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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温泉水滑洗凝脂

    今年冬日的雪特别多, 这接连又是三天。

    因着下雪,到了夜里格外寂静,只听得见雪花簌簌下落的声音。偶尔咯吱一声,玄烨裹了裹怀里的人,轻声道:“树枝断了。”

    佟宝卿在玄烨怀里躺着, 迷迷糊糊应了一句:“雪太大了。”

    “冷吗?”玄烨握了握佟宝卿的手, 声音温柔。

    “不冷, ”佟宝卿轻声嗤笑, “皇上这么圈着臣妾, 又是被子,又是狐皮毯的,怎么会冷。”

    玄烨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紧抱着佟宝卿的手臂松了松, 叹道:“被你吓破胆了,怕你再生病。”

    “皇上,”佟宝卿轻轻开口, “如果臣妾死了, 您会怎么样?”

    玄烨静了片刻,道:“不会怎么样。”

    佟宝卿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她轻笑道:“那就好。”

    “那如果朕死了,你会如何?”

    佟宝卿想了想, 如释重负般道:“那臣妾就不再怕死了。”

    玄烨低声笑了, 低头在佟宝卿鬓边亲了一口, “你昏睡不醒七天, 那七天里的每一刻朕都心肝俱裂。”

    “楚楚,朕不怕死,但真的怕没有你。”

    “因为朕没办法追你而去,家国都在身上,没有了你,朕也只能熬下去。”

    “都说帝王无情,但谁又知这无情要比有情辛苦多了。”

    “朕的痛苦有时,悲伤有时,欢喜有时,不欢喜也有时,不忘记有时,忘记有时。一身许国,诸多无奈啊。”

    佟宝卿被玄烨从背后拥着,听着他平静的声音在耳边温柔响起,听他说着他的害怕,他的情深,他的身不由己。

    一阵温暖的倦意的袭来,佟宝卿惬意地闭上眼睛。

    玄烨的胸膛紧紧贴着佟宝卿的后背,温暖炙热,两人的身体之间逼出些薄薄的细汗来。

    骤然,佟宝卿觉得身下被东西抵着,脑子瞬间清亮了许多。

    玄烨的嘴唇轻轻地点过佟宝卿的脖子、肩膀,压抑的喘息粗重又性感。

    佟宝卿轻轻挪了挪身子,就听见玄烨的呼吸里夹杂了些难忍的痛苦,“别动。”

    “皇上,”佟宝卿真是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羞,“臣妾还没彻底好呢。”

    “嗯,”玄烨发出一声鼻音,浅浅撤开了些距离,“朕没想干什么,就想抱抱你。”

    话是这么说,他的手却在佟宝卿的腰肢上来回摩挲,还一副好商好量的样子道:“这样总是可以的吧。”

    自发病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高热的病症早已消退多时,但佟宝卿一直推三阻四不愿意跟玄烨亲近,是因为她在意自己身上落下的疤痕。

    傅为格的药算是顶有效果的,脸上的疱疹退了血痂,依然是光洁如初,但身上因为整日躺着,难免蹭破了几处疱疹,腰背上落了些疤痕。

    佟宝卿不愿意,玄烨也不强求,但他也不去别处,就生生忍着,跟威胁似的。

    这样一来倒叫佟宝卿有些难为情了。

    “皇上?”

    “朕就要你。”

    佟宝卿话还没说,就被玄烨顶回来了,他不恼不怒,乖巧得很:“你若是一直要晾着朕,朕就一直被你晾着。”

    “这不成胁迫了?”佟宝卿被他惹笑了。

    玄烨的手从佟宝卿的腰上往下顺,薄唇贴在她耳边哄骗道:“其实朕看了,你腰上的疤一点都不丑,娇俏得很。果然是美人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比旁人的好看。”

    佟宝卿摁住玄烨落在在自己大腿内侧的手,羞恼道:“这话就是骗人了,臣妾自己也对着镜子看了,丑死了。”

    玄烨抽出手来把佟宝卿翻过来,叫她看向自己。

    “睁眼睛。”

    “睡着了。”

    玄烨动手去拨佟宝卿的眼皮,“你看看,你看看朕当年出痘,脸上落的疤。不怕你笑话,朕私底下还问过傅为格,有没有什么法子能给除了。”

    佟宝卿抿唇浅笑,指尖划过玄烨鼻梁上一处浅浅的疤坑,“皇上说男人,落了疤才显得有英雄气概。”

    “快别拍这样的马屁了,”玄烨垂眸瞥一眼佟宝卿,没好气道:“又不是战场上落下的刀疤,有什么英雄气概可言。”

    佟宝卿笑了笑,额头抵在玄烨的胸口,央求一般:“皇上再等等臣妾,臣妾还是,还是觉得丑……”

    玄烨叹了口气,忽然拉住佟宝卿的手放了上去,脸不红心不跳道:“好,都听你的,不过你先帮朕哄哄它。”

    佟宝卿的脸瞬时又烫又红,要扯开手,又被玄烨死死摁着,她猛然一拉,不小心撞了玄烨一下。

    玄烨闷着声音诶呦了一声,“小祖宗,你轻点。”

    “皇上,”佟宝卿又羞又恼,“别闹了。”

    “没闹,”玄烨的脸在佟宝卿的颈窝楚蹭了蹭,低声道:“你都不心疼心疼朕?”

