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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8

    于是他们滚床单了, 滚来滚去的

    宋景熠沉着脸:“你和魏王说了什么, 他竟然就让你搬进了慈宁宫?本皇子势必要追封我母亲为太后!”

    阮恬转了转指尖上的护甲, 淡淡的说:“六皇子若是想知道, 为何不直接去问魏王,来问我?”

    宋景熠嘴唇动了动, 这女人分明是在讽刺他, 不敢去找魏骁, 只敢来找她问话。

    阮恬眸光转冷:“我活着, 哪怕是做太后, 对你而言也并没有多大的阻碍。我死了, 你除了一时心里痛快, 也没有多少好处。”

    “只是你,你不过是颗棋子, 现在不想着怎么将各方力量为你所用,还逞一时口舌之快, 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宋景熠脸色剧变:“你竟敢这般与朕说话?”

    阮恬轻轻笑了一声:“莫说你现在还不是皇帝, 就是你是皇帝了,你难道就能将我的生死握在手里?本宫忽然有些好奇, 你是怎么在这宫里活到这么大的,莫非是蠢大的?”

    宋景熠脸上满是怒意, 又灰败不堪,匆匆走了, 像是落荒而逃。

    阮恬笑了笑, 没把这缺心眼的小崽子放在心上。

    她不小气, 也不大度。

    他对她不敬,她有朝一日肯定是要叫他后悔的。

    阮恬的伤又养了几日,可算是好了个差不多。只是宫里的琐事还不少,她现在是后宫里地位最尊贵的女人,自然要多费许多心力。

    隆丰帝一事,但那日礼官进言说要提前准备好几许陪葬之物,宫里的私库一开,魏王一怒,苦差事就落在了她头上。

    魏骁是行军作战的将领,饷银粮草在战时是何等的重要,他才不愿为那狗皇帝开国库,只想着用隆丰帝的私库,应付过去,能堵住礼官的嘴就好。

    只是私库一开,尴尬的是,隆丰帝的小金库里竟是空荡荡的,除了大件的金银器具,金银珠宝倒是少的可怜,也不知道这狗皇帝将钱败到哪里去了!

    别的阮恬不知,只是翻阅原主记忆时,她也发现,隆丰帝在爱妻去世之后寻了不少替身进宫,夜里贪恋温暖,白日醒来则又悔恨不已,大多时候都是赏金银财宝,以做补偿。

    崔永望来告诉她这件事,阮恬倒也不抵触,清清隆丰帝的私库,整顿后宫,不是难事,还可以打发打发时间。

    软辇抬着,不多久就到了要去的地方,崔永望送她到了,一一说清也就回去,库房里剩下阮恬和她带来的几个宫人。

    她将本册分发下去,安排的非常详细:“冬雪来记录这些年来的进项,秋意在这里记下近二十年来库房里金银财物的支出,夏荷清点现在还存着的东西,晴柔,你在这里看着,免得她们出错。”

    四人都垂首应是,阮恬则从外间走进里间,她刚看着墙上挂着的壁画,猝然间看见那扇屏风后站着个人,有些被吓到,等那人从屏风后走出来,阮恬才看清,原来是宋景熠。

    来时路上,崔永望也和她说过,六皇子主动请缨来清点库房,被魏王斥责了,只是没想到他现在还在。

    阮恬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也不说话,继续看着墙上悬着的字画。都是大家名迹,放在现世也是珍宝了。可惜了,对她来说,倒没有任何用处。

    就在这时,宋景熠主动和她说了话:“你能办的好?”

