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监制觉得瘟得很, 甚至担心这份瘟气会影响电影上映,打算买几炷香去哈市最高的庙里拜一拜佛, 一扫颓靡瘟态。但这是日后的事,现在最要紧的是蒋越如何了。
蒋越在剧组一种大咖中并不算顶显眼,但也不能说他不是重要人物。毕竟三金影帝, 随意放到哪个剧组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而且年纪小,风头正盛, 是一个前途无量的顶级流量。而顶级流量也就意味着在这个网络时代,他的粉丝绝对不会比龚晓丽、宋明殷这样的风头已过但稳坐钓鱼台的前辈来得少。虽然死忠粉不一定有人家多,但战斗力一定是比人家强的。
本来蒋越自降逼格出演男配, 即便是李危电影里的, 网上的嘲笑与议论就已经不曾停止了。如今在剧组出了事,又是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影像虽说明令禁止不准流露出去,但不能发图可以发文字啊, 总归是会爆出的,还指不定要被编排出什么阴谋阳谋。
朱监制再一次深深地觉得瘟。
但无论朱监制怎样的觉得,医院还是要去的。
救护车很快从人群之中带走了蒋越。
连带着跟上的还有他的经纪人与助理,其他人看着情态, 也都纷纷散去,只是嘴上止不住嘀咕, 议论纷纷。发生了这样的事,大家心里也有些情绪, 又因为到了中午了, 导演就说了暂停休息。
施善走过去的时候, 刚好听见李危在同何予安说话。
李危神情严肃地看着何予安,十分正经地问:“你没推他吧?”
何予安带了些无奈的笑意摇头,“摄像机不都录下来了吗。”
李危也只是害怕自己看中的好苗子会走弯路,加上当时房顶临近边缘处的只有蒋越与何予安两个人,于是才会问出口。但回过来想想又觉得是自己想得太多了。蒋越那样的地位,何予安只是个新人,再说推他下去有什么用,一个男主一个男反派,根本不存在戏份之争。除非是何予安脑袋进水了才会下手。
但文字信息一旦公布,网上除了担心还有数不完的揣测。
加上蒋越这个人,除了最多的女友粉妈妈粉,还和现在所有流量一样,又数不尽的脑.残粉。
指不定就把他摔下去的原因塞到何予安头上。
新人进剧组一定有后台,有后台肯定很嚣张,说不定就看不爽他们家勤勤恳恳的蒋影帝呢。
李危越想越觉得无妄之灾。
“出什么事了,还站在这儿不去吃饭吗,李导。”施善听完了对话才开口问。
李危听见她的声音,回过神来坦诚地说,“刚才有个演员摔下楼送医院去了,我怕牵扯到小何,和他聊几句。”
“这样啊。怎么摔下去的?”施善点了点头,再问。
“应该是入戏之后踩空了。”李危猜测着说。
“把那一段视频公布出去就好了吧。”
李危有些犹豫,看了一眼站在施善身旁的赵泽川,由于完了才解释,“按照合同,剧组内影像是不能在拍摄期公开的。”
这是中信传媒对于投资剧组的一个惯例,也是现在令李危焦头烂额的原由。
施善听见他这样说,又看了看赵泽川,然后露了几分笑,对李危说:“这算什么事,赵总在这儿呢,导演你问问行不行吧。”
于是李危便光明正大地看向了赵泽川。
赵泽川自然点头,“施总没意见那就公布吧。”想了想又说一句,“他摔下去的新闻也从剧组微博公布吧,就说入戏太过踩空,刚好也给人家造一个好演员的名声。”
惜才如命,爱才如子的李危觉得可以,听见了消息立马告诉了朱监制,让他去和主持微博的小姑娘打交道,怎么样将话说出不同的花来。
“谢谢施总。”并没有和李危一块走,仍旧站在原地的何予安开口道谢。
如果不是施善的意见,没有办法公开影像信息,即便微博上再怎么样说明,也会有人不相信,继而波及本就身处舆论旋风眼里的何予安。他是个新人,有什么能力去抗衡。
施善接下他的谢意,然后说,“别担心了,去吃饭吧。”
何予安点头以后也不久留。
等他一走,施善身边的赵泽川便挤眉弄眼起来,阴阳怪气地说,“这个人也太势力眼了,明明是我许可的,居然只和你道谢,不谢谢我?”
