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前照例聚着一簇人在看乐队演奏:几个像是终日浪荡的姑娘,一两个年龄很轻的士兵,还有几个同我差不多的年轻人。
在这中间,有个女人年纪比较大,至少有三十岁光景。她抹了不少脂粉,头发染成红色;她鞋子鞋带很长,在前面打了个蝴蝶结,又绕到小腿肚上。
我注意到她,不仅是因为在乐台前那一群人当中她年纪最大;还因为在场的女人中,她可以列入最轻佻放荡的那一类中去。
我和大家一起站着,边看边用脚打拍子。过了一两分钟,我的手也痒了起来,心想要是让我坐到钢琴前,我一定能弹得好得多。
并不是那位钢琴师太差--问题在于他对乐曲的理解太肤浅。自然,乐队中大多数人都是这样。
有一个家伙尤其如此,他大约四十五岁,硬硬的头发翘了起来,戴着钢丝眼镜,神气活像是狄更斯中的职员。
他在吹次中音萨克斯管,记得当时我就奇怪这么个角色怎么会跑到舞厅里来演奏。
他简直把这当成一种机械劳动,双眼紧紧盯着乐谱,分毫不差地吹着每个音符,那副得意劲儿就像是在操纵一台切肉机切咸肉一般,偶尔哪个年轻的同伴离了点谱--并不是乱吹,只是稍稍发挥一下--他便呆呆地瞪着乐谱,等同伴回到谱上来。
他们大部分人都是这样,不过这个老家伙给我的印象要算最深了。乐队名叫
“泰特·维里斯克洛乐团”。这一定算是个挺神气的乐队了,因为人人身上都是制服,一律灰色上衣,暗红色领带,直到他们站起身来时,才能看到他们的裤子各不相同,这一来未免减色不少。
维里斯克洛本人十分受欢迎,他是个胖子,喝足了老酒,年纪在四十上下。
他站在台前,手挥来挥去的,这还是三十年代之前的习惯,那时候舞场里的乐队也学其他乐队的样子设个指挥。
演奏的自然不去管他,因为有鼓手在击拍,乐谱又清清楚楚地印在面前的谱纸上,不过也许观众喜欢这一套。
泰特·维里斯克洛自然喜欢这样,他完全明白自己是个重要角色。他举止毫不做作,很讨别人喜欢。
他站在台上,台下乐迷的面孔只到他膝盖那般高。每曲一终,他总要对乐迷们讲演几句,说是
“讲演”,也许有点言过其实。实际上,他只是随便向四周看上一眼,并不看着什么人,就和和气气地说上一两句话,这对台下那些忠实的乐迷已经如同天赐玛哪1那么珍贵了。
你要是以为那场面太不成体统,那就错了。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对待台下的那些音乐迷,应该用什么诀窍。
这些乐迷姓甚名谁他自然是不知道的。后来,我自己当了乐队头头,一上指挥台,有时竟也会@不知不觉地装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来。
其实我为人并非如此。不一会儿,我就意识到这是泰特·维里斯克洛在影响我。
这么些年过去了,第一眼的印象力量是多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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