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们滚床单了, 滚来滚去的 阮恬淡淡打量他一眼,身材还不错, 只可惜了, 是个病弱书生,又比她大上大多岁数,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谢云殊见她出来, 温尔一笑, 眉眼斜飞入鬓, 更显得卓尔英俊:“夫人, 昨日的事, 还请夫人听云殊解释一二。”
阮恬站在离他三尺之地, 也不上前, 在小院门前也干净利落, 免得落人闲话:“先生言重了,说的也不是什么隐秘之事, 先生不过碰巧路过……”
谢云殊偏偏不接她递来的台阶, 笑着说:“在下不是碰巧路过,夫人刚到, 我便到了,只是一直站在原地, 并未进去。”
阮恬笑意不变:“那也无妨。先生是晏儿的老师,也是先夫挚友, 听听我如何教导两位公子, 实属正常。”
她自谓这话已经说得周到, 可谢云殊偏偏语出惊人:“夫人说错了。我和卫大爷早年确实交好过一段时间,后来……也就冷淡生分了。”
阮恬微愕,下意识的多问了一句:“为何?”
谢云殊笑了笑:“因我不喜他为人做派。虽有才学,其实就是个懦夫。”
他这话说的可是大为不敬,毕竟死者为大,卫安礼还没去几天,他就和卫安礼的遗孀说出我不喜你丈夫这种话,可谓是十分冒犯了。
但这句话却莫名取悦了阮恬,她笑了笑:“先生说得有理,我也不喜他。”
她因拢发而微低下头,原本只是浅淡一笑,却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明艳动人。
她和以往见过的女人都不一样,谢云殊唇角笑意更深了些。
不因他的才气和容貌而对他倾心,不在他靠近时脸红语结,不和世人一样说些什么以夫为天,而是颇为大胆的说,她也不喜卫安礼。
阮恬抬头时,谢云殊已经收回目光,她冲他笑了笑:“先生若是致歉,也不必了。方才那句话让我心情不错,也不计较昨日之事了。再会。”
她匆匆从他身边走过,回了小院,谢云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时间难以收回,方才还言笑晏晏,一转眼就说再会。
看来,女子无情起来,倒是比男人更干净利落。
阮恬也回到屋内,自从送她到这个世界来以后就很少出声的v888竟然说话了:“宿主,方才那个人你在资料里看到过,他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啊。”
“那又如何?”
“如果考虑攻略下来他,可能这个世界的任务会轻松的多。”
阮恬执着桌上的玉麒麟把玩:“可没有他,该做的我也能做好。他太老了,不是我的菜。”
v888:“……”
方才它还准备和宿主说,天命之子对她的好感,谁知道就等来这么一句,于是它又沉默下来,并悄悄为谢云殊点了两行蜡。
阮恬一时困乏,但还是不得休息,今日全府人要在老夫人屋里吃饭,她自然是要早早去的,还要看看卫安礼扔给她的两个小崽子表现如何。
她估摸好时间,提前了半个时辰过去,到的时候老夫人的屋里已经很热闹。
丫鬟通传一声,给她打了帘子,阮恬缓步而入,见屋中正上方的老妪穿着如意云纹衫和盘金彩绣棉衣裙,眉眼端庄而慈爱,坐在她下首的不是旁人,竟是卫铎。
这少年平日里有些忸怩,今日却落落大方起来,阮恬察觉到他的转变,也笑了笑:“还在外面就听见祖母的笑声,可见铎儿也是个会说话哄人的。”
卫铎闻言,脸红了一红:“夫人。”
老夫人对阮恬招招手:“好孙媳,近日来阖府上下事务都压在你一人肩上,可还习惯?”
老人的掌心宽而温厚,阮恬抿唇笑,神色柔婉:“谢祖母挂怀,一切都好。”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下人通传说王夫人和大公子到了,阮恬微挑了挑眉,等着看卫晏如何解释脸上的伤口。
王夫人走在前面,脸上倒无忧色,看向卫晏时只是有些心疼罢了,但并未多言。
卫晏先给老夫人行了礼,等到老人问及,才面有愧色:“晏儿思及父亲去世时未在父亲膝下尽孝,羞愧难当,父母在,不远游,是我不孝。说出来也不怕被笑话,昨日在灵堂跪了许久,磕头磕多了,有些头晕,晚上回去的时候还摔了一跤。”
原本众人有些悯然,等他说到最后,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老夫人看了看他额上青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这傻孩子。”
阮恬轻舒一口气,现在看来,卫晏是将她的话给听进去了。
二房的人来的最晚,几乎是赶着开宴来的,阮恬这几日还没见薛明钰,不过也是早晚的事情,账本理清楚了,有的猫腻也就藏不住了。
只是,她无意在今日的晚宴上闹上一场罢了。
薛明钰落座在阮恬身侧,唇角含着笑,轻声细语。若是旁人不知,还以为是妯娌之间在说些私房话,可只有阮恬知道,这女人的嘴是何等的恶毒。
“大嫂,前日里我出行上香,遇到你兄长和嫂子,你家嫂子也太泼辣了些,提着你哥哥的耳朵走路,简直要丢脸死了,也当真是叫人……”
阮恬淡淡笑了笑,不接她的话茬,只问她:“弟妹,先前我寻你,你不在。过冬的炭和棉衣都是你管着的吧?”