“谢谁不是一样?”施善说。
这一句令人可以脑补成他们是一体的话,完美地让赵泽川闭了嘴,顺便再在脸上加上了笑容。
“我们也去吃饭吧。”施善开口提醒了满脸傻笑的赵泽川。
赵泽川自然没有任何意见,抬腿就走。
施善看着他一马当先的样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唇畔也有了几点轻浅的笑容。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宋明殷,跟着赵泽川的脚步,经过施善却停了下来,说了一句,“像吗?”
话说得很没理由,是在问施善。但施善并没有回答,谢树只能看见她微怔了怔,接着恍若未闻,带着他往吃饭的地方去了。
午饭是随意挑了一个地方。晚上才是剧组一块儿吃饭。
蒋越是当红流量不错,他也的确很火,但在这样一个大咖云集的剧组,并没有那样的重要。就像并不会因为他而影响拍摄进程一样,也并不会因为他而打乱与投资商一块吃饭的计划。
晚上时李危罕见地给剧组放了假,拉上了主演、监制、副导演等一众人和施善与赵泽川吃饭。
所有的饭局都是一样的,没什么热情也没什么好菜,仅有流存于表面的恭维。
等到吃完饭也才晚上七点不到。
施善还没想好带着谢树去哪儿玩,出了饭店的门便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蒋越的经纪人小吴还是从施善手里出去的。
当时蒋越名不津传,是一个在北市混日子的电影学院学生。蒋越那会儿除了脸什么也没有,但电影学院或者娱乐圈都是资本操纵的结果,有一张脸是不够的,更不必说蒋越那样,一般般帅但又称不上当世罕见的脸。所以,委身于人在一定情况下是无法避免的。
但蒋越不愿意。
所以他潦倒而落魄。
他是一个很有天赋的人,不然也不可能在四年之内勇夺三金影帝。
所以小吴作为他的经纪人,很庆幸他遇见了施善。
因为遇见了施善,才可以保留棱角的存活在这个娱乐圈,攀爬到这样高的地位。
但偶尔也会觉得,蒋越遇见她,也许不是幸运。
是命中有此一劫。
比如说现在。
作为经纪人,他知道蒋越是怎么掉下来的。
作为旁观者,他也知道蒋越现在这样没有任何用。
但最后作为蒋越唯一的好友,他还是来到了饭店门口。
小吴从黑暗里走了出来,快步到施善的身后,轻声说着:“施总,小越他想见你一面……”
施善微微拧了拧眉,有些冷淡地说,“我又不是医生。”
小吴听清了她话里的不耐,有些害怕,心里再一次后悔嘟囔着自己不该来,但又想到了病房里那位祖宗的脸,实在觉得自己倒霉,但又可怜他,于是握紧了拳头,胆战心惊的继续乞讨,“小越真的很可怜了,施总你就去见他一面吧……”
“你去和他说,现在什么结果都是他自己争取的。”施善停下了向前的脚步,再看向小吴,看着小吴一脸悲戚的表情,微松了松眉头,少了几分不耐烦,再平和地讲,“我不会去看他的,让他也不要再做徒劳无获的事。”
她冷漠得令人心惊。
他更加坚定了成功也是有天赋的,也许和性格都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也觉得眼前的女人成功是有道理的。这样冷酷无情的人不成功又有谁可以成功。
他再次由衷地觉得蒋越不是幸运,是遇人不淑。
但也知道除非他拿麻袋套着这个人去医院,不然蒋越是根本不可能心想愿成的。但绑架首富的风险太大,小吴觉得还是回去面对那位小祖宗的怒火比较好。
站在旁边的谢树看着小吴落魄走远,扭头疑惑地问她:“姐姐为什么不去看他?”
