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鹤时冷着眼睛看着金禾, 忍住心中对陆玉拂能说出话来的惊讶, 抱着怀中不住地颤抖着的姑娘道:“你知道应该怎么做的。”
而后只见穿着绛紫色锦袍、戴白玉冠的男人腰背挺直, 抱着怀中的姑娘上了马车,消失在了这片喧嚣与血腥之中。
姑娘是被吓得怕了,缩在男人的怀里, 捂着耳朵大声哭着,男人闭着眼睛拍着姑娘的背,柔声着轻声呢喃地哄着。
甚至还哼起了哄小儿睡觉的曲儿,声音低沉而又绵长,他身上熏着好闻的沁人心脾的冷梅香气, 陆玉拂慢慢地停止了哭泣,小手拽着男人胸前的衣襟,什么眼泪鼻涕脂粉全都蹭在男人的身上。
可男人连眉都没有皱,他轻笑着慢慢地将姑娘扶了起来, 让姑娘坐在他的腿上。姑娘软软地趴在他的肩膀上, 浑身被抽干了力气瘫在他的胸前。
陆玉拂在苏府的这些日子, 没有什么忧心之事, 再加上吃好喝好,故而面色红润好看, 身体健康了不少,若是以陆玉拂之前那虚弱瘦弱的小身板儿, 估计也不能撑到现在, 怕是早就晕了过去。
苏鹤时自然知道陆玉拂现在是极其害怕恐惧的, 他的手还一直停留在陆玉拂的纤弱的背上, 而后在姑娘的耳边慢慢道:“不怕了,不怕了,我们回家好不好?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他在给陆玉拂承诺,可姑娘因为极度的惊恐根本做不出反应。苏鹤时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来勾起陆玉拂小巧的下巴,薄唇贴在姑娘没了血色的唇上。
苏鹤时并没有使这个吻变得过于深入,只仅仅限于唇与唇之间的触碰,带着浓浓的安抚性不带有任何的欲和利,他眯着眼睛能够看见姑娘微微闭着的眸子和轻轻颤着的眼睫,可怜又可爱。
他暗暗地按捺住心中的那些个已经蠢蠢欲动的想法,只单纯的吻着姑娘,疼惜又怜爱。
这是苏鹤时能想到的唯一能让陆玉拂慢慢安稳下来的办法。
陆玉拂是极其容易害羞的,只等着姑娘面色终于恢复了红润,小嘴巴也慢慢恢复了血色,他这才将姑娘松开,半开玩笑玩味道:“来,叫声夫君让我听听。”
姑娘毛茸茸的小脑袋直往男人的怀里去躲,可是苏鹤时哪里会让她如意?他修长的食指搭在眉骨上,强忍着笑意,而后扯着姑娘的衣领儿,露出姑娘羞红了的小脸儿。
苏鹤时眸中满是柔情,仿佛是最深邃的湖水滴了上好的墨,墨眸深邃温柔,一瞬也不移的看着陆玉拂,小姑娘终是忍不住偷偷掀了掀眼皮子看了看男人俊美的容颜。
不看还好,一看使得小脸儿又红了几分,而后慢吞吞地咽了口口水,感觉嗓子有些灼热的痛感,她抿了抿唇,之后誓死一般,本只打算比个口型,可是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真的发出了声音。
她震惊地抬起头来看着苏鹤时,而苏鹤时此时亦是惊愕地看向陆玉拂。
陆玉拂的声音小小的弱弱的,不似寻常女子一般的声音软糯娇腻,而是带着几分哑意,像是风儿吹过了干枯的树叶,算不上好听,可听在苏鹤时的耳朵里头,宛若天籁。
苏鹤时舔了舔薄唇,带着些打趣意味道:“娘子可还安好?”
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迁移陆玉拂在这件事情上的注意力,见姑娘的状态越来越好,他的心情也逐渐转晴,伸着手捏了捏陆玉拂酡红的小脸,将姑娘紧紧的搂在怀里。
等到陆玉拂和苏鹤时到达苏府之后,陆玉拂是被苏鹤时抱出来的,一步路都舍不得她走,他迈开的步子大,陆玉拂能感觉到一阵阵挟着暖意的风拂过她,无比的舒适。
他抱着她进了亭亭院,一只手推开门,走进里室,将她放在床上,先是替她将小巧的绣鞋脱下,然后轻柔的扶着姑娘的肩让她躺好,又怕她着凉,替她盖了个薄薄的被,这才转身离开。
陆玉拂见苏鹤时是走了的,安静的空气包裹着她,她莫名的心慌,便缩在被子里头,双手抱着肩膀略有些发颤。
她又想起了那些血那些肉,那些哀嚎,那些蠕动。
男人一离开,所有的温暖安全的感觉全部尽数消失,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恐惧和孤独。只是苏鹤时仅仅是出了亭亭院,便看见金喜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而后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可是苏鹤时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陆玉拂一个人的身上,只淡淡开口道:“去将柳大夫请来。”
而后便转身进了亭亭院,推开了门进了里室,见到的便是又变得极其脆弱的陆玉拂。他慢慢地坐在床边儿上,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姑娘缩成了一团,小小的可怜极了。
他挑着长眉伸出长臂将姑娘捞到了怀中,而后抱着她僵硬的身体又要一遍又一遍的安抚道:“阿拂不怕了,不是还有我吗?”
