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下旬时, 天气已经渐渐炎热了起来,太阳明晃晃的挂在空中, 正午的时候刺得人完全睁不开眼。
天气一热, 人就特别容易犯困犯懒。任一漪这几天来除了去放牛,基本上都没有出过院门。
谢隽之前给她做的秋千刚好就派上了用场。她每天吃完饭后就坐在那上看着闲书,然后慢悠悠地摇晃着。她还十分周到的给自己准备了一些小零嘴,看书累的时候就吃几颗。
虽然这样的确挺能打发时间的,但日子一久, 心里还是会有些厌倦。
偏偏谢隽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连着这10多天都没有到她这里来。不过, 他还是找人给她带了口信,说家里事多,脱不开身, 然后给她寄了很多点心糖果这一类吃的。
谢隽一开始只是想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再去看她,可后面等他心情平复得差不多的时候, 又有人来找他了。
来找他的是那几位建筑界的大师, 因为他们从任晖夫妇最后一次考察留下的建筑研究的资料里得知了他是他们的徒弟。现在都想喊他去参加京都的城市规划和历史名城的处理。
一来是因为现在国家建筑方面的人才极其稀缺, 稍微能拿出手的也就只有那几位。二来也是因为他们从任晖夫妇的建筑笔记里看到了他的绘图和一些城市规划以及未来建筑学科如何发展的调查报告。
几人看完以后,都觉得他是可造之材, 有天赋有想法。所以立马想方设法地联系上了他, 问他是否愿意加入他们。
谢隽当然是愿意的。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他对建筑这方面的知识是极感兴趣的, 不然他当初也不会厚着脸皮去磨着任晖收他为徒了。
如果不是任晖夫妇意外去世, 他现在应该还如之前一样, 每年至少会抽出三个月的时间跟着他们到处考察各地的建筑,学习一些理论知识。
只可惜后面天意弄人,他的师傅师母竟然因为一场泥石流而失去了生命。现在想来,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但更多的是痛心与迷茫。
他没有了师傅师母的领路教导,任他天赋再高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继续走下去。况且他自己也发过誓不能给外人说他是他们徒儿的这个身份。
所以说,他们这次抛来的橄榄枝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可是他现在却有些犹豫了……
他此次一去,肯定会待很久,也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能够时时照顾着妹妹。况且,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对她的感情,都还没来得及找合适的时机和她挑开。他这一走,实在是变故太多了,他向来也不喜欢这种事情不受他控制的感觉。
更何况村里好多的青年男子肯定都对妹妹有一些想法,毕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实在是人之常情。可妹妹她又不太通晓这些男女之事,没准她就会被那些臭男人的花言巧语骗去。
只要一想到这个结果,他的心就像是在滴血一样。他从小性格就霸道执拗,对于纳入他范围里的人或物,他向来是不允许别人触碰分毫的。
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放弃这个机会,大不了他自己到处搜罗资料拿回来专研,一年不成就两年,两年不成就一辈子,他就不信他真的一辈子都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妹妹的话,一旦失去,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更何况他现在还没有拥有她。
谢隽想通后,整个人一扫前几天的郁闷浮躁,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起来。他几下就把拒绝信给写好了,然后给装上了信封,想着待会就去邮局把它给寄去京都。
……
任一漪最近一个人在家实在是闷坏了,她早上放完牛后,饭都没有吃就去了市里。
她去市里其实也不知道可以做些什么,现在这个年代并不像后世那样有买不完的东西,这里的很多东西不仅要票而且还很不全,而且她自己也还有一个超市,里面应有尽有。可她这几天待在村里实在是太无聊了,她当初下乡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吃苦的准备的,谁知道一来这儿,反而比她以前还要清闲。好歹她以前还可以刷题或者是去上各种各样的补习班来打发时间。
可现在除了放牛看书就没别的事可以做了,哦,对了,她偶尔还要给她院子里的蔬菜浇浇水。
连她以前最爱的专研菜谱,她现在都是兴致怏怏的,提不起半点兴趣。大概是因为没有家人捧场了吧。
一个人的确很自由,但更多的还是孤独,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会想起和家人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所以,她现在心里其实是特别庆幸感谢来这里有谢隽的陪伴,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日子好像都要过得快一些。仿佛真的回到了她与哥哥相处的时光。
任一漪一路上都在神游天外,不知不觉就到了市里。她想了一会儿,发现也没什么可买的,于是,她直接去找了阿生。
她们从那次以后见过两三次面,虽然两人年龄相差较大,但两人却相处得十分融洽,共同话题也很多。
“阿生,我又来了。”任一漪语调欢快,声音里面好像藏着五月的花蜜一样,透着一股甜。
不过,迎接她的并不是之前的那张温柔恬静的脸庞。
是他!阿生的丈夫。
她心里对他有一种不知名的恐惧,看见他坐在屋门口处,她脚步忍不住往后退了一下。随即,她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动作不妥,掩饰性地说道:
“你……你好,请问阿生在家吗?”