薛明钰的笑容僵了僵:“大嫂,这些烦心事之后再说,你说话也太不分场合了些。”
阮恬抿唇,她不是不分场合,她就是想堵住她的嘴,寻得清净。
想寻她的麻烦,的确不必在这种时候,想打她的脸也不用专门挑日子。
可这晚宴才过几日,就有人送上门来叫她打脸了。
这一日,天气回暖,阮恬正站在窗边剪花,张姑姑打了帘子进来,压低声音说:“昨日二房又要了许多细炭去,管家当时拦不住,就……”
阮恬听她将话说完,将一盆吊兰的枝条修剪干净,黛眉微掀:“去二房的院里看看便是。”
各房用炭是有限度的,只是先前大房这边没管事人,也就被薛明钰压着,甚至还让阮恬在初穿过来时受了两天的冻,她不是那种大度的人,虽然谈不上斤斤计较,但绝非是不记仇的。
再加上秋夫人去世时,她在偏院里感受到的阴寒,也知道薛明钰是跋扈惯了的,如今就是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一行人到了二房院落,只是薛明钰并不在,她娘家母亲生病,近日里经常回去看望。刚刚管事说了,二房多领了不少炭去,就是薛明钰从家里带来的大丫鬟薛敏领走的。
这二房的大丫鬟再大,也不能比卫铎这卫安礼的亲子大了去,他挨冻受凉,这丫鬟却吃穿用度如此精细。她对张姑姑一点头:“进去看看。”
张姑姑性子温厚,但办起事来也十分爽利,毫不犹豫,带着一众姑姑就冲进屋内,将那丫鬟给揪了出来。
那丫鬟还算是见过世面,见到阮恬时那种倨傲和慌乱便没了,神色恭敬,口齿敏捷:“见过夫人,不知夫人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阮恬抿唇笑了笑,张姑姑已经代她说话:“所为何事?你心里还不清楚?”
那丫鬟脸白了一白,梗着脖子说:“我是二夫人的大丫鬟,大夫人即使有事问我,也总得先问过二夫人的意思吧?”
张姑姑啐了一声:“都说打狗也要看主人,可惜了,你家主人也不算个什么东西。”
等话音一落,张姑姑已经带着两个粗使姑姑上前,一个按住薛敏,另一个姑姑便一个大耳光打了下去,边打边骂:“小贱蹄子,你个下人敢用最好的细炭,可怜我们小公子,挨寒受冻!”
“啊!你敢打我!二夫人回来不会放过你的!”
那姑姑打她的手丝毫不停顿,张姑姑叫人的时候就问清楚了,这姑姑家里的女儿曾经被卫二爷看上了,还就是这薛敏嘴坏告的状,因此被薛明钰暴打了一顿,落了个半身不遂,如今旧仇得报,自然是打脸怎么疼怎么来。
薛敏的脸很快就红肿起来,一丝血水顺着嘴角缓缓流出,已经有丫鬟忍不住闭上眼睛,阮恬却淡声说:“都给我睁眼看着。”
众人噤声,才知道大夫人这是要杀鸡儆猴,也是要告诉府里的人,谁才是卫府如今掌着中馈的大夫人!
这场闹剧结束,阮恬才回屋,就听见丫鬟进来通传,说是二夫人带着丫鬟姑姑,气势汹汹的从二房那边过来。阮恬拿了根素玉簪子将头发挽起,等薛明钰到时大大方方的开了门,淡淡的看她一眼:“弟妹,这么晚了,所为何事?”
薛明钰气的身体发抖,声音也有点扭曲的尖锐:“姓阮的!你什么意思,趁我不在家,打我的丫鬟?”
阮恬正坐在妆台前挽发,也不回头看她:“什么你的丫鬟,弟妹,下人在府里,就是国公府的丫鬟,我管着中馈,为何不能打?”
