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恬拍了拍他爪子:“你还不下去?”
纪廷钧冲她一笑, 将雪团儿递给她:“我先走了, 再不下去, 太子大哥要骂我了。”
阮恬从他手中接过小猫, 看他身形一转, 便又回到了马上,依然面容英俊, 身姿俊拔,可九皇子在京中女子前的形象却是毁光了。
纪廷乾摇了摇头, 笑骂了他一句:“不成器的东西。”
纪廷钧有些没心没肺的笑, 心里却想,便是他的不成器,才叫他放心。
纪廷乾纵马向前,催促他:“快些进宫, 这次回去我会替你向父皇请功。”
纪廷钧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一抬头, 目光落到还倚在窗边的阮恬身上, 作口型说:“等我回来,有惊喜。”
这人天生心思捉摸不定,阮恬猜不到他想做什么,也干脆便不猜。
两国议和失败, 齐国大败燕国,或许不算那么糟的消息。
燕国境内, 老皇帝才死不久, 可原主哥哥阮毓在岳父邱家的帮助下登基为帝。可也因此受了掣肘, 此次议和失败,便是因为以邱家为首的世家全力反对。
议和失败便罢了,赵承恪自己蠢上头敢在议和期间动兵,便是给了阮毓机会一举解决朝中问题。
阮恬抱着雪团儿从三楼下去,回了府,等了纪廷钧许久,才见他回来。
纪廷钧一见她便笑:“第一次这么听话的等我,是不是很好奇我说的惊喜?”
阮恬顺了顺雪团儿的毛,感觉眼前这只更像一只猫儿,傲娇又黏人,就差把脑袋凑到她跟前求摸摸了。
阮恬偏偏不接他的话:“府里做了桂花糕,你吃不吃?”
纪廷钧瞬间炸毛,有点急了,单手仍背在身后:“你就不想看看吗?”
阮恬挑了挑眉:“是胭脂手绢,钗环首饰,还是画了丑狐狸的话本子?”
纪廷钧不满的抿了抿唇:“只想得到这么多?”
阮恬弯了弯眉眼:“嗯。”
纪廷钧有些置气般的低下头,将手上拿布包着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干巴巴的说:“给你。”
这东西看起来有些大,不像是钗环首饰之类用来哄姑娘的小物件。
阮恬不再压抑好奇心,便拆了最外面那层布。
原来是一架仲尼式的古琴,琴木上刻着‘海上清辉’四字,做工精美,大抵是一架名琴。
阮恬不懂他的用意,一旁的嬷嬷倒是掩面低泣了一声:“呀,这不是娘娘留给您的琴吗?走之前太匆忙给漏了,公主您惦念了这么多天,总算是又回到了您手上。”
这原来是原主生母留给她的东西。
阮恬想起原主临终前,身边空无一物,只有这把古琴,便瞬间明白了它对于原主来说意味着什么。
可……纪廷钧竟然也知道。
她垂眸,指尖在琴弦上缓缓拂过,声音却哑了哑:“这琴,是怎么得来的?”
纪廷钧被她逗了一场,本来还有点生气,不想理她,可看她这般样子,故作不经意的说:“在你们燕国皇宫里随手拿的。”
他这话说的可没有一点真。使团商谈议和之事,也肯定只能在前朝,如何能入后宫。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偷回来的。
纪廷钧坐下来喝了口茶,原本还是生气的,可见她这么失神的样子,既有点骄傲,骄傲的想听她说他厉害,又莫名觉得有些心疼她。
他拿起桌上的桂花糕,咬了一口,满嘴的甜味:“我还见到了你那个哥哥,他看起来很像你。我就问了一下他,他便问你在何处,也不知道是对你真好还是假好。”
阮恬收回心绪,没被他的话题带偏:“你偷偷进宫,可曾受伤了?”
一口桂花糕卡在喉咙里,纪廷钧连连呛了好几声,才说:“那没有的,怎么可能,我进你们皇宫那是如入无人之地。”
受伤这种事,还是不要拿出来说了,有点丢脸。
阮恬不信他的鬼话,可看着他因为说假话而红透的耳尖,也没有拆穿他。
纪廷钧因为心虚,就没话找话:“你是不是要走了?”
阮恬原本是准备走了,也心硬的很,可这次对上他的目光,却有些犹豫了:“……暂时不。”
纪廷钧闻言哦了一声,也没说话,就低着头继续啃桂花糕。
那阵甜味简直从喉咙口蔓延到了心底。
怎么就这么甜啊……因为是因为她说了不走吧。
纪廷钧已经自动把‘不走’前面的暂时二字给忘了,满心里都是大写的不走二字。
啊,她不走,是不是因为他。
有她的地方可真好啊。
自小为了兄弟和睦,纪廷钧早早搬离宫中,母后不问,皇帝不喜,从十岁开始冷冷清清的在这里开府。
现在她来了,这府里才多了点人气。
那……
她这辈子,可不可以都不要走?
