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殷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一个人。
恨不得令他这一秒就飞灰烟灭。
本来不会飞来横祸的。
剧组很富有, 他们这样的大咖,一人一个化妆室还是置办得起的。
然而这个人硬要来他的化妆室, 硬要和他聊天,美名其曰聊剧情,实际上, 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从这个犯罪分子进化妆室的那一秒, 他就觉得大事不妙了。果不其然,这个人此刻正拿着咖啡,那杯应当被称为犯罪工具的咖啡, 带着十二分诚恳的歉意, 风度翩翩向他道歉,但言辞之间是显而易见的威胁:只要你不接受我的道歉,我就马上就地自杀给你看。
那样柔软的眼神威胁, 令宋明殷气结,差点儿脱口而出一句希望他可以自杀。
如果他拒绝自己动手,宋明殷甚至可以帮他一把。
但是宋明殷知道,这是一个阴谋, 就是想要他身败名裂的阴谋,他要冷静, 不能让敌人得手。
于是他硬生生扯出了微笑,压下了所有的愤怒, “没事, 下次小心点。”
“真的吗?实在对不起啊宋哥, 我这心里也过不去,要不你泼回来吧?”蒋越依旧是十二分愧疚的模样,低着头嘟嘟囔囔的样子委屈又可爱。
他就是走可爱纯情弟弟路线的。
“真没事。”成熟稳重宋明殷再次笑着摇头,跟家里包容调皮捣蛋弟弟的哥哥一样。一边拿着纸巾擦着身上的咖啡,一边还不忘了和蔼的提醒着,“以后一定要小心些,泼我还行,弄到你龚姐身上就不好了。”
宋明殷穿的是一件墨绿衬衣,泼了咖啡毁了形态,但也还好没有坏了颜面。
而倘若是泼到了龚晓丽身上就不一样了,天气热女星穿的都单薄,一杯咖啡下去,说不定就成了艳照。
“唉,对不起了宋哥,耽误你了,只能回去换件衣服了。”蒋越看着他衣上那一片狼藉,愧疚不安地说着,但桃花眼的眼角微向上挑着,竟是一个似笑非笑的模样。
宋明殷没有被气死,他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被气死的好。
大家都是落水狗,谁能痛打谁啊。
他也不再和蒋越纠缠,看似好脾气地接下了他的歉意。打开了化妆室的门,最后和导演只会一句,说出了原由,再讲要回酒店换件衣服。他今天戏份不多,李危并不是那样一个冷酷无情的不讲道理的导演,自然是答应了。
“宋哥回去一趟挺麻烦的,我昨天以为要拍落水戏,多带了一件新的放在这边,你要是不介意,就穿我的吧?”站在导演旁边男主演何予安适时开口。
随口一句,既关心人,又讲明了衣服是新的,没有穿过的,把选择权交到了宋明殷手上,绅士又体贴。
宋明殷笑着多谢他的好意,然后说出了拒绝。
被拒绝的何予安也没有感到尴尬,只了然笑了笑表示理解。
他笑容温和,穿着一件深黑t恤,清爽而明朗和学生时期那个品学皆优的天之骄子没有两样。
看见下颚那一颗黑色小痣,宋明殷微愣之后眸色沉了沉。
再次觉得化妆室里的蒋越是个傻逼。