    阮恬有些嫌弃这小鹌鹑,拉长了声音:“办不好不是正好,六皇子可以光明正大的看我的笑话。”

    被她这么一刺,宋景熠又气又恼,先前被魏骁斥责时的难堪感觉尤在,他神色变了变,大步走了出去。

    阮恬在隆丰帝的私库里看了看,当日宫里是乱过一阵的,当时也有不少宫人从各宫里偷了金银财宝出去,私库里估计也乱了一通。

    她弯腰捡起一枚白玉坠子,似乎是一对,但这里只剩一只了,看起来另一只被人给拿走了。

    私库里的财物现在去处有两个,其一是被宫里的妃嫔太监宫女所获,其二是已经到了宫外。阮恬现在能做的是去各宫里打个秋风,能要回来多少算是多少。

    她现在毕竟是个太后,那皇帝的私库有钱,也就是她有钱了。

    *

    新帝登基,事务冗杂。

    魏骁几天没沾床,仍然精神饱满,正大步走在雕花回廊上。

    他忽然想起来,有几天没看到小太后了。

    当时将清理皇帝私库的事情交给她,完全就是一时兴起,大概也是难为她了。

    魏骁目光沉了沉,问身边人:“崔总管,她最近在忙些什么?”

    崔永望国字脸,脸上都是肉,笑起来像尊弥勒佛,心知肚明‘她’是何人:“娘娘现在在各宫里,据说各宫的娘娘都抢着将宫里的金银首饰拿了出来。”

    魏骁一挑眉:“哦?她竟然有这么大的面子?”

    老太监嘴角抖了抖,心想,她哪里有那么大的面子,还不是这摄政王的面子大?

    魏骁问出那句话来,似乎也没打算听到他的回答,唇角勾出淡淡的笑意来,大步往后宫而去。

    都说前朝之人不得进后宫,可这句话对魏骁来说是不适用的。这皇城里,他想去的地方,还没人敢和他说个不了。有时后宫嫔妃经过,见到他,无一不低眉垂目,不清楚的怕以为这是他魏骁的后宫!

    阮恬刚从永安宫里出来,看着身后三个丫鬟捧着沉甸甸的盒子,唇角弯了弯。这些东西放着就都是死的,还不如放进皇帝的私库里。

    晴柔有些担忧的问:“娘娘,您的许诺……若是不能兑现,那……”

    阮恬长眸微挑:“放心,摄政王对这些细节不会在意的。”

    这些天来,阮恬空手去套别人的钱财,肯定也是有所准备的。

    后宫嫔妃最担心的莫不是将来去处的问题,太上皇现在说是退位休养,谁不知道是已经被摄政王囚禁起来,在病榻上奄奄一息。日后太上皇一去,有子嗣的还好,不用担心殉葬的问题,没子嗣的或是遣回原地,或是守陵,或是殉葬,都不受其控制。

    阮恬便以这件事上的自由选择权为交换,和她们来了场交易。

    至于别人后面是否后悔,又是如何议论她的,她才不管。

    魏骁刚走到永安宫门前,就看见那人上了轿辇,手搭在了宫女的手上,侧脸清丽温柔,耳后那一颗小小的红痣又给了添了几分妩媚之意。

    他目光深了些,也不上前,就看那小太后上了轿辇,隔着远了也看不太清,只能看见那一小断白皙纤细的脖颈,他单手都能掐断的那种。

    崔永望做太监总管多年,最擅长察言观色,体察上意,但还是摸不清这摄政王对太后的意思。

    男人和女人之间说来说去也就是那么回事,可是摄政王看太后的眼神啊,又不是想和她困觉的意思,看起来有些纵容。

    总之,他也看不太懂了。

    魏骁笑了笑,收回目光,正准备往前走,就听见永安宫外走出两个宫女,准备关门。

    她们的谈话声断断续续的飘过来:“娘娘怎么就真把那些好东西都给了她?我们娘娘本来位分就不低,留在宫里或者出宫,找六皇子求上一求不就行了?”

    “嘘……你懂什么,小点声!现在宫里能说得上话的是摄政王!太后既然和摄政王有一腿,那她来钱不给,之后来的就是摄政王这催命鬼了。”

    崔永望听着听着,冷汗就冒出来了:“奴才作为大总管,竟然让这等流言冒出来了,还请王爷恕罪。”

    可魏骁却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笑了笑:“我什么时候和太后有一腿了,本王自己都不知道?”