“她是我的人!”
阮恬笑了一声,从妆台前站起,走到她身边:“那你信不信,如果你再敢挪用大房这边的细炭,我连你也打?”
“你敢!”
“我有何不敢?”
阮恬的声音淡而稳:“就凭你扣了小公子的细炭,让他母亲活活冻死,他也冻伤这件事,我想打你就打你。”
薛明钰对她怒目而视,触碰到她澄明的目光,下意识的心虚了,确实……当时她想着大房再无人可与她争一二,也就大胆了些,算是给这姓阮的一个下马威,可谁想到她现在掌了府中的中馈,又确实握住了她的把柄。
阮恬眸光扫向她:“请吧,弟妹,天色晚了,我要歇下了。”
她这话说的客气,但声音是冷的,意思也是分明的,无非就是一句:你滚吧。
薛明钰目光暗了暗,强行压下那份郁结和愤懑,心底的算计渐渐成型。
年关将近,这府里是一点喜庆的氛围也没有,在悲痛之余,还平添了几分焦灼之感。
阮恬坐在小窗前,翻看着前来吊唁的客人名单。去世的人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她自然要事无巨细,一一过问,更不用说,老夫人早在卫安礼去世当天就将丧事相关的琐事都扔给了她。
老国公伴着先帝打下江山,国公府历经五代而不衰,门庭煊赫,自然有无数高管贵族前来吊唁。冗长的名单上密密麻麻写着小字,阮恬看的头晕,揉了揉太阳穴:“大公子什么时候到?”
张姑姑给她递了碗安神茶:“府里刚收到信,说是被暴雪困在了路上,快回来了。”
阮恬淡淡的嗯了一声,而后站起身:“走吧,忙里偷闲回来一趟,太久不过去不好。”
张姑姑应了,给她披上一件素色的披风,只见她全身上下一片素白,简直要与院落里的白雪同色,又忍不住心疼起来,凑近她耳边说:“小姐……您要不之后给大公子递个消息,说说……”
阮恬拢了拢鬓角:“不必了。张姑姑,你以为我回去能有什么好下场吗?”
可现在她在这里,是掌着中馈的大夫人,权势与财帛不缺,即使日后寂寞想寻几个伶人唱唱小曲,也未尝不可。
她这么一出神,阮恬已经先一步踏出房门外,日光落在她素色的衣袍上,愈发显得她容色清淡孤冷,肌肤玉瓷白脂,清贵脱尘。
一路行至灵堂,阮恬唇角那一点笑意渐渐抿下去,恰逢王夫人看向她,她便恭敬的递了本册过去:“母亲,这里是这几日前行吊唁的客人名单。”
她的声音有几分哑,听起来有些憔悴,王夫人不动声色的打量她一眼,心想这女子还算是有几分良心,看起来也是哀伤悲痛的,昨夜在灵堂上跪了小半夜,现在看起来还神色苍白着。
王夫人扯出一点僵硬的笑:“做的不错。大媳妇,家里最近事乱,又临近年底,你多费心些。”
“应当的。还有一事要向母亲禀明,大公子让人送了信回来,被大雪所困,兼之路上结了冰,他还需几日抵家。”
王夫人闻言不喜:“都说父母在不远游,他跟着先生游学也就算了,父亲去世时他不在,现在还不回来,这是连他爹的头七都赶不上了,可是太不孝了,即使入仕,这脊梁骨也得被天下人给戳烂了!”
阮恬见她正在气头上,也不接话,等王夫人走了,才招来了管家:“大公子递来的消息可有说具体要多久?”
管家卫忠是府里的老人了,以前受过卫安礼的恩惠,对她这个未亡人的态度也算的上恭敬:“回夫人的话,并未。”
阮恬微微颔首,倒觉得这个问题有点令人头疼,如果卫晏不能赶在父亲头七回来,必然会失了老夫人和王夫人的欢心,他本就没了父亲,若是如此,日后更难承袭这国公之位。
她收起思绪,让管家下去,刚好遇上了自家娘家来人。
阮恬露出点笑,但那笑不像笑,反而显得愁云惨淡:“哥哥,大嫂。”
阮书掩面咳嗽一声,而后面带愧疚的看着她:“妹妹,我……”
这原主的哥哥就是个软懦又心软的性子,阮恬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幸好他还有些分寸,顿了顿,才说:“你珍重身体,节哀。”
“妹妹知道,哥哥放心。”
崔氏看兄妹两说了几句话,心里忍不住嗤笑,两个面团做的人,就知道说些场面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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