“宋哥,走吧?”不远处的助手已经领着司机把车开了出来,见宋明殷还站在原地没有动静,便开口大喊了一句。
“那李导我先走了,等会儿回来。”宋明殷不动声色收回了目光,再次礼貌地道别。
“好嘞。”李危不是很关注这一件事,只拉着他的男主演絮絮叨叨,“小何啊你看这里,殷果都快死了,你要这么来,她毕竟是你的……”
宋明殷已经走远,被他扯着讲剧情的何予安也回过神来,看向导演手里的剧本,全神贯注地听着。只在不经意间,细长的指拂过那一颗小痣,嘴角微翘了翘,露了个云里雾里的笑。
哈市离影视基地近的地方,只有那么一家五星级酒店。是施善在修造影视基地时,顺手圈出来修建的,一共四十层,算得上哈市最高的建筑物了。
李危昨天在宾馆里喊的话没有错。虽然知道的人并不多,但基地是她投资的,宾馆是她修建的,飞机场也是她出的钱,是她拉动了哈市的经济。不顾反对,一意孤行,任性地在所有人都觉得动荡的地方建出了一个造梦的地方,当做全了年少的一个梦。
酒店的管事者消息虽然不灵通,但也能知道百年不会来一趟的大老板会来。
提前一天就组织了所有的人员,把酒店打扫得干干净净,大厅折腾的金碧辉煌,尤其是顶楼的套房,折腾出一尘不染的模样。
当年修建时就提前说了留下顶楼套房不开放,以供老板的随时检查居住。哈市偏僻,但酒店经理也不敢坏了规矩,等呀等,老板终于在酒店开张后的第七年来了这里。
他都觉得自己和套房终于熬过了七年之痒,重获新生。
顶楼套房里的施善,叩响了隔壁的门,问道:“阿树你好了吗,我们出发吧?”
“马上了!”房间内传出少年清澈的声音,同时跟着而来的是东西摔落在地的沉闷声音。
施善收回了手,“不急,你小心点。”
还是不要催人了,万一让小白兔紧张了,说不准又要掉下楼。
这一次可没有地毯了。
躺坐在白色夏凉被的少年听见了高跟鞋落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渐渐远去,舒了一口气。又醒了醒神,伸手将已经很散乱的头发胡乱地折腾了一把,然后才十分懒倦地掀开了被子站起身来,行路之间顺手捡起了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他从床头柜摔在地上的厚重课本。
空调在十六度,房间像是一个冰窖,但却是他最爱的温度。习惯眷恋寒冷,就如同他迷恋黑暗一样。往日在别墅因为阳台,他都不敢开这样的温度,以免养生的施善会多想。
养猫养狗的人,怎么会喜欢养蛇养蜥蜴养冷血动物的人。
少年踩着那双白色单薄的一次性拖鞋,晃晃悠悠走向了洗漱间。莹白而纤细的脚腕随着他的动作露出,脚腕骨明显,和清晨少年的脾气一样突出。他抬起头,看着存在于明晃晃镜子里的人。
什么都好,除了头发像前几年刚建起来的北市鸟窝。
唉,草。
还好没有开门,还好自己机灵。
让人久等是一件不礼貌的事,让施善久等更是谢树不乐意做的事。
他起得晚但动作快呀。
十五分钟后,施善打开门看见的就是一个干净整洁的清爽少年。
头发尖还在往下滴着水。
施善哭笑不得,走进房间里拿了一块干净的白色毛巾给他,十分无奈地笑着教育他,“都让你别急了,头发都没吹干就跑出来了,感冒了怎么办?”
