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鹤时又与陆玉拂腻歪了一会儿, 这才将陆玉拂松开,塞到被子里头, 而后抿着唇面上带笑道:“我去忙些旁的事情,晚一些再来寻你。”
她伸着两只小手扯着被子盖住了小脸的下半部,只留出可爱的杏眸, 和羞红了的儿耳尖, 而后看着她慢慢地点了点头。
这一处正是柔情蜜意、难舍难离的时候, 而另一处此时却是正嘶声力竭、关乎存亡的时候。
在苏府书房北部有一处背阴的地方,阴暗非常, 还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道, 但是青石砖地上却干干净净的,像是并没有发生什么的样子。
而正因为这处的安静, 也不难听清楚女子的哀号声音还有求情的话语, 甚至还有鞭打训斥的声音,听起来毛骨悚然。
只见一女子跪在男人的脚边处,借着微弱的月光, 能看清女子的面容, 正是红香,她正扯着金禾的外袍, 死死地抓住就是不放手, 脸上的泪珠儿滚不断似的划过女子白皙的面孔, 同时带着哭腔道:“金禾, 算是我红香求你了, 求求你了, 放过秋露吧!”
金禾低头看着跪着的女子,翕动着嘴唇,却不能撒口。他不似金喜,心肠能硬一些,眼看着姑娘哭成这副模样,眼珠儿肿成了个核桃,他内心哪里能一点儿也不动容呢?
他眼眸一瞥,便看见一旁用刑之人挥着鞭子毫不留情地鞭打到秋露的身上,直打到皮开肉绽,伤口暴露在空气当中,火辣辣的疼。
秋露虽是做粗活儿的下人,可到底也是个姑娘家,她哪里能承受的了这样重的惩罚?她昏倒在地上,而她趴着的那一小片地上被染上了斑斑血迹,已经看不出来石砖地的本来颜色,身体在轻微的抽搐着。
红香顺着金禾的目光看见秋露的那副惨兮兮的模样,实在不能再忍,拽着金禾的外袍的手收的更紧了一些,眸中带着乞求,大哭着道:“金禾,求求你了,救救秋露吧,我们几个人算是苏府中伺候的久的人了,你当真一丁点儿也不顾念旧情了吗?”
金禾低下头看着红香满脸的泪痕,揩在脸上的胭脂此时糊了一片,看起来甚是狼狈。不过公平的来说,红香的这句话的确戳中了他的心窝子。当初来苏府内伺候的人不少,可是能近苏鹤时的身的却只有那么几个人,其中除却现在不在了的,便只剩下这四个人了。
更何况,他还是心悦于红香的。秋露和红香被打发来苏府就是来服侍苏鹤时的,可两个人的心境并不相同。秋露的心气儿高一些,总想爬上苏鹤时的床,可是红香却不同,她有着年轻姑娘的活泼又有着她这个年龄所不该有的看淡。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事情发展成如今的这种地步。金禾虽然心软,可也知道这个时候必须忠于苏鹤时,上一次的惩罚,使他大腿处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他又怎会不知苏鹤时有多么憎恨背叛?
他依旧抿紧了唇,不去看红香。而红香一定是下定了决心的,她看了正趴在地上轻轻抽搐着的秋露一眼,而后转过身来,像是壮士即将就义一般扯开了自己的外衫,露出雪白的肌肤和柳绿色的肚兜儿,若说不诱人,那是假的。
而金禾仅仅看了一眼便匆匆地背过身去,声音当中略带着慌乱之色道:“你不必来求我,将衣服穿上,我也只能按照命令行事。”
可是红香哪里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呢?她声音中带着哭腔甚至是些许的凄厉吼出来道:“你不是喜欢我吗?我求求你了,放秋露一条生路,将她逐出苏府也好,留她一条命不行吗?”
红香是被逼急了的,此时红着眼睛大声嘶吼着,嗓子喊得哑了变了声,惹人心疼。而此时正待金禾要开口说话的时候,红香听见了一声轻笑。
这个地方是不随意让人知道的,也是不随随便便让人踏足的,红香惊恐着转过头来,入目的是男人的月白色的外袍一角,上头有可见的云纹,料子是上等的缎子,京城内能使用的人都少之又少,因为这必须得是皇上赏赐下来的,红香此时看了个清楚,也能将来人的身份猜出个大概。
她赶忙磕头,裸露在外面的肌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而后颤颤巍巍道:“世……世子爷?”
男人在她的面前蹲下了身子,勾起了她的下巴,唇角带着笑,眸中却清清冷冷的道:“谁给你的胆子?”
