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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

    第二天, 任一漪带上了足够的钱去了市里。

    她遁着记忆来到了那条破旧的小巷子,找到了那家店。

    她才刚刚踏进了店门, 阿生就热情地迎了出来。笑着说道:“你来了,多一天都等不及了?”

    任一漪也微微笑了一下,说道:“我今天刚好有空,所以就来了。”

    “你先坐着等一会儿, 我去帮你把衣服装好。”

    “嗯,好的,我不急。”任一漪安安静静地坐在了门口旁边的椅子上。

    “给你。”阿生把装好的衣服递给了她。

    “谢谢你了,这是30元, 你自己数数。”任一漪接过衣服, 把钱给了她。

    “不用客气。”阿生接过了钱并没有数而是直接放在了布包里, 然后她又笑着说道:

    “我叫阿生, 生生不息的生,咱们可以交个朋友吗?”阿生对眼前这个漂亮得不似真人的小姑娘很有好感,第一次有和客人交朋友的想法。

    “可以呀, 我叫任一漪。”任一漪轻轻握住了她伸出来的手。她对这个温温柔柔、心灵手巧的老板娘很是佩服,总觉得她性格虽然柔和安静但内心一定很坚韧强大。

    还不等阿生再说些什么, 原本在里屋坐着的杜和听见她的介绍后, 立马高声问道:“你姓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急切。

    “嗯, 怎么了?”任一漪目光不解地盯着门口的帘子, 不知道里面的人是在惊讶什么。

    杜和走了出来, 语意低沉平静地说道:“没什么, 只是觉得你和我的一个故人有几分相似。”

    “哦, 那可真是缘分。”任一漪不知怎么的,对眼前这个男人有一种打心里的害怕和戒备,总觉得他并不是什么善类。虽然他看她的眼神并不凶狠。

    杜和轻声笑了一声,眼眸极快地闪过一丝狠辣,他说:“是吗?这可能还真是一种缘分呢!你父母是干什么的?”

    “阿和,你在说些什么呢?”可能没有人注意到他眸中一闪而过的狠辣,可一直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的阿生却是看得清清楚楚。她心里不安极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害怕。

    她仿佛透过重重岁月又看到当年那个狠厉的男人,他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你招待你的客人吧!”杜和眼神没有看她,声音冷淡地回答道。

    看他这样,阿生目光黯然了一瞬,当看向任一漪时,她又恢复了平时的温和,轻笑着说道:“今天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就不留你了。”

    “嗯,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我送送你吧!”阿生送她出了院子,然后低声快速地对她说道:

    “以后你可以一点钟过后再来找我,哪会儿他不在家。他……脾气一直都有点怪,你别和他计较。”

    “嗯,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任一漪没有多说什么,她的确不喜欢那个男人,没有必要假惺惺地掩饰或说什么我不在乎。

    阿生站在那目送着她走远,任一漪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站在阳光里的她看上去有些哀伤?

    ……

    阿生看着少女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子口后,才转身进了屋。

    “阿和,你刚刚到底是想问她什么?”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

    “没什么。”杜和坐在一边,眼睛也不看她,声音疏离冷漠,宛若回到了他们最初的时候。

    “是吗?”阿生拼命地控制着自己,不让她的声音发抖,可整个人却忍不住踉跄了一下。

    是她太天真了,总想着靠时间取胜,总以为她长久的陪伴与安抚能换回他对她的一点点怜惜,现在看来,完全是她自己的臆想。

    她差点、差点就把他之前的温柔当真了,还妄想着有一天他会爱上自己。

    “嗯,我没事,你别管我。”他没有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安和质问,以为她如往常一样是在安慰他,所以他的语气里还隐隐地透着几分不耐烦。

    阿生没有再管他,一言不发地走出了院子。她来到了房屋后面的那片绿油油的草地,一个人静坐着发呆。

    她脑海里浮现了很多往事,有幼时一家人的温馨,也有少女时期被抄家的痛苦。

    但她脑海想得更多的还是这七年来的躲躲藏藏、颠沛流离。

    她十五岁以前,还是只知道绣花写字的大家闺秀,十五岁之后,她家里由于政治原因,被划为资本主义。一家人都被下放到了农村改造。

    爷爷奶奶在来南方的途中因风寒去世,她爹娘也在她17岁的时候,由于高强度的劳作而拖垮了身体,缠绵病榻一个月后,也相继离开。

    茫茫天地间,好像突然就只剩下她一人了。

    她孑然一身,不知道该靠什么才能活得下去。

    转折发生在第二年,她18岁。她下放改造的那个村子一夜之间被一伙土匪一洗而空。而她也被土匪抢了去当厨娘。

    是的,那年她早也没有了15岁之前的娇俏美丽,由于长期大量的劳作,她的双手干裂丑陋,宛若老妪。脸上竟然有了细细的皱纹,而她一年前因父母双亡,满头黑发早已变白发。

    看上去竟和四十岁的妇人没什么区别。

    后来,她认识了杜和。也就是那群土匪的头儿,也就是现在的杜和。还有阿筝,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女孩子,那个生动鲜活的女孩子,也是他的挚爱。