“夏天不会感冒的。”谢树没有接那块毛巾,反而低下了头,像是有些不满和委屈,软着声音说着,“怕姐姐久等才赶过来的,结果还被训了。所以想要姐姐帮我擦。”
谢树自来到北市后,刚开始与她日常交往之间一向是有礼而恭敬。而在学校那件事过去后,才又多了好些亲切,比之以往,多了一些亲昵。但也只是多了一些,总得看上去仍旧是一个乖巧而谨慎的男孩。
说什么都是讲好,没有任何要求,简直有些逆来顺受。
像今天这样直接说想要,还是第一次。
施善见他如此,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感慨。
像是养了许多天的小狗终于学会了向她撒娇这样的感慨。
撒娇提要求,只要不过分,在一些时候也算是关系亲近的代表词。
她思索的时间并不长,但已经令敏感的谢树心里七上八下,甚至于猜测她是不是生气了,差点儿就伸手拿过了她手上那块毛巾,一边急忙忙说着:“姐姐别生气,我开玩笑的。”
施善回过神来,看着他仓惶紧张的神情,不免失笑。
让谢树敞开心扉亲近关系的机缘并不多。
何况少年过往艰辛,也许是很久没有撒娇的对象了,多日的温情相处才让他放松片刻。大约就是回到母亲怀里那种放松。那样楚楚可怜、小心翼翼,她再去拒绝,的确有些不厚道。
且她有意让二人关系更近一步,更不该拒绝。
施善忽视了那一句话,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像是感慨道,“这么大年纪还学会撒娇了。”然后却也将拿着毛巾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轻柔放在了他发上,揉了几下,讲,“太慢了,你进来我帮你吹干吧。”
谢树不露声色,悄悄看了她,确定她没有生气后,才轻笑起来,自然应下,“好啊。”
去施善房间这件事,他求之不得。
顶楼的房间装修都差不多。
套房格局与他的房间并无多大区别。施善虽说是个女人,但带的东西也并不多,摆放的整洁,整个房间都干净而整洁。却又整洁太过,总觉得缺了几分人气味,和她日常展露在他面前的温柔可亲模样差异很大。
谢树没有进过别墅里施善的房间。
不由得开始想,是旅行东西少,还是一贯就是这样的冰洞。
但很快他也不想了。
酒店里戴森吹风机的暖风吹动他柔软的发,跟着暖风而来的还有施善纤细而温热的手指,比起其他女人,并不算柔软,也许是因为太瘦,指节有些明显,但拂过他发丝的时候,仍旧温柔。
这样安逸而祥和的氛围之下。
谢树坐在椅子上,平平看去,看着的是施善衣服上第五粒纽扣。
纽扣是墨绿色的,和棉麻衬衣的颜色一模一样。她今天罕见的没有穿修身的裙子,选择了一件墨绿宽松衬衣,搭着一条夏季阔腿深黑色牛仔裤,和一双银色细跟凉鞋。比起往日干练的模样,更加休闲清新,若是不说年纪,保不准要被认为大学生出来旅游的。
他清楚的明白施善是因为什么才会和他有来往,也明白施善对他纵容的原因。
但他乐意忽视。
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即便她看到的是假的,心疼的都是他伪装的,那也并不重要。那些过往是真的,是他无法编造的,伪装出来的只有心性而已。
况且在这个世界上,谁不会伪装。
即便是眼前的施善,不也一样是带着一层厚重面具吗。
年轻有为,貌美多金,神秘而夺目。
天之骄子,人中龙凤,世间众人追捧的对象。
这样一个人,说会永远陪着他。
这样一个人,对于他的要求也是喜闻乐见。
谢树忽然就想知道,这个永远的界限在哪里,又会乐意纵容他到什么样的地步。
短发吹干是很快的事情,没过一会儿就已经完事了。
施善放下了手里的吹风机,又伸手去揉了揉他的头发,感觉像是已经干了,“好了走吧。”
她的手自谢树眼前垂过。
指上带着的一个蓝钻戒指反着光,映在了是谢树的眼睛里。
是一个白金为环的戒指,钻托上放着一颗宝蓝色的钻石,不算大,但明亮得让人不可忽视。
刚好掩住了她那个青色的纹身,只能隐约看见一点儿的痕迹。
谢树微动长睫,再视若无物地别开了头,站起身来应道,“嗯,好。”
耽误的不算太久,早上九点的哈市天气晴朗,空气清新。
施善没有喊司机,准备自己驱车前往剧组。
倘若剧组不好玩,还可以带谢树去隔壁的界碑看一看,或者是那条闻名已久的七十二号公路。
这儿的确是旅游胜地,尤其是在交通发达以后。好看的自然景观人文景观都多了去了,也许是因为开发不够彻底,许许多多边境历史痕迹都还余留着。不同于北市皇宫那样的雍容华贵,更多的是被风沙卷袭千年后的苍凉风光。
总归谢树是会满意的。
施善只在心里思索着,嘴上并没有多话。电梯里只有她与谢树两个人,十分安静却又不尴尬。电梯门被合上后一路向下,直往一层去。
却在第三十八层停下。
门被打开。
施善没有太关注进来什么人,只拉着谢树往隔壁站了站,避免人太多被寄到。
然而她不关注别人,不见得别人也会忽视她。
那人乍然见到电梯里站着的她,不由得就发出了带着惊喜的声音。
喊的是她的名字。
“善善!”