他轻声哄着,有的是耐心,薄唇吻着姑娘的额头,吻着姑娘的眼,带着虔诚,不会厌烦。这些肮脏的事情,应该是陆玉拂长到这么大第一次遇见。
他决心不让姑娘碰见这样或者那样的生死,若是他只是个平常人家的男子,那么小姑娘定然是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的。
苏鹤时活着的这二十多年里,做对了不少事情,做错了不少事情,可是却第一次让他后悔没有再差使更多的人跟着,没有保护好她,甚至让他对自己的身份恼火。
姑娘哭的累了,就这么窝在他的怀里睡了过去,柳大夫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个宛如谪仙的男人抱着个瘦小的姑娘坐在床上的场景。
倒是稀奇。
他快走了几步上前去,行了一礼,而后极有眼力劲儿地小声道:“还请世子爷将姑娘放下,容老夫为她把脉。”
苏鹤时垂眸看着姑娘皱着的眉,抿了抿唇,过了会儿,这才将姑娘慢慢放在床上,让她舒服的平躺着。
柳大夫给陆玉拂诊了脉,沉吟了几分,酝酿了会儿这才道:“老夫倒是听说过哑巴说话的例子,只是在老夫行医这三十年里,还未曾见过。”
“姑娘的身体并无大碍,若是甫开口说话,未免不适,还是少说话为宜,日后再逐渐恢复正常。”
“但是……按照姑娘的脉象来看,姑娘的心神不安,容老夫问一句,近日可有什么事将姑娘吓到了?”
苏鹤时闻言掀了掀眼皮子看着柳大夫,也不说话,直看得柳大夫冷汗直冒,赶忙开口低声道:“老夫这就开方子,一日两次,服上七日,对姑娘的嗓子也有好处。”
柳大夫知道方才自己是多言多语了,当即闭了嘴巴,写好了药方子交给了苏鹤时便离开了。
苏鹤时手中捏着那药方子,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睡得极其不安稳的姑娘,让守在门口的金喜找了个粗使婆子在屋子里头照顾着,而后道:“你随我去书房一趟。”
金喜知道这时候才算是轮到他,他低着头跟着男人进了书房,书房内打扫的小厮见状也替男人将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苏鹤时认认真真地将手洗了个干干净净,这才开口道:“你去打探打探最近留德侯府的李显在做些什么。”
低沉的声线伴随着温柔的夕阳,好不安宁,只是跪在地上的金喜却错愕地抬起头看向坐在玫瑰椅上的男人,翕动着嘴唇道:“爷,李显不过是一介女流,又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男人的食指和中指夹起放在平头案上的文书,借着夕阳的光芒,皱着眉阅读着上头的文字,而后漫不经心道:“怎么?现在胆子变得这样大了,敢质疑我了?”
金喜闻言连忙将头低了下去,手心在衣袍上蹭了几下道:“不敢不敢。”
苏鹤时并不想要给他过多的解释,苏府内苏鹤时可以确定并且肯定,一定没有魏国公的眼线,而陆玉拂现在在京城内也仅仅是传言,并没有在众人面前出现过,很难有人注意到陆玉拂的去向。
而因此他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就是留德侯府,而其中最有可能的便是李氏和李显,但他还是选择了李显,毕竟是与她发生利益冲突的人。
金喜抿着唇得了令,便要下去到留德侯府去捉人,只是苏鹤时此时将手中的文书放下,偏偏勾起了抹玩世不恭的笑道:“暂且等着,明日我亲自去留德侯府。”
他的声音冰冷冷的不带一点儿感情,而此时却听见了极其有规律的敲门声,而后听见门外的声音道:“爷,金禾求见。”
苏鹤时瞥了眼跪在地上的金喜道:“进来吧。”
金禾的身上带着些凉意还有些隐约的血腥气,行了一礼道:“爷,已经审出来的。”
苏鹤时抬了抬下颌道:“说。”
“是留德侯府的李大小姐李显。”
“人都处理了吗?”
“爷放心。”
苏鹤时沉吟了几分,这才开口道:“都下去吧。”
在这两个人都离开了以后,倒是觉得有趣,就算是使唤死士,竟也是些不中用的主儿,没用上一会儿便都问了出来,只是他倒是想要知道,李显在苏府内的眼线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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