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乔儿闭目一阵胡思乱想,仿佛过了许久, 上方的人翻了个身与她齐齐并肩躺着。
白清雨咳嗽数声, 掏出怀中玉瓶中的药物吞服了下去,撑着虚弱的身体给腰腹处包扎后:“萧姑娘, 抱歉,在出这崖底前你还是躺着为好。”
萧乔儿眼珠转动,心中冷哼一声。
白清雨又咳嗽数声:“ 你为何要假冒何庭芝做了宋朝将军?我能看出来这并不是你所愿。”
白清雨停顿片刻:“若你是要报杀父之仇, 我深感疑惑,那日当真是你爹吗?”
萧乔儿顿时一惊:“什么意思?!”
白清雨轻蹙眉头,她见萧乔儿面上表情不似做假, 心道:“原来你也不曾知晓。”然而一语了罢,面对萧乔儿的反问,白清雨却是闭口不言。
自从那日杀了何庭芝后,她顿感心中放下了一大心事,但后来细细想之,深感怪异,不说其他, 萧乔儿爹所使的武学路数就与前几次交锋大是不同, 白清雨本欲向萧乔儿说出心中所惑,可她无任何证据且只是心中怀疑, 这一番说了, 若她爹真是死于自己手下, 萧乔儿铁定认为自己在狡辩, 如此, 倒不如不说的好。
不知为何,她生性冷淡,所作所为从不在意别人如何看待,但见萧乔儿,总想让她不这么看待自己,可能是因着在山谷中时她聪慧可爱,单纯的性子,让她想到了少时的阿雾,也可能是那日在运山城前,面对难民攻城时,她没有下令杀了那群难民,反而救了他们。
见白清雨欲言又止,萧乔儿皱眉沉思,她本就聪明伶俐,白清雨稍加一提,萧乔儿突然回想到见爹前一晚上黄奕的反常,呼吸不由急促了几分,心道:“那日黄叔为何举止反常?何况我与疯老头在小屋中听爹与何庭芝讨论些我的事,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可我又亲眼所见爹被她一剑穿心,随后被晏平乱刀砍死,连尸骨都在铁骑下踏成了肉泥,这岂能有假?她定是以此搅乱我心神,勿要上当才是。”
萧乔儿许久都不说话,白清雨靠着乱石低头望去,却料她这一低头登时头晕眼花,斜斜朝着萧乔儿栽下去,她双手连忙撑在萧乔儿两侧。
“你……你干什么?”白清雨突然朝她压来,萧乔儿顿时心跳如雷,不由出声。
白清雨咬唇,一手扶着额头。
“你…你…你…”萧乔儿你了半响,却见白清雨双眼紧闭,眉头轻皱,额角汗珠滴落,不等萧乔儿说出话,白清雨软软的倒了下来,伏在萧乔儿胸口。
“唰”的一下萧乔儿脸上热气冒出,她眼珠斜斜往下瞥去,又看向天空,如此反复三次,“你…你…你怎么了?”
白清雨伏在她胸口曾回话,萧乔儿见她呼吸起伏如常,应该是失血过多晕了,她不由放慢呼吸,察觉到自己此举,萧乔儿登时面色复杂,心道:“我这是怎么了……该不会…该不会…”
“绝对不是!不可能!只是正常的对美色的一种心动。”萧乔儿心中大叫,紧紧闭目,转念一想:“可话本上所说,若是那什么便会心跳加速,紧张不已,想见不敢见,若是更近一步,触碰手脚发软,茶不思饭不进寝不安,日日夜夜所想所思,若…若是再近一步…
萧乔儿心跳“嘭嘭嘭”的震动:“不可能…不可能!杀父之仇岂能忘,何况这来得莫名其妙,简直不可思议,我怎可以对杀父仇人生出此等想法,何况…两个女人…这…萧乔儿啊萧乔儿,是不是你话本看多了,出江湖一个少年豪杰都未曾见过,所以矮子里面挑高个,才有此等想法。”
萧乔儿又是一阵胡思乱想,一会想得冷汗连连,一会想的浑身发热,好不容易假寐一会,却是做了一场梦,梦中红烛摇曳,床塌上坐着一人,凤冠霞帔,萧乔儿走过去挑起红色盖头一角,清冷的面容逐渐映入眼帘,额间一点赤砂朱红,对方仰头,眸盼柔情,萧乔儿吓得当即惊醒。
跌入崖底已是三日,萧乔儿内心煎熬不已,昨晚白清雨在她心中搅起了一场腥风血雨,此刻回想,心中还有些悸动,一夜未睡,她的精神都有些萎靡不振,睁睁的望着头顶的天空发呆。
萧乔儿觉得白清雨还不醒来,她便要饿死了,再者,白清雨此时伏在她胸口,虽不重,但她已经三日不曾动过,时不时全身发麻,血液流转不通,白清雨还不醒来,可能不等她饿死便要活活被压死了吧。
萧乔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喂!快醒醒!”声音嘶哑低沉,萧乔儿吓了一跳,之前她的喉咙便已经损坏,此时多日不曾进水,喉咙更是疼痛难忍,她咳嗽数声,嗓子如同裂开了般,萧乔儿滚动喉咙:“白清雨!”