施善自然是听见了,且觉得声音有些熟悉,便抬头去看,见着了人,眉一挑,像是惊异这人怎么在这儿一样,“宋明殷?”
站在她旁边的谢树将名字收入耳底,想起了前段时间的深夜,泛着蓝光的电脑屏幕上,网页显示着得是:
《施善与影帝宋明殷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宋明殷访谈中坦诚:这辈子最放不下的是初恋。》
《惊!宋明殷公开初恋,居然是新晋首富施善。》
《如果世界上还有爱情,一定是宋明殷和施善。》
媒体报道其实都是捕风捉影,然而这些报道不同,这是宋明殷亲口承认的。
尤其是那个,最放不下的是初恋。
谢树还记得访谈里,宋明殷说的是,只要初恋愿意复合,他马上就可以和她结婚,甚至退出娱乐圈,回家当个贤夫良父,相妻教子。
公开表白施善,等待她再给他一个机会。
报道里说,两个人只谈了一年,却是在十六七岁的年纪,最热情也最难忘的风花雪月。
听说那一年里,宋明殷已经出道,正是锋芒毕露的时候,却丝毫不惧怕恋情公布对他可能会产生不良影响,且还多次前往卡国,与当时正在斯不福大学的施善见面。
蜜里调油,这段恋爱热烈而疯狂,也短暂。
分手之后,宋明殷守身如玉,多年来再没有任何女友,甚至在纷纷扰扰的娱乐圈,没有过一个绯闻对象。十多年一过,他仍旧等待施善的回头。
而另一位当事人,施善在十八岁时获得了斯不福博士学位后回国。并不忌讳同这位前男友见面,虽然看上去像是完全放下了,但同时当年风流史能编成一本书的施善在此后,并没有任何绯闻传出。说不定就是在等待时机和宋明殷破镜重圆呢。
况且如果不是,凭借施善的财力,怎么不断绝这些花边新闻的由来呢。
由于宋影帝的苦苦追求,以及施善的不否认不搭理,令不少cp粉入坑,为他们两这段爱情故事捏造原由,幻想出许许多多的悲欢离合,一举让宋诗cp成为娱乐圈中最热门cp之一,贯穿十年不衰。
百不度贴吧里在如今还有不少的同人文。
谢树也看了一贴,最火的被置顶的。
里面写的二人分手的原因是,施善是军政家庭出生,家族不接受宋影帝这样的娱乐圈人,施母直接给了五个亿的支票让宋影帝离开施善,但宋影帝不肯,于是施家就把施善送出了国,勒令二人分手,临走之前,施善让他等她功成名就。那样的念念不舍,那样的悲惨。此后十余年,施善为了摆脱家族控制,奋发向上,成为了首美。而宋影帝也一直恪守诺言,苦苦等待夜尽天明。两个有情人虽然天各一方,处于不同的圈子,碍于势力不能相濡以沫,但总会破镜重圆的一天。
而现在已经是最好的时机,两人都是成熟的人了,再过不了几天,他们就会在一起了!