施善起步,听见了谢树的疑惑,讲,“没必要给人希望又让他失望。”她想了想谢树那一张脸,觉得教育要从小抓起,避免他成为流走花丛、勾三搭四的渣男,于是又说,“感情的事不要拖,一刀两断对谁都好。阿树也记着啊,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不要骗人家,也不要给人家希望。”
虽然有些不近人情,但的确就是这样。
在感情里,有时候冷酷比温柔更加合适。
谢树点了点头,“知道了。”
不管认可不认可,先说句知道就万事大吉。
时间还早,施善又带着谢树去其他地方逛了逛。
回到酒店时已经晚上九点半。
在和谢树说了晚安回到房间后,施善才后知后觉发现手机被落在了车上,车钥匙只有一把,无奈之下只能再次乘坐电梯,去拿了手机才上楼。
刚好碰见了从外面走回来的何予安。
电梯罕见的没有再停下上来人,于是这个密闭空间只有施善和他。
施善觉得自己与他还真是很有缘分了。
“小何。”施善笑着打招呼。
“施小姐。”何予安回应。
空气有些寂静。
但并不算难捱。
“施小姐困吗?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安静之中,何予安忽然开口说,“想和施小姐讨论讨论剧本。”
施善一听就乐了,“讨论剧情这样的事,应该和李导去做吧。我就一个投资商,剧本都没看全呢,你和我讨论什么?”
“施小姐不还是原著的作者吗。”何予安带着温和的笑说。
施善噎了一下,然后目光深沉看向了他,“消息倒是很灵通。”
“毕竟要出演男主,当然是要多研究研究了。”何予安分毫不惧,直视着她笑的若无其事。
与他对视片刻,施善也笑了起来,“附近好像没有咖啡厅,刚好我房间有咖啡机和咖啡豆,你会煮咖啡吗?”
“当然会的。”
施善应下,“那就麻烦你了。”
何予安笑着说,“求之不得。”
顶楼是最高级别的套房,客厅厨房应有尽有。
施善坐在沙发上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人。男人清瘦但又不至于到干瘦无力的地步,身材修长而挺直,即便是在煮咖啡,也依旧背脊直挺,踩着一双家居鞋,连带着背影也变得温柔起来。
岁月静好的温柔。和施善远在异国的那位母亲很像。
片刻后,他端着两杯咖啡回过头来。
温柔的气息,与清新干净而向上的明朗,令施善目光不免多停驻片刻。
再忽然缓过神来。
何予安对于他的成果应该是十分满意的,走向沙发时,唇畔一直带着十分和煦的笑。
施善端过了他放于她面前的咖啡。
轻抿了一口。
很香醇。
很似曾相识。
的确是很用心了。
“煮的很好啊。”施善笑着夸赞。
“在家里无聊的时候学过的。”何予安听见了她的赞美,微笑不免又加深几分。
“这样啊,”施善又抿了一口,“咖啡也煮好了,咱们开始说吧?你想谈论什么呢?”