“她在里面。”
他并没有看她,可她仍然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像是被一头狼盯上了一样。
“哦,谢谢了,那我进去找她了。”她话一说完,就脚步冲冲地从他身旁走过,低垂着头,完全不敢多看他一眼。这人身上的气势实在是太可怕了。
杜和看着她有些慌张的步伐,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他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调查,已经完全确定了她的身份。
果然是他们的女儿。
……
“一漪?你来了?”阿生在里屋做衣服,看见她进来后,惊喜地站了起来。
“嗯。”任一漪笑得有一些勉强。如果知道那个男人在家,她是打死都不会来这的。
阿生心里也清楚,一般小姑娘看见他都会有些害怕,她笑了笑,说道:
“没事,你不用怕,他……一直都是那样子的。”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脑海里闪过了一些片段,然后继续自欺欺人地说道:
“我从最开始认识他,他就是这样的,虽然看着有点怕,其实他内心还是很善良的。”
“嗯,我知道了。”任一漪牵强地对她笑了笑,不再言语。
可能是有那个男人在的原因,虽然他是在外院坐着,可她心里却总是觉得心神不宁。所以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久待,聊了一会儿,就礼貌地与她告别了。
阿生也感受到了她的不自在,也没勉强,笑着送她出了院门。两人站在院门口又交谈了一会儿。
“那我就先走了。”任一漪笑着说道。
“嗯,去吧,下次再来。”阿生附在她耳边又轻声说道:“下次你这个点来,他应该不会在家的。”
任一漪听完她话,下意识地抬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他坐在门的阴影里,整个身子有一大半被门给遮住了。远远看去,他的脸也好像隐没在了阴影里。
任一漪不想过多打量他,正准备收回目光。谁知道他突然看了过来,他冷硬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脸上的那块疤在阴影中看上去格外狰狞恐怖,他的目光好像要穿透她的内心一样,充满了侵略感。
她连忙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心里不自觉的涌起了一阵恐惧感,头上明明是艳阳天,可她身子却觉得有些冷。
“嗯,我知道了,你快进去吧,我走了。”
……
任一漪走出她家的院子后,总算舒了一口气,紧绷着的神经也彻底放松了下来。她总觉得那个男人对她深怀恶意,虽然没什么实际证据,可她心里总有这种直觉。
她在市里漫无目的闲逛了一会儿,也没找到有什么可买的,可她又不想早早地回去一个人待在家。
“咦?是你呀!”
任一漪正站在百货大楼门口出神,猛然间被人拍了一下肩膀,下意识地回了头。
印入她眼前的是一个面生的中年大婶,她皱了皱眉,心里疑惑,她印象中并没有这个人的影子。
她面色疏离冷清,礼貌地问道:“大婶,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你。”
“我是凤阳村的,你很少去村子里,对我们村里好多人自然不是很熟。”大婶听见她的话后,也不气恼,很是和蔼地说道。
任一漪心里的疑惑少了些许,村里的好多人她的确不太认识。她点了点头,然后她说道:“大婶,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这儿人来人往的,不方便,我们去那个巷子口说吧!”
任一漪看着她神色严肃地四处打量了一番,语气里还带着两分郑重,看上去一副要商量大事的感觉。
“大婶,你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没有人会听的,不用去什么小巷子。”
“哎呀,一漪啊,这儿实在是不方便啊!我……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中年大婶一脸为难地看着她。
任一漪看她面上的为难不似作假,心里也在猜测着她是不是要问她借钱之类的。顾及她的面子,她特意小声地问道:
“大婶,你不会是想找我借钱吧?我今天身上也没带什么钱。”
“不是,是……”她停顿了一会儿,眼珠一转,说道:“既然你猜到了,那我就实话和你说了吧。我那不懂事的小儿子啊,看见巷子口有一辆自行车,他手痒就过去碰了一下。谁知道被那家人看到了,硬说他把他自行车给弄坏了。那家人把他打了一顿,还不让他走,要我拿钱去赔。”
“啊?”任一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一漪啊,你一定要帮帮婶子,我在市里就只看见你这一个熟人,我也只有厚着脸皮来求你了。”
“那我们快过去看看吧,也不知道我身上这点钱够不够。”
“够的,一定会够的,一漪,我们快走吧。”
下一秒,她的手就被她给死死牵住了,拉着她小跑了起来。
任一漪不是很习惯陌生人牵她的手,想要挣扎开来。突然,她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这个大婶的手,怎么会这么光滑,手心竟然没有一丝老茧。
她的感觉绝对没有出错,她自己的手没有干过什么活,还保持着以前的白皙细嫩,只要稍微有一点茧子她都能感受出来的。
而且她还摸过李媛和赵阿婆的手,完全不是这种感觉!
她下意识地往她手上看去,这……压根就不是一双经常做农活会有的手!
这人是谁?
她到底想干什么?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www.dkxs.net 海棠书屋备用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