只把二人说成了新世纪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或者是牛郎织女,结局是摆脱世俗或家族条规的控制,重获自由,最后获得了至高无上的爱情。
谢树当时觉得,净他妈胡扯。
但他又不免去想施善手上的那个戒指。
为什么今天戴上了那个戒指,又为什么会有那个青色纹身呢,以及昨日陈嘉音口中的那个他,说不准就是宋影帝自由的灵魂丧失在了这片土地上,而今又死灰复燃了呢。
谢树在施善开口时开始了他的胡思乱想,结束于宋明殷开口说话的时候。
“善善,缘分,我是不是第一个见到你的人。”宋明殷嬉笑着问。
“不是。”施善觉得是朱监制。她看向宋明殷,并不算好奇地平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演戏啊。”宋明殷并不介怀她的冷漠,还十分自豪的继续说,“你那部电影,不是让我去和导演还有赵泽川讲嘛,当时我就打了电话,完事儿我就参加了试镜,不过你没看见我,反正最终结果就是我获得了角色,男主这一哦。”
施善好脾气地听着他的唠唠叨叨,又像是根本根本没有听,在话音落了以后,平平无奇说了一句,“哦,恭喜啊。”
谢树觉得娱乐圈果然什么都不能信,即便是本人的话也不能信。
影帝果然是影帝,演技精湛。而戏剧源于生活,他的演技应该是在日常交往中锻炼出来的。
在访谈里高雅儒和的男人,现在落下神坛,话痨得像超市里买菜阿姨。
再带上施善的态度,他更觉得网友们果然是编故事的能手。
是他高估了故事的可信度,也低估了网友们的脑补程度。
如果施善手上的戒指与刺青和宋影帝有关,谢树他直播吃水泥。
“唉,这是你私生子吗?”宋影帝终于看见了谢树,扫了两眼之后才问,想了想又认认真真地讲,“善善,私生子名声不好听,你要是找不到孩子的爹,你就把这个重担交给我吧,我愿意当个老实人,千万不要觉得麻烦。”
由于这已经是第二次被人说私生子了。
施善不免开始怀疑,当年一个学校出来的人,是不是眼睛都不太好。
陈嘉音这样说,宋明殷也这样说。
“我弟弟。”施善眼角一抬,都懒得解释了,觉得也没有比较向谢树介绍这一位并不太正经的前系列男友了。
“弟弟啊,弟弟好弟弟好,喊我宋哥哥吧,我是你未来姐夫,你喊姐夫也行。”宋影帝分毫不觉得说错话了该尴尬,也不因施善的冷漠而退步,仍旧嘻嘻笑着,甚至于伸出手想和谢树握个手。
然而谢树没有说话,也没有顺着他的意思伸手,只是扭着头看着施善,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喊宋哥吧。”施善收到了他的目光,觉得喊宋哥哥一定很腻,于是便和谢树说。
得到了施善的答复,谢树才回过头来,看着比他高了一点儿的宋明殷,带着些许轻浅的笑意,十分礼貌地喊,“宋哥。”
礼貌而疏远,又不让人觉得生疏的过分。
再加上适才的举动,并没有让宋明殷觉得他清高或是如何。只想着这小男孩乖巧得很,对于施善而言也听话得很,乖顺而有礼,举止从容而谨慎,也难怪冷心冷情的施善会养他了。
宋明殷便再次笑着和他打了招呼。
电梯很快的到了一楼,宋明殷有意让施善二人搭着他的车去往剧组。
被施善拒绝了。
一旦剧组不好玩,他们又没有车,来去该是不方便。
