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市大雪飘飘, 马尔代夫却艳阳高照。
年初是马尔代夫的旱季, 也是最适合来这里旅行的季节。
热季的别墅与机票都不太好定,还好秘书早有筹划,令旅行能以最舒适的办法进行。
别墅管家已经在机场外等待, 三个人在下飞机后直接乘车前往别墅。
这次旅行的时间充裕,而且施善等人又都是抱着休闲来放松的心思来的, 因此行程并没有固定的安排, 就看哪儿好玩去哪儿,随心所欲将这差不多的岛屿都玩了个遍。
大概玩了十多天,因为谢树是十六开学, 便定下十五的机票返程。
十四号是在马代的最后一晚,别墅管家早些时候就推荐过一个当地有名的餐厅, 刚好这晚排到了号, 几个人便一同前往。
施善对吃食不太有兴趣, 是什么都吃什么都觉得一般般。因此说什么新奇盛名,在她看起来也不过就这样。说到底她可能更喜欢吃那家火锅店的肥牛。
“善善!”
她正在看菜单, 上头拿屈指可数的食材做了许多种的菜式, 不像平常料理单调,看上去还挺有意思,正想同旁边坐着的何予安说一句,便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道惊喜声音的确很熟悉, 是她总会在视频里面听见的声音。
她站起身, 向后看去, 笑着对来人说, “妈妈。”
施母摘下墨镜,把施善仔仔细细看了一通,然后慢悠悠地说,“瘦了,好像还黑了。”
说完也不等施善回话,眼尖看见座位上的谢树,直接放开了施善的手,喜笑颜开地走到谢树面前,“小谢也在啊。”
最初拍板接谢树来施家的人就是施父施母,因此他二人是见过谢树照片的。
谢树听见施善刚才的声音,知道面前貌美妇人是什么身份,挂着中年妇女都喜爱的乖巧笑颜,十分上道的喊着,“施阿姨。”
“刚才就看见你姐姐一个人,我还以为她把你扔家里了呢。”施母笑着继续说,“在北市住的习惯吗?学校怎么样?”
谢树自然答都好。
施母是个非常感性的人,见他如此,再加上那一张小脸,真是越看越喜欢,笑眯眯地继续说,“当初和你叔叔说,把你接到国外来,和我们一起住。但是你姐姐说怕你出国不习惯,硬是说去她那儿,她也没个孩子,哪里会照顾人,而且工作又忙,我还真怕她照顾不好你……”
谢树连忙摇头,“没有的,姐姐很会照顾人的。”
而且还好没有孩子。
他话说得快,像是生怕施母误会施善,急巴巴地赶过来澄清。
完全不像平常那些受了恩惠,转头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倒是护短得很。
施母瞟了眼前头正在和施父说话的施善,见到女儿脸上从未有过的肆意笑容。
她越发觉得自己当初拍板带回家养的决定是对的。
要她说,施善这些年事业是风生水起,眼看着人却越来越没什么人情味。这些年施善虽然恋爱谈了不少,但身边从没个稳定的人,别墅空得跟什么似的,哪里会不孤单不寂寞。
她也想回去陪女儿,但丈夫说不用,而且女儿也拒绝。
就只能这样弯道救国。
也担心过他们两个会不会和不来,或者施善会不会直接将谢树送给助手管理。
但还好,施善念着当年长辈的情谊,并没有这样做。
施母笑容满面地看着这个小孩,继续说,“有什么不开心的记得和你姐姐说,在她那儿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千万别拘束。”
“我知道的。”谢树点头。
施善与父亲说了几句话,知道他二人是刚好年末旅行,旅到了马尔代夫,然后真正与施善偶遇在这里。
不过他们刚好才来,而施善等明日就该回北市。
刚好还没有点菜,施善他们的桌子又大,于是便说在一起吃饭。
施善说完话后,扭头就见施母正与谢树聊得开心,走上前去问,“妈,说什么呢?”