    他越琢磨,越觉得有意思,甚至在想,这小太后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难道还敢主动说出这些话来。

    崔永望在一旁呐呐不敢言,却发现摄政王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目光中反而多了几许兴味。

    看来,王爷他是不在意世人知道,他和太后娘娘有一腿了。

    吆,这是先用流言攻破佳人芳心啊,那真正有一腿的日子还会远吗?

    卫晏喉头动了动,气息也乱了乱,目光和卫铎探寻的目光撞上,惊得他也后退一步,险些摔倒。

    老夫人冷声斥责:“你们兄弟两这是在做些什么?”

    她上前一步,重重一推门,笨重而古旧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日光驱散了祠堂里的黑暗,摆在桌案上的灵牌一一显出名字,少了卫安礼的那块。

    那块木牌在地上,那个温柔婉约的女子背对着门,跪坐在蒲团上,有一滴血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流下,滴答一声,落在了地上。

    ……

    最近京里茶余饭后常谈一场风月之事,便是卫国公府里大房两位公子为了花魁在家中大打出手,兄弟阋墙,甚至听闻卫家的大夫人就是被两人给气死的。

    “老李,我看那花魁必然是人间绝色,卫府也不是一般勋贵人家,公子哥儿们连什么美人没看过,却一齐在这美人身上折了腰,我倒真想看看那人是什么长相。”

    “算了吧你,人家肯定当心间宝宠着呢,哪里能给你看到了。”

    “话说,卫府大夫人死时的情状你们可曾听过?”

    “嘘,小点声,不要命了吗?卫府早就放出话来了,说是听见谁在私下里谈论,是肯定要找人麻烦的。”

    “咦,把人给逼死了,还不给人说啊?前几天那乡下庄子里的村民一起进城,跪在了国公府外,说要求见大夫人的时候,你不知道那门房的脸色多难看了!”

    “是啊,听说后来还是老夫人出来了,那群人才散了。散之前都骂他们高门大户吃人不吐骨头,将人都吃干净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怎么死的不清楚,可是身后也是极尽荣耀了。老夫人亲自去宫里给她请了诰命,大房嫡长子给她这个续弦扶棺,就连她娘家,也得了老夫人的话,说是一定会扶持着,卫大公子都上门去叫阮书舅舅了!”

    “哎,这位客人里面请!”

    路边茶馆的小二原本还在与客人闲聊的全是劲,被掌柜的咳嗽声一惊,立马上前招呼新来的客人。

    他上前一步,欲替他将马匹系好,来人避开他,淡青色的身影在深冬显得有些寂寥:“我自己来。”

    小二能偷懒当然最高兴,就等这客人自己系好马上来,半弯着腰笑问:“客官要点些什么?”

    “一壶茶,一壶酒。”

    小二双目一瞪:“客官不点几道下酒菜吗?本店的招牌卤牛肉,您要不要来上一盘?”

    青衣男子神色疏冷,连多余的字都不愿说:“不必。”

    这可真是个怪人啊。

    小二笑了笑:“得了!你请那边坐,背着风,暖和些。”

    可这客人就跟没听见似的,一步一步,走到了临街的位置,掀开衣角坐下,一副磊落的姿态,唇角却紧抿着,脊背挺直,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的弦。

    酒和茶上了。

    青衣男子拿了两个杯子,自斟自饮的一杯,才给对面的空杯满上:“都不等我回来。罚你多喝一杯。”

    对面分明只是无人,他却温声说起话来。

    淡而微弱的日光越过他,将他的影子映在了桌上,看上去,像是对影成双。

    于是他开始喝酒,一直沉默的自斟自饮,像是在等某个永远都不会来的人。

    不过也不算她失约。她从来都没答应过他什么,无论是和他一起走,还是等他回来。

    连日赶路,身体里早已有寒气郁结,这番急促饮酒,到最后,谢云殊忍不住轻轻咳嗽起来。

    他一边掩面咳嗽,一边听着茶馆里的人在说些捕风捉影的事。和她有关的事情……到如今,他竟然只能在别人的口中听到有关她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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