施善并不是一个乐于给人添麻烦的上层领导阶级。
宋明殷同她交往过,又同她当了这么多年名义上的好友,自然知道她的拒绝一定是不可扭转的,便也不再强求,带着助理先一步从酒店里走了出去。
他满面春风,只觉得蒋越实在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谁能想到,蒋越想第一个见到施善,想要让他避开施善,千方百计的阻拦。甚至于不惜大庭广众下把咖啡泼到他的身上,丝毫不惧媒体偷拍之后怎么样的瞎写,只想让他无缘于施善。
却想不到那杯咖啡正好给嗜睡的人送上了枕头。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栽柳柳成荫。
古人说话果然是有道理的。
但他并不因此而对蒋越心生感激。
而且由衷的觉得这个人实在是愚笨非常了。
见了第一面又有什么用,能扭转施善下过的任何决定吗。
交往四年,居然一点儿也不懂施善。
自然,也有可能是沉浸在了她甜蜜温柔的陷阱下,一叶障目而已。
蒋越不懂,但宋明殷明白。
过往的这些活着的人,都不重要。
施善她从不回头。
重要的只有那个下颚有一颗小痣的男主演。
姓何的那位男主演。
尤其是在他或许心有所图的时候。
宋明殷坐在车里瞎想着。
剧组里打扮得光鲜亮丽的蒋越,在这个大夏天打了一个喷嚏。
怀疑是有人在惦记他。
然后在剧组的安静中,迎来了他朝思暮想的人。
虽然这人并不是孤身一人。
身后还跟着那个十分碍眼的宋明殷,和一个高瘦少年。
走在一起像是快乐的一家三口。
蒋越他心里苦。
他想飞奔上去,赶走那两个乱入的人,但是被经纪人死死地拽住了手。
瘦弱的经纪人险些就要抱住这位祖宗的大腿了。
剧组这么多人,祖宗一旦冲上去,不知道有多少新闻可以写。
首先能写的就是,《蒋越敌视前辈,插足施善与宋影帝的爱情》
虽然经纪人深切明白,宋影帝与那位施小姐压根儿没那么多风花雪月,或者该说是宋影帝一厢情愿。毕竟施小姐根本没有单身十来年,她快活得很呢。
前不久才着自己扯着的这位祖宗分手呢。
忽如其来的分手,令小祖宗险些跳楼。
但是这段恋情并不为人所知,网友们坚信的是施善和宋影帝的爱恨情仇。
没得办法,流言猛于虎。蒋越位置不稳,再来点事说不准就要跌落神坛。经纪人虽说是施善指过来的,但也是看着蒋越成长的,好不容易捧出了一个影帝,和蒋越形成了双赢的局面。
现在蒋越一门心思想把完胜的局,打出落花流水的败势。
但他不想输啊。
所以他必须阻止蒋越的任性。
蒋越他心里更苦了。
然而瘦弱的经纪人居然有着哈市本地汉子的力气,拽着他的手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上前半步。
犹如被金丝圈住腿的小鸟,扑腾半点不能飞动一寸半尺。
蒋越越想越难过,看着面前那三个人在导演面前,言笑晏晏的模样,好看的桃花眼瞬时漫上了水光,泪水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怎么了呀这是?”路过的龚晓丽看着这两个人的举动,觉得十分稀奇。
“没……没事,阿越抽筋了,我给他扯扯。”经纪人小吴满脸堆笑,“龚姐也要去投资人那儿?”