“看看你有没有欺负小树。”施母玩笑似的说。
施善也没认真,就当玩笑听,看着孤零零坐在那儿,动作还算自然的何予安,弯身跟着坐在他的身边,同正在和谢树说话的施母与坐在对面的施父讲,“爸,妈,这我男朋友何予安。”
由于女儿的情史就同她的财富一样逐年递增,施母如今听见什么男朋友男朋友的已经完全不当一回事了。反正女儿也就玩玩而已,压根不能开花结果的。
虽然这是第一个在他们面前介绍的,但施母也依旧没当回事。
就是三个人出来旅行,不小心碰见了的。
反正不是特意带来见爸妈的意思,也是没有结果的恋情,没有结果的男朋友。
“阿姨好,叔叔好。”何予安站起身,非常恭敬地说。
两位长辈面上没有太过不起,也笑着说了一句你好。
施父倒还好,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可以拿来比较。
而施母这块儿,对何予安的冷漠与对谢树的热情,完全形成了鲜明的的对比。
何予安也感受到了这份冷淡,但为了不让气氛尴尬,只当做不知道,温和笑着坐了下去。
旁边的施善明白这份冷漠源自哪里,不就是她以往玩得太过了,让她妈现在对什么对她的恋情已经不再抱有任何认真的想法了。
就跟狼来了的故事差不多,刚开始谈第一个男朋友的时候,施母还每天拿个小本本追问记录,没想到记了没多久就分了,而且还无缝连接了下一个。
这还是学生时代。
而后来进入社会,施善对于情感关系更加冷淡。
施母催过也干涉过,但都没结果。女儿大了照样不由娘,后来被施父劝说,她也不再过问施善的感情生活。大抵就是她觉得好就好,不结婚也好,佛系恋爱也好,给足了自由。
而施善对于感情,已经冷淡到她远在大洋彼岸的妈都已经不想再过问,大抵就是确定女儿是不会有一个想要结婚的正儿八经的对象,基本上只能抱着她的钱孤独终老了。
所以这会子施善说这位长得还不错的男性是她男朋友。
施母整个人都是没有表情,内心完全不当回事的。
如果何予安真是施母心里想的那一种,施善也就懒得解释了。
最多回家之后说一句她妈日常冷淡,来哄一哄自家男朋友这事也就算过去了,让她在饭桌上解释什么,是不可能的。
但何予安不是。
如今施善是真心在同他恋爱,也是真心的正儿八经的喜欢一个人。
大约是十多年后头一次觉得这么有缘分。
虽然她不知道能喜欢多久,又能走多久,但说不准是要结婚走到最后的那种喜欢。
因为喜欢,所以误解还是不该存在的。
至少不能让施母用看她前任的目光看何予安,也不好让何予安受到这些冷待。
说到底施善也是个护短的人。
她握住何予安的手,紧了紧说出自己的安慰。
尽管何予安面上没显示出不满,但她能保证,这人心底是难过的。
特别是在施善握住他手时,感受到他手中力度时,更加确认。
“妈,我这是正儿八经和你介绍呢。”施善抿了一口酒,看着施母眉眼带笑,用非常轻松的语气,开玩笑般的说,“看看我对象,你瞧着搭不搭?”
施母本来没当回事,不就是玩玩嘛,虽说是有些冷淡。
但冷淡冷淡也就过去了。
她还真没想到施善会特意又说一遍。
不仅她没想到,和她一体的施父也没有想到。
不过听清这句话后,施母大致上也明白施善想表达的意思了。
这是看不得男朋友被误解,认真了,护短了啊。
看来是正儿八经的恋爱了。是说不定会开花结果的那种恋爱。
施母还没说话,坐在她身边的谢树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说:“ 阿姨不知道,哥哥人超好的。”
于是施母将侧着头看向谢树,笑着问,“小树和小何认识啊?”
“嗯啊。”谢树喝了一口果汁,对着施母细数着何予安的优点,“哥哥对姐姐很好,对我也很好,厨艺很好,演技也非常好……”
施母还在想怎么旅游是三个人来。
听谢树这么一说也能理解了。
她这次非常正经地将何予安看了一遍,抿出一个亲切宽和的微笑,“这样啊,挺好,挺好的。”模样虽然没谢树俏,但也非常不错。而且刚才受了冷待也没怨怼,看上去是个稳重的人。
施善是个非常独立的人,而且她的目光一向很好,以往那些男友都没结果,但也都是很不错的男人。所以施母压根没有想多问什么,更不必说打探家庭背景了。
反正施善喜欢就好。
这段小插曲算是过去,几个人吃饭吃得都还算融洽。
自从知道这是女儿认真谈的男朋友,施母的态度转变很快,而且何予安是个非常做人的人,施母被哄得眉开眼笑,到最后离别的时候,还挽着施父,和睦笑着对何予安说,“小何明年过年来我们家吃饭。”
何予安自然说好,又亲切说了一两句话。
施母完全是看女婿的目光看他,更最开始时的冷淡判若两人。
由于明天还要坐飞机,施善也没和父母多说什么,也没有再去其他地方玩,离别之后各自回了别墅宾馆。回到别墅后,叮嘱谢树让他好好休息,便同何予安回了房间收拾东西。
他们的东西并不多,带来的不多,需要带回去的也不多。
不过十多分钟收拾好了,何予安去洗手间冲凉,而施善则坐在椅子上翻看照相机的这几天的照片。
不得不说谢树很有摄影造诣,拍出来的照片一张比一张好看。
施善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翻看,后来愈发认真的觉得,谢树是真的有艺术细胞。
和她完全不一样的艺术细胞啊。
“在看什么?”冲完凉的何予安走出来,看见施善盘腿坐在沙发上,凑了过去问。
“看阿树这几天拍的照片呢。”他才洗完澡出来,发尖润湿,低头时清水不经意就滴在了照相机上,施善推了推他,“赶紧吹干去,滴水呢。”
“一会就干了。”何予安不以为然,也没想去吹头发,反而直接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阿树拍照挺好看的。”
施善感觉着室内温度,再看他清爽短发,觉得没必要让他去吹头发,也就随他去了,将照相机关了放在桌子上,听见何予安的感慨,说:“是啊。”
“这次来我看他都没怎么玩,净顾着给我们拍照了。”何予安玩弄她披在肩后的头发。
施善也没想明白谢树怎么那样热衷于给他们拍照,可能真的是想当个摄影师,“可能是他的乐趣吧。”
“他喜欢什么?”何予安问。
“……”这个问题施善还真不知道,“怎么了?”