    他们两人是真的很相爱,在他们的眼里好像除了彼此,其他人都不存在似的。

    在她18岁以前,她从没想过她会喜欢上一个比她大十岁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还心有所属。

    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这就好像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一样。

    她猜测可能是那个一年当中最最平常的早晨,他给他的阿筝别上了一株海棠,然后对她温柔一笑。

    她想,她应该就是被他的温柔给吸引了。

    后来的后来,她一直暗中观察着他们两人,不,应该说是暗中观察着他一人。越观察,她也就陷得越深。

    如果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她就算是只能在背后静静地看着他,她也会感到很满足。可惜,这种祥和安宁的日子也只过了五年。

    本来一直打不进来的军队不知怎么的,突然掌握了他们的地形,并且解了他们的机关。

    而阿筝那天不小心,第一个被他们给抓住。

    她可真是一个如同烈火一样的姑娘,拒不投降,不给他们一点威胁杜和的机会,她选择了咬牙自尽。让本来一直想尽办法、不惜一切代价救她的杜和心灰意冷,瞬间疯狂。

    他准备了很多□□,想要与他们同归于尽。

    但是,被她给换了。她并不聪明,只是给他的饭菜里下迷药把他迷晕而已。然后她转移了多数□□,只留下了足够炸掉他们老巢的□□,她并不想伤及无辜。

    做这一切,几乎用尽了她这一生的勇气。

    厨房里有一条地道,她在无意之间发现的,所以在□□引爆之前她把他给藏进了那条地道。而她自己,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结果,她没有死成。她被和她关系最好的阿福给救了。但她还是留下了很多伤疤,特别是她的后背,上面全是烧痕。而阿福,成了一具焦炭的尸体。

    后来,她带着他出了地道,两人改名换姓假扮成一对夫妻生活。她一直都知道,他愿意和她一起生活下去,仅仅是因为他想帮阿筝报仇。

    她也知道,他永远都不会爱上她,他爱的只会是那个如烈火一般的女孩。可是,她总忍不住幻想期待,有一天他会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哪怕瞬间,对于她来说,也是永恒。

    可她等了七年也没等到。偶尔能在人前和他假扮一对恩爱夫妻都会让她暗自开心很久。

    也许是日子过得不开心,抑或许是她这三十年来有所感悟。她总忍不住反复回忆起了小时候听爷爷逗着鸟儿咿咿呀呀地唱着的那段戏曲:

    我只道铁富贵一生铸定,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到今朝那怕我不信前尘。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生、早悟兰因。

    这每一句戏文何尝不是在讲她?

    她能收余恨,也改得了性情,免得了娇嗔。可她不能苦海回生,也悟不了这世间的兰因。

    就这样吧!

    ~

    时光匆匆,四月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了。

    五月的天,正是春末夏初。就像是少女最温柔的笑一样,它既没有初春的料峭之寒,也没有盛夏时的浮躁炎热。温和而不疏淡。

    原本一眼看去是黛色的森林,也被一片翠色盈盈给替代了。草如绿毯一样绵延不绝,牛羊也被滋养得格外肥壮,毛发油亮。

    五月愧花开!村子里漫山遍野的老槐树上面布满了星星点点的小花骨朵儿,看上去白茫茫的一片。微风一吹,还有阵阵浅浅的清香扑面而来。

    樱桃也成熟了,它们藏匿在深山老林中,偶尔从中透露出来一两抹红色,引得小孩们竞相去找寻。

    任一漪酷爱吃樱桃,虽然她的超市里有很多,但她更想和他们一起进山去摘樱桃,体会那种乐趣。

    可是她跟村里的知青村民们都不熟悉,她肯定不会选择和他们一起上山。而黑子他们三人都觉得她娇滴滴的,碍手碍脚的,几人每次都是背着她去山上。

    他们虽然会给她采很多樱桃回来,可她心里总觉得不得劲,一直惦记着和他们上山去摘樱桃。

    然而,他们并没有打算满足她的愿望,每一次都走得悄无声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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