龚晓丽看在眼里,总觉得十分奇异。抽筋竟能抽出泪花来,但她也不深究。现在娱乐圈的人,哪一个没点子怪癖。听到小吴发问,便含着笑看向了施善等人所在的地方,看着那样人满为患的模样,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敛了敛耳边垂落的发,“等会儿吧,现在挤不进去呢。”
小吴自然应下,蒋越支支吾吾地想说他挤得进去。
然而被小吴伸手捂住了嘴。
小吴暗道好险,果然,沉浸在爱情里的男人是没有理智的。
旁边的龚晓丽看着这两人奇葩的模样,忍了忍笑,再十分温和地提出建议,“如果抽筋的话,拿热毛巾敷一敷可能会比较好。”
“啊对,对对对,热毛巾。”小吴像是恍然大悟,一手捂着蒋越的嘴,一手扯着他往化妆室里走去。
被强迫威逼的蒋越心里十分不满,扑腾来扑腾去。
基本上就是被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小吴拖进去的,唧唧呜呜的抗议也都被小吴掐灭了火光。
在一旁围观的龚晓丽眼里便漫出些许意味不明的笑意。直到二人消失在化妆室的门后时,她才再度扭头去看前方。
监制导演副导演都围在一块儿。
她作为女主角,实在不该缺席的。而她其实也只是去拿了两瓶水。
龚晓丽再度挂上了温柔的笑意,拿着水走到了人群之中。
朱监制能言会道,此时正在口吐莲花,说着剧组的事。李危是个不会说话的,此刻便立在一旁,只由老搭档监制置办个人秀。
而那位投资人也正好脾性。听着,是不是应了一句。
朱监制眼睛尖,看见了龚晓丽,连忙拉着她的手,放到了投资商面前,笑容可掬:“这位就是女主演了,施总肯定认识的,还是您指名的呢。您的确独具慧眼,晓丽和咱们这部剧,实在是太搭了,女主角除了她都没人可以演。”
龚晓丽其实不太明白她一个离婚几次的妇女,来出演一个少女,到底有什么搭的。
除了她没人可以演,这句话就更是废话了。
她觉得隔壁剧组专注傻白甜五百年的唐小姐也很符合人设,而且人家还年轻貌美,虽然演技差,但是李危这样的魔鬼,总能化腐朽为神奇的。
她不爱演现代剧,但是金钱令人折腰。
“施总好。”作为影后的龚晓丽笑容明媚而亲和,递过去了两瓶水,“天气热,喝点水吧。”
施善觉得龚晓丽能在娱乐圈出头,除了演技精湛外,会做人也是一桩原由。
她真的不想听朱监制的啰嗦了,尤其是在这云忽然散开,阳光普照大地的时候。
“谢谢。”施善十分礼貌地说,又看向滔滔不绝的监制和呆滞神游在一边的导演,微笑道,“开拍吧,我就随意看看,顺便带小朋友体验一下剧组生活。不必管我们,也不必耽误了剧组进程。”
朱监制从那瓶水里也发现了自己的失误,大抵真的是话太多了,于是也不再说,只讲,“好,好的,开拍,开拍,老李,走吧。”他看见女主演,忽然又想起了男主演,想起来男主演好像去了隔壁买东西,顿时觉得这真是个倒霉货,但那小孩平日里都温和有礼,是个很上进的年轻人。但此刻居然不见了,见投资商这样重要的时刻,居然不见了!如果因为对投资商无礼,而被打压,实在不妙。
他又左看看右看看,不见人回来,于是秉着惜才的心,准备同施善撒个小小的谎,例如说肚子疼之类的,“男主演……”
施善明白他的意思,不待他说完,便笑着表现了自己的亲和与大度,“没事,总会见到的。”
朱监制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施善领着谢树坐到了遮阳伞的椅子下,是抠门的朱监制今天特意去购置的。
还贴心的放上了两杯柠檬红茶。
里面有冰,在微热的剧组里杯壁泛了点点水珠。
施善懒得吃冰,拧开了龚晓丽给的那瓶常温的水。
不由得感慨,还是女人懂女人,尤其是同龄的女人。
她们这个年纪,都非常注重养生了。
今天的剧组正式开工。
这一场戏拍的是男主二号与女主生离死别前的最后一面。
适才温柔可亲的龚晓丽,在镜头之下,看向宋明殷的眼神,是心如死灰,也是大彻大悟。
仿佛世界所有,包括生死,都已无所谓了。
哀大莫过于心死,龚晓丽的确不愧她影后的名声。