“他是你弟弟,也就是我弟弟,过年开学我总要送点礼吧。”何予安无奈地笑着说。瞧着她的模样,就明白她也不知道谢树喜欢什么了。
施善还真没想到这一茬,想想也是,“男孩子喜欢的东西吧?大概就是了。”她也不是很确定,又补充了一句,“我看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这是真话,从那段时间的相处来看,谢树好像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施善摇头说,“没必要,别送了,每年都过年开学的,你每年都要送不成?”
“不行的,你肯定是我的,新的一年你也要陪我,这就算我把他姐姐抢走了,不送点东西还有点过意不去。”何予安慢声慢气地解释。
这么一说好像也是。
“随你。”施善不再阻拦,强调了一句,“不过我是真不知道。”
“行吧,我到时候看看有什么东西适合他。”何予安也不再追问,将头放在她的肩上,安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酝酿情绪,忽然又说,“善善我今天,真的好开心。”
“开心什么?”施善笑着问。
“就是很开心啊,哪里都开心。”听见她的笑声,何予安也温和笑出来,眸光柔和得像是可以溢出水。
施善的头发轻扫在他的脸上,他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觉得痒,笑声反而愈发大,特别真诚,特别慢地说,“特别开心你护着我。”
在他以为不会的时候,在他面临那样冷待尴尬境地的时候。
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
施善明白是什么事。
也没想到这么一件小事会让他如此郑重,她的笑中有些无奈,反问道,“你怎么想的,你是我男朋友,不难道不护着你吗?怎么这么没有自信呢。”
像是老师训斥学生。
何予安不气恼,却像个傻子一般,将她拥得更紧。
“超喜欢你。”他一遍又一遍地强调。
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而隔壁的房间显然比这间房要冷寂许多。
谢树依言回到房间,收拾好了东西。但没想睡,和许多个夜晚一样,关了灯坐在沙发上,什么也不干,就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手机屏幕在此刻忽然亮起。
他看见那个隐秘来信人,拿起手机阅览了那人发过来的所有资料。他看得很慢,大约看了半个来小时,然后慢吞吞地将手机放了下去。
隔壁的欢声笑语仿佛还未散去。
黑暗之中他还能记起今天饭桌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又不止那些事情,还有去年和前年的所有事情。
今年已经是新年。
实在没有必要让不该存在的破坏一整年。
谢树拿起手机,对那个人发送一条讯息。
【明天下午四点。】
对面仿佛一只在看手机,在接收讯息后,立马就回了话。
【好。】
谢树将两条讯息删除干净。
然后把手机扔到了一边,手机荧幕的明光也渐渐黯淡。
在将暗未暗的时候,他慢条斯理地将唇角微勾,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个十分冰冷而讥嘲的笑容。
最终手机的光全部消失。
世界逐渐安静下来。
连本该存在的鸟鸣也断绝。
天色已晚,逐渐深夜。
谢树也在黎明之前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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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班定在下午三点。
醒来之后三人又在别墅中吃了饭,然后再被当时接他们的管家送到机场。
秘书订的仍旧是头等舱,施善昨晚没睡好,今天上了飞机就靠着何予安睡下了。
何予安贴心地将她头摆好,避免她醒来后脖子酸。
回头时看见谢树正看着他们,于是露了个笑。
谢树见惯了他们腻歪,面对何予安的笑,也回了个特别乖的笑容。然后隔着过道,轻声地问,“姐姐昨晚没睡好吗?”
何予安点头,“可能太累了。”
谢树黑眸一转,什么也没问,应了一声,然后说,“我也有些困了,可能要睡觉了,哥哥也休息会吧。”
何予安说好。
谢树便扭头看着另一侧,不会被瞧见的那一侧嘴角微扬,眼里的讥嘲仍旧在,像是在笑他不懂居安思危。但也只在一瞬之间。之后谢树也同对何予安说得一样,慢慢地将眼中所有的情绪用眼帘盖住,像是什么也不知道,像也没有发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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