白清雨没动。
“女魔头!你还不醒来,我就要死了。”萧乔儿欲哭无泪,此时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此等动静,白清雨不醒也难,她动了动,扶额坐起,白清雨低头片刻,待脑中的眩晕感渐渐平息,再次将目光投向萧乔儿,眼神迷茫。
萧乔儿:…………
白清雨望着她也不说话,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一时间,万籁俱寂。
萧乔儿绷着小脸,哑着嗓子低声道:“我现今全身发麻,还不活动一二便要瘫痪了!”
白清雨呆呆眨了眨眼,目光逐渐清明,她充耳不闻,起身站立,不一会儿她手拿着一片巴掌大的树叶走了过来:“喝点水吧。”
白清雨扶着萧乔儿起身,喂了些水过去,然后犹豫片刻,解开了萧乔儿的穴位。
萧乔儿穴位一开,立马后退几步,摆开架势。
白清雨见状道: “现下你内力被封,我身受重伤,当下如何出去才是重点,你觉得如何?萧姑娘?”
白清雨内息与疯老头相克,那一掌疯老头刚猛的内劲冲入体内,她没有防备坠下悬崖,又得持剑运转内息刺入崖壁中,如此一来,分不出半点内力去抵抗体内刚猛的内劲,只能由着疯老头那内息在体内横冲直撞,还好落到崖底后,体内内息自动运转护体,谁料萧乔儿又一剑刺过来,她昏迷之时,已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此时尚能醒转,当真是命大。
萧乔儿咬牙冷哼一声,她眼珠转了转:“现今你身中重伤,我内力又被禁锢,想必蒙哥汗正在进攻运山城,两城正打得火热,派不出人来寻救,再待些时日,你伤势变重可如何是好?再说,崖底连个活物都没有,我们三日不曾进食,怕再过两日便要被饿死,哎,要是我内力尽在,要上这小小百丈崖壁简直是小菜一碟。”
白清雨勾了勾唇,淡笑不语。
萧乔儿左右走动,见白清雨背对着她不语,萧乔儿两指捻了捻衣袖袖口,忍不住又道: “你解开禁锢我内息的内力,我先上去后,再来救你。”她心知这话白清雨必定不会答应,但她此刻真是饿的紧了,且如今运山城是否还在?
此刻白清雨醒转,萧乔儿也不知能否杀得了她,以两人这般情况,如对方所说,出崖底才是重点,虽说白清雨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但若要叫她与白清雨这个杀父仇人同归于尽死在这崖底中,她是一万个不愿的。
既不能死在这寂静崖底中,眼下又唯有她身怀出这崖底的希望,因着这一丝希望,哪怕白清雨不可能答应,她也问出了声。
白清雨闻言,头微微一侧,凉水般的眸子静静望着萧乔儿,手持利剑,随后上前两步,萧乔儿见状心中发怵跟着退后一步。
“别动。”白清雨冷冷说道。
不动等你杀我吗?萧乔儿内心腹诽,随着白清雨步步紧逼,萧乔儿一路退到崖壁,她看着眼前的白清雨,鼻尖特有的冷香萦绕,身后是坚冷的崖壁,冰火交织,萧乔儿的舌尖已经打了结颤声道:“你…你…”
白清雨一手扶住萧乔儿腰身,食指轻轻扣在萧乔儿背心,一手持剑撑住崖壁,忽然淡笑:“我…我什么?”
这一笑,如水的眸子月牙弯弯,笑意盈盈,如同一池寡淡无味的湖水,微风掠过的瞬间,泛起一层层涟漪,萧乔儿自白清雨的眸中看见自己,身后的坚冷的崖壁突然变得滚烫起来。
带着凉意的手拢在她腰间,微微用力,萧乔儿闷哼一声,被她指尖触碰的肌肤顿时滚烫沸腾,仿佛就要在她的手心里融化开去。
萧乔儿登时喉咙发紧,说不出半个字。
如清冷月华般的素洁容颜近在咫尺,这山间又下起了毛毛细雨,微风吹起的雨丝飘在她轻颤的睫毛上,而她的眼眸半掩着,似江南烟雨般朦朦胧胧,萧乔儿脑中一片眩晕,看到这天地间,只有自己在她的如水的眸中。
突然,这带着幽冷的温度骤然抽离,萧乔儿心中顿时惆怅起来,白清雨面色又苍白了几分,她眸子滑了萧乔儿一眼道:“上去吧。”
“上…上哪去?”萧乔儿发愣,嘴唇翕动问道。
白清雨默不做声的将手中承影剑塞入萧乔儿手中。
“记得来救我。”她抬头淡淡说道。
萧乔儿低头,墨黑色的的剑柄静静躺在自己手心,剑身无影无形,隐隐有黑色的光芒流淌闪过,这是一把杀人的利剑。
萧乔儿心念一动,体内内息运转自如,原来白清雨此举乃是解开禁锢她体内的内息,“嗡”的一声,承影剑发出一声剑吟,寒光四射,萧乔儿猛然抬头,握了握手中的剑,眯着眼望着前方漠然站立的白清雨,心中杀念骤起!
“唰”的一声,承影剑已经架上了对方洁白秀欣的玉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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