用她那一张被称为最适合大银幕的脸,将所有的情绪表达的淋漓尽致。
施善拿过了导演递来的大概剧本,除了大致剧情,所有台词都改变了,同她那个如同实验报告的小说有了很大的区别。
但总体来说剧情没有变化。
《等你》讲述的是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之间的故事。也就是双男主。
龚晓丽扮演的那一位富家女名叫殷果。宋明殷扮演的是殷果的白月光学长,在学校里是雪山冰莲,名叫贺归。殷果在大学校园对贺归一见倾心,然而贺归家世不好,是被遗弃的富家子弟,平生最恨的就是殷果这样的富家出身的人。但他也是个善良的人,对于殷果的追求礼貌地道了拒绝。
然而殷果出身显贵,从小就是唯我独尊的性格,吃不得拒绝。身娇体弱,但心性执拗,脾性全不如外表一般柔弱,所求的想尽办法费尽心思的也要得到,从不会半途而废。
这样的性格在一些时候是好事,因为能坚持。
但在另一些时候,便是自己放不过自己了。
例如说在《等你》里,殷果就因此而浪费了一生。
爱恨情仇,疯狂追求不放弃,包括有了另一位男主的掺和。
最终还是一无所得。
甚至于另一位男主也因此而死。
殷果终于看开了,在家破人亡之后选择了了断一生。
而如今演绎的就是在这辈子,殷果和贺归见的最后一面。
在这一面之后,回到医院的殷果,将会在深夜吞下积存已久的安眠药,去梦里寻找她的那位骑士。
至此,故事才刚好开始。
施善翻了两页剧本,觉得李危之所以是李危,和他乐忠于改剧本是有原因的。
李危和别的导演不同,他是导演也是编剧。
施善觉得他的确可以化腐朽为神奇,将她那个没什么起伏,犹如一滩静水的小说改成这样的惊心动魄。虽说总体剧情没变化,但就是不一样了。
于是施善再次深刻认为,果然贵是有贵的好处的。
随便找一个便宜的导演,一定拍不出这样的效果。
她懒得翻了,随手将剧本放在了一边,也不再看余下的剧情。
见旁边的谢树正看得入迷,便也不打搅他。只拧开了水,又喝一口,再漫不经心地看向了拍摄。两位主演都是演技精湛的人,这两天又经过了磨合,即便在李危手里,有时候都是可以一条过的。这一个场景算得上剧中难点,所以折腾了一会儿,但现在也结束了。
施善听着场记说了卡。
转瞬龚晓丽脸上那些了无生意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宋明殷那些子柔情万种和欲语还休也都飞灰烟灭。
果然演员都是妖怪。
影帝影后更是万妖之王。
施善眼看着宋明殷又走了过来。
她想了想,拒绝与这位好友再单独回面了。
是好友,不是前男友。
宋明殷和赵泽川一样,在经历了恋爱分手以及纠缠以后,都被冠上了好兄弟这个称谓。
虽然常有玩笑,但也都明白不可能再复合了,于是甘心止步于朋友的位置。
而前男友中,也只有这两位有这样的荣幸。
加上这两位又是无话不谈的好友,施善不由得就认为,这两人之所以可以,主要原因就是缺心眼。
不能和缺心眼的人较真。
加上不关注娱乐圈,以及不去打宋明殷的脸,她对于绯闻有着极高的容忍度。反正浪迹花丛多年,至如今也没个在意的人,随便传吧,她已经不关心了。
但是不关心不代表她愿意再被媒体封堵着,追问是不是和宋明殷复合了。
网友的脑补存在于电脑里,并不会打扰到她的日常生活。
但是媒体就不同了,那是一群疯狂的人。
所以施善觉得大庭广众之下,她还是不要和宋明殷这个病原体说话比较好。
于是她站起了身,在宋明殷来到之前快步离开了遮阳伞。
美名其曰去个洗手间。
冰凉的水打在施善手上。
施善再一次觉得,如果知道宋明殷会在剧组,她一定会带着谢树去南边的云市玩。
避开病原体,从她做起。
她拿着纸巾,一点一点擦去了水珠,收拾妥当以后,走出了洗手间。
“施小姐,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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