而后只淡淡瞥了红香一眼,从怀中拿出了方帕子将手指细细地擦了个干净,这才对着金禾开口道:“你可查清楚了今日下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金禾闻言低着头毕恭毕敬道:“秋露下午时对陆姑娘出言不逊,说了好些不敬的话,这才惹得陆姑娘如此。”
苏鹤时却并不想要听到这样的答案,挑着长眉淡淡问道:“我倒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出言不逊的。”
金禾翕动着嘴唇,那些个话却是说不出口。而苏鹤时也并不打算让金禾复述那些个肮脏难听的话语,只见他低垂眉眼,看向红香道:“你来说说。”
红香早就被吓得傻了,半天没有缓过神来,但是还没有失去神智,可是苏鹤时却懒得去等,但闻他漫不经心道:“说不出来,就和秋露一样。”
红香对其他的话不敏感,可是不能对这句话不敏感,她颤着嘴唇哑着嗓子,手臂不停地抖着道:“她……她说,陆姑娘配不上世子爷,也不能嫁给世子爷作妻,还……还说姑娘是个哑巴,对,姑娘听见这句话,整个人都恼了起来。”
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而后对着金禾道:“不是喜欢红香吗?我自作主张将她赏你了。”
苏鹤时轻飘飘的留下这句话便就离开了,他走的时候闻了闻身上被染上的血腥味儿,甚是不满,长眉皱了起来。
这一夜,有的人还活着,可有的人已经死了。
苏鹤时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他不允许自己放过任何一个对陆玉拂有一丁点伤害的人,更知晓人的劣根性。若是这一次放过了秋露,那么秋露不仅不会心存感激之情,还会反过来变本加厉的从陆玉拂的身上讨回来。
在苏鹤时的眼中,从来没有放他一马这个词语,永远都是永诀后患。就算他不能将潜在的隐患全部除去,那他也要保证将已知的威胁全部除掉。
翌日正午时分,苏鹤时被请去了留德侯府,父子两个互相交谈了些朝堂上的形势之后,苏清有些踌躇着开口道:“昨日……在你府上的那个姑娘……是谁?”
苏清问这话的时候罕见的带着些小心翼翼,似是怕苏鹤时的回答不是他心中所想的答案。他看见苏鹤时端起茶盏抿了口茶,而后淡声道:“那便是鹤时心仪的姑娘。”
苏清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皱着眉,却好似只敢旁敲侧击,试探着的开口道:“那……那姑娘父母双亲可都健在?”
可是苏鹤时哪里是个傻子?又怎么会听不出来苏清声音当中的试探?他勾着唇角低笑了一声,而后看着苏清,略带着些许的懒散道:“父亲打探这个做什么?”
苏清掀了掀眼皮子,知道自己是怎么也瞒不了这个儿子,只听他轻咳了几声才说道:“上一次,你母亲说的淮安侯夫人丢了个女儿,并不是什么风言风语。”
“我年少时同淮安侯夫人亦是相识,甚至……想过讨她做妻子,只是淮安侯夫人并无此意,如此便也相安无事,互相关系都算不错。”
“昨日,我虽然只看见那姑娘垂眸的样子,可是实在是太像了。她太像淮安侯夫人了,我也禁不住怀疑,会不会那姑娘就是淮安侯夫人丢了的女儿。”
苏清的眸子浑浊,眸光带着些许希冀之意,自己现在与淮安侯夫人并无男女之情,可是毕竟都相识,还是不忍心见那样一个貌美姑娘变成现在这副痴傻了的模样。他想着,也许找到了她的女儿,她的癔症也能好上一些。
只是淮安侯父子两人,着实花费了不少的人力物力,都没能寻得到,他又如何能找得到?如此这些年便都搁置了,结果却在苏府上发现了线索。
他有些期待着的看着苏鹤时,却见他挑着长眉道:“像淮安侯夫人?阿拂的确没有父母双亲,只是据我所知,淮安侯夫妇的女儿并没有丢在蓬纯村。”
他哪里会不去查?哪里不想去打探明白?淮安侯夫人的女儿丢在边境之处,常年征战不休,前些年又落入了外族之手,若想找一个小女娃娃又谈何容易?仅仅想要从两个人的相貌十分相似,未免理由太过单薄。
但是苏鹤时却知道,那姑娘手中持着的血玉,的确可以与淮安侯府的身份相匹配。
那么为什么阿拂会去蓬纯村里,又怎么成了个小哑巴?那她真的是一生下来就是个哑巴吗?
苏鹤时离开留德侯府时还在想着这几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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