纪廷钧将最后一块桂花糕咽下,想了又想,还是忍住了没问出口。
阮恬应了他暂时不走,便当真不走了。
如此一留便是半月。
她没走,可纪廷钧这段日子却没得安稳。因着前次的战功硕硕,皇帝十分欣慰,这个儿子终于争了口气,便点了他做将军出征。
复又数日,阮恬再次收到原主哥哥的回信,说是这次议和失败,不仅朝中有内奸,军中也有。就连齐国朝中,也怕是有人在暗中作乱。
如此一想,阮恬更加不急着回去。
她将董齐叫来:“董将军,不日你便离开此处。”
董齐一喜:“公主您行李也首饰好了?”
阮恬摇了摇头:“你回去,演场苦肉戏,咱们来一个里应外合,好送小人上路。”
董齐最初有些不解,继而懂了她意思,颇有些咬牙切齿的说:“您放心。听说姓赵的在九皇子手下吃了不少亏,必然恨他入骨,此番我编造一段如何吃苦受罪遭了折辱的经历,他会信我。”
阮恬自然是放心的,赵承恪心胸狭窄,又刚愎自用,必然以最坏的情况揣测董齐在齐国的境遇,因此有很大可能性会信他。
*
前线。
纪廷钧刚从城墙上巡逻下来,点清了昨日那场大战死伤人数,心中有些压抑。
虽说少年意气,挥斥方遒。
可他一直在忍,在退。
但这次……皇帝亲自下的命令,他便听了,独当一面,守着这座城。
原本心怀天下,而后满腔的热血却被战后这无数的死伤给浇灭了。
他只担任过先锋,未曾做过大将,从未出过风头,也不曾清楚一场战争的代价……直到今天。
纪廷钧只觉心中一片郁结,原本就有伤在身,此番心绪涌动,倒是呛了一口血出来,而后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纪廷钧在醒来时,是在军中营帐,鼻尖浮动着一点淡淡的清香味,有几分熟悉。
他一睁眼,便看见阮恬坐在床边,正低头拧着手帕,转过身见他醒了,有几分惊喜:“你醒了?”
阮恬原本是送董齐回燕国,为了演得真一些,还准备配合他演一场戏。可谁料还没出齐境,纪廷瑜便派人寻她,说是小九受伤了,梦里都在找她。
纪廷钧准备问她怎么在这,还未开口,目光落到帐篷内的镜子上,瞬间愣住,而后一翻身,用被子将头蒙住,大声说:“我困了,睡会,你先出去转转,晚些我再和你说话。”
镜子中那脸色苍白的人怎么可能是他?
这简直就是暴击!
他这么骄傲的人,如今脸色这么苍白,看起来弱小又软弱,不说别人怎么看,可偏偏被她看到了。他自己觉得实在是太丢脸了。
阮恬被他别扭的样子给逗笑,拍了拍被子:“你还没睡够?睡了一天一夜了,纪廷钧,你出来。”
纪廷钧闷在被子里,两手紧紧握住被子,嘟囔着说了一句:“我不出来……我不好看了,像个病鬼似的……”
阮恬站起来,一把掀开他被子:“知道自己丑,藏被子里就行了嘛?”
纪廷钧猝不及防间被她掀了被子,心理有些崩溃:“你欺负我!”
阮恬不理他,俯下身看他肩头的伤,指尖轻轻触了触:“疼吗?”
纪廷钧微微屏住呼吸,感觉她的指尖像是有魔力般,也不生气了,咧嘴一笑:“不疼,一点儿也不疼。”
阮恬唇角弯了弯。
这大概是全天下最好哄的人了。
她给他牵好被角:“你睡,我看着你睡。”
纪廷钧也不闹了,乖乖应了一声:“哦。”
他是有些困意,闭了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阮恬是真的困了,原本一路奔波,而后又精神紧张了许久,此刻放松下来,不知不觉间伏在床榻前睡着了。
纪廷钧一睁眼,就见她恬静睡颜,白皙的指尖虚虚扣在床沿边上,眼瞎有一层淡淡青黑,倒是睡得很沉。
就这般看着她,他的心忽然安静下来。
那一瞬间,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想将手掌覆在她白净的手背上,却又生生忍住,似乎怕冒犯了她。
纪廷钧小心的探出指尖,在她指尖处点了点:“以后……你不许我画狐狸我就不画了,桂花糕做多少我都吃完,你说什么我都听,乖乖的,保证不让你生气……还有你不是最喜欢弹琴吗,我已经在找师父了,小时候母后总说我聪明,应该很快就会学会……”
他话说一半,停了下来,收回手,见阮恬未醒,又继续说:“你在我身边,我就不疼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一点儿也不疼了……我只知道,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他又忍不住,指尖与阮恬指尖相对,点了几下,小声说:“甜儿,以后你做我媳妇儿,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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