何予安放下了手里的咖啡,郑重地问,“其实我不懂,谢别为什么还会爱上殷果。”
《等你》的故事开始于殷果最初的结束。
殷果在苦追贺归无果,又家破之后看透一切自尽,回到了最初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候,也就是刚遇见了贺归是时候。
这一回殷果不再苦追贺归,转而面对当初对自己情深的青梅竹马谢别。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谢别在这一世里对她冷漠至极,完全不是她记忆中的谢别。反而是当初那朵高山冰莲,她前世苦追不舍的贺归在一世对她温柔亲近,且开始对她进行追求。
殷果发现了贺归温柔的原因。
贺归也重生了,在殷果自尽以后,发现了自己早就爱上她,最后郁郁而终却回到了少年时期。和殷果一样,抱着弥补一切的想法,想对殷果好,结果万万想不到殷果也是重生的。
重生的殷果并不想再面对贺归,只想弥补谢别。
然而谢别却冷漠非常,且愤然拒绝家里提出的与殷果结婚的建议,与上一世判若两人。
只因为谢别也是重生而来的。但并非殷果所经历的那一段,在他的前世,殷果没有碰见贺归。他和殷果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循规蹈矩的结婚,是一段和平的商业联谊,殷果喜欢不喜欢他,他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没有想到他的一个情人因事疯癫,居然开车撞残了殷果。他心怀愧疚,决心好好照料殷果,殷果却对此穷追不舍,令他疲惫不堪,最终两个人一世怨偶。
因为上一世的惨剧和最后殷果的撕心裂肺,这一世他不愿再和殷果有任何纠缠。
没有想到这一世的殷果与上一世恍若两人,不像刚开始时那样的淡漠,也不是最后那样无止境的报复纠缠。只是一个劲苦追他。
殷果明白了一切。
原来她所要寻找的少年,一直都没有存在于这个世界。
拒绝了贺归爱意且一无所有的殷果,知晓了一切后,拒绝了谢别的求婚,最后选择再次自尽。
至此剧终。
何予安问得便是在故事开始之时,经历过一世的谢别碰见了与他记忆中不一样的殷果,在知道并且经历过惨剧之后,为什么还会爱上殷果。
施善想了想说,“谢别他有男人所有的劣根性,殷果和他记忆里的殷果完全不一样。殷果以为他是自己亏欠的人,那样无私地对他好,谢别肯定会喜欢的。”
一个鲜活美丽的女人,纯粹无私地对一个男人好。
爱吗?
会不会有一点心动。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姑娘,所有男人都想要的无私的好,无止境的忍耐与退让,从不生气,从不难过,从不放弃的爱。
怎么会不心动呢。
“其实我不是很懂,谢别即便再经历过一世,也依旧是谢别,而且在最后他已经有想和殷果结婚的想法,殷果为什么还要自尽。”何予安问。
施善摇头,“不,谢别不是谢别了。”
谢别的爱与喜欢都不重要。
殷果喜欢的亏欠的并不是他。
所以那份喜欢,成不了挽救殷果的绳索。
“那施总呢?”何予安看着她抬起头来,接着问,“施总也是这样吗?”
施善放下了咖啡杯,玻璃杯触底的声音清脆,她在声音里慢慢摇头,“当然不会,人生得意须尽欢,何必在意真假呢。”她拿着银制的小勺子微搅着咖啡,慢条斯理地继续说,“你这个问题问的不对,不会人人都成为殷果的。”
为了一个男人倾家荡产。
太笨了。
不知逝者不可追,重活一世依旧执着于往事。
太傻了。
“是啊。至少施总是不会的。”何予安站起身来,十分有礼地说,“多谢施总解惑了。作者毕竟是作者,说出来的话解答出来的,都是具有说服力的。”
“一千个人眼里一千个哈姆雷特。再说,小何你这样聪明,哪里会不懂剧情呢。”施善并不仰头去看他,只自顾自地说着。
何予安并没有回答他到底懂不懂剧情。
他只是笑着说,“施总,我二十八了。”
“是吗?一点也看不出啊。”施善说。
“只相差一岁的话,施总喊我小何,或许会把自己喊老了。”何予安说。
“那你觉得,我喊你什么比较好?”
何予安没有再说提起白日里他说的那几个较为生疏的称呼,“如果施总愿意,可以喊我予安。”
施善轻手放下了小勺子,抬起头去看着他。
像是上帝知道她的心思之后,精心为她制造出来的男人。
一个上上下下,身体与习惯,包括咖啡浓度,无一不符合她需求的男人。
一个对她有所求的男人。
在这个男人的注视下,她半扬着唇角,眼睛似月牙般弯了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在他希冀的目光中,终于令他如愿以偿。
“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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