人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客儿是哪来的姓甚名谁,你这个店主子竟是不知道的?”这杨大人皱起眉唬人的功力倒是不弱。
店主只好低着头,略带着心虚道:“大人有所不知,前些日子从京城来了位男子,要包揽下整个二楼。”
他承认他是有些贪财道:“我本是问他做何用,毕竟包揽整个楼层的小人还真没遇见过,可那男子直接扔了个金元宝给小人,小人便……便应下了。”
杨大人在意的哪里是这些,挑着眉有些急切地问道:“那这些客儿可是昨日晚间住下的?”
店主一听见这话,忙不迭地点着头,仿佛捣蒜,赶忙道:“是是是,昨儿个来了。”
他又乘胜追击,接着问道:“那你可知道来的为首那人长得什么模样?”
店主愣了一下,然后又赶紧点头,睁大了眼睛道:“夜间的时候,光线太暗,但是也能看出来为首的男子生得实在是好,二十多岁儿,高个儿大眼儿,高鼻梁薄嘴唇。”
店主眯着眼睛回忆着男子的长相,无奈也只能说出这些,杨大人皱着眉想了想,只能想到一个留德侯世子,说起来上一次入京去,本以为留德侯世子小小年纪如此作为,应当是发落大半,不会年轻。
哪里知道这年轻人有这样学识便罢,偏偏又生得这样俊美。他挑着眉呆坐了一会儿,而后轻咳了几声清清嗓子道:“我便坐在这儿等着,等着他们起身。”
说是他们,不过就是等着一个苏鹤时罢了。
可此时在楼上,正主儿早就起了身,身上穿着白色的亵衣亵裤,衣襟略略敞开,露出一片光洁肌理分明的皮肤,比平常男子要白上几分,可又不瘦弱,此时斜斜地倚在床上,修长的手中执着本儿书,看起来年代久的很,封皮都碎了一半儿。
而金喜正站在床边儿前,低声道:“爷,有人都在外头等着呢,只是……并不是那人,姓杨,是当地的位富商。”
苏鹤时挑了挑长眉,这人他倒是有所耳闻,生意做的好些了,就想谋个官位罢了,再没什么心思了。他没想到那位知府大人没来,倒是招来了旁人。
苏鹤时懒懒地勾了勾唇角,而后轻声道:“急什么,陆姑娘还没起身,等着阿拂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下去。”
他随手将书扔到了床上,赤着脚下了床,只稍稍将衣襟拢了拢,便去了隔壁房间。
陆玉拂期间醒了一会儿,但是又觉得有些困倦,昏昏沉沉之间躺在床上,床不如苏府的床软,她微微皱了皱眉,迷蒙之中,看见苏鹤时的身影,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自处,觉得害羞,又赶忙将闭上眼睛装睡。
男人显然知道陆玉拂的那些个小把戏,只蹲在她的床前,不要脸地将唇凑到姑娘的唇前,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姑娘嫩白的面庞上,也迟迟不落下唇,不知徒添了多少旖旎。
姑娘的道行哪里有男人那样深,终是忍不住睁开了眼儿,偏偏就在她要转身的时候,叫男人握住了细细的腕子,而后便看见男人那漂亮又深邃的眼睛看着她,唇角带着些笑意,然后压低了声音道:“一晚上没见了,不想我?”
姑娘没能挣开男人的手,而后只能闷着声音道:“想了想了,这还不成?”
苏鹤时吻了吻姑娘的脸颊,而后轻声在她耳边道:“我去差人备着热水,敢问姑娘衣裳可还能自己穿着?”
他没有半点儿正经气的同姑娘调笑着,姑娘翻过身去再不去看他。只等着随从备下了热水,苏鹤时这才坐在床沿儿上,看着一身小厮打扮的姑娘,忍不住笑了起来,而后带着笑腔道:“也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小厮生得这样的俊俏。”
陆玉拂嗔怒着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来想要接过男人已经浸湿了的帕子,可是男人却不允,只又往前坐了坐,扶着陆玉拂的肩膀,动作轻轻地替陆玉拂将脸擦净,面上带着轻轻浅浅的笑,一点儿不耐烦的神色都没有。
可是楼下的人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但是碍于面子又不好当众发怒,再说了那位主儿现在就在楼上住着,这不是公然挑衅世子爷?他虽然有那个心思但是有没有那么大的胆儿。
杨大人坐在这处等着,那店主也不敢留着这位大人在这儿自个儿坐着,只能陪着,无聊的很,又心中忐忑不安。
方才楼上已经有人下来要热水了,杨大人自个儿安慰着自己,约莫楼上的人就要下来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只等着小姑娘洗漱完毕,他才开始收拾自己,倒也知道姑娘的面皮子薄,十分有自知之明的走到屋子中的一个小屏风后头,将身上的衣裳穿戴整齐了,这才走出屏风。
他同陆玉拂一前一后走出房间,陆玉拂在后,苏鹤时在前,主子下人的角色倒扮演的像模像样的,若不是陆玉拂的眉眼太柔和漂亮,怕是更是天衣无缝。
等到他们下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而苏鹤时只假装没有看见那位大人,自顾自地朝店主道:“备些粥,素馅儿包子,再有什么好的,尽数送上来些,不会缺你银两,只管去做。”
那店主此时也拿不定主意,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只见那位杨大人赶忙起了身,换去方才所有的不耐烦,此时脸上堆满了笑容,对苏鹤时道:“这位爷住在客栈里定是不舒适的,不如去小人府上小住几日?”
他果然没有猜错,就是留德侯世子无误了,他在心里暗暗庆幸着,若是在此期间讨好了这位爷,日后还怕没有出头之日?是故越是这么想着,便越是殷勤,那些个心思一不小心全都表露在了脸上。
苏鹤时倒也不推脱,只勾着唇道:“不了,在客栈住着很方便。”
杨大人有些急,皱着眉赶忙开口道:“爷,小人姓杨,在宁州城内做些小生意,杨府就在下一条街上,出行也是极其便利的。”
苏鹤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似是不敢相信他的样子。但是杨大人哪里知道苏鹤时早就摸清他的底细了呢?他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赶忙向傻站在那儿的店主道:“你说我方才说的是否属实?”
店主被吓了一跳,愣了一下赶忙点头道:“不错不错,杨大人的生意很好,为人也十分正派。”
苏鹤时挑着眉,看着眼前的男子道:“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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