    “不心疼,”佟宝卿笑道,“皇上有这么大个后宫,非得在臣妾这里犯矫情。”

    “后宫虽大,佟楚楚只有一个呀。”玄烨一派无辜。

    佟宝卿不管这些,推了推玄烨,“反正是不行,皇上再这样臣妾就掀了被子下床去,这浯了一身的汗,跳下去就得受凉,臣妾这才刚好……”

    “不闹不闹,”玄烨真是怕了,连忙举起双手晃了晃,“朕不闹了。”

    佟宝卿抿着嘴唇,拽了拽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个小脑袋,一双眼睛乌溜溜地盯着玄烨,满是警惕。

    玄烨越看越动心,无奈地叹了口气,仰面道:“你就折磨朕吧。”

    “睡吧睡吧。”佟宝卿心虚着假意打了个哈欠,转过身去。

    半晌,听见那边窸窸窣窣的,佟宝卿死死抠着被子,严防死守。

    就听见玄烨十足崩溃地问她:“抱着你总可以吧?”

    佟宝卿探出一只手给他:“牵着吧。”

    玄烨冷着一张脸不接,见佟宝卿又要把手收回去,赶忙一把拽住,“罢了罢了,聊胜于无。”

    这虽只是牵着手,玄烨也不老实,又是揉,又是捏,偶尔再挠挠手心。

    佟宝卿忍着不出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就沉沉睡过去了。

    第二日一早,佟宝卿浅浅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还被玄烨攥着,他的头贴在自己枕边,睡得沉静安稳。

    一阵暖流涌上心间,佟宝卿抿了抿唇,想亲亲他,又怕吵醒他,只能一动不动地躺着。

    每日就这么几个时辰的安眠,醒来后就是忙不完的政务,真是心疼他。

    “看什么?”玄烨的眼睛眯了一条缝,声线是清晨独有的慵懒。

    佟宝卿见他醒了,便往他身边蹭了蹭,轻声道:“皇祖母一到冬日里就浑身痒痛难受,臣妾想陪她却行宫泡泡温泉。”

    “佟楚楚你长本事了啊,”玄烨伸手把人捞进怀里,冷声道:“躲得挺远啊。”

    “明明是尽孝,”佟宝卿小声道:“但也的确是眼不见心不烦。”

    “臣妾是贵妃,有些事不得不做,有些话不能不说,还不如躲开些,咱们俩都自在。”

    “咱们俩。”玄烨闭着眼睛,含着隐隐的笑意又重复了一遍,“你仿佛是头一回这么说。”

    “好不好嘛?”佟宝卿撒着娇,“皇上就满足一下臣妾又小心眼,又要做贤妃的心思好不好?”

    “按说十月份该陪皇祖母去行宫的,你这一病耽搁了,”玄烨语气慢悠悠的,“这样吧,朕送你们去,过些日子再接你们回来。”

    “嗯。”佟宝卿在玄烨唇边蜻蜓点水吻了一下。

    想着昨晚的推三阻四,玄烨才不领情,自鼻腔里哼了一声,道:“这些边角料的功夫就免了吧。”

    说着话,手上又有了动作。

    佟宝卿轻咳两声,朝着床幔外叫了一声:“春苓,拿水来。”

    “嘶?”玄烨瞪了瞪眼睛,无奈地住了手。

    佟宝卿忍着笑意拉他起来,“万岁爷,该上朝了。”

    下了一夜的雪,早起虽是雪停,却是刺骨的寒冷。

    吉祥伺候惠嫔裹上大红猩猩毡羽毛缎的斗篷,轻声道:“今日天寒,这件斗篷暖和。”

    自打太子和佟宝卿接连痊愈,后宫中以惠嫔为首,都只觉得这个冬天冷得都挨不过去了。

    惠嫔叹口气:“冷成这样,也不知道阿哥所的炭火够不够旺。”

    “娘娘放宽心,阿哥所的那些人对大阿哥勤谨着呢。”

    吉祥轻手替惠嫔顺了顺斗篷的风毛,道,“快到十五了,小主就可以亲自去看看大阿哥了。”

    惠嫔接过宫人递来的手炉,冷着脸道:“眼巴巴地盼一个月才能见一回,熬人呀。偏偏宁嫔那个贱人的三阿哥还不到岁数,倒是可以整日承欢膝下。”

    说起宁嫔,惠嫔就气得牙根痒痒,“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个儿子在身边,显眼。”

    “娘娘别跟她一般见识,”吉祥扶着惠嫔往外头走去,嘴上道:“她还能嘚瑟几年?”

    坤宁宫的火盆烧得旺旺的,火苗偶尔霹雳几声,显得生气十足。

    可是绕着火盆坐着的确大多都是一张死气沉沉又娇俏的美人脸。

    天寒地冻,玉莹的身体越发不好了,白日里有五六个时辰都是昏昏沉沉的,只要依靠着坐下就能睡过去。

    其他人要不然是平静如水,要不然就是郁郁寡欢,好半天都没有一个人说话。

    还是宁嫔沉不住气,哼咛了一声问道:“这些天你们有人见过皇上吗?”

    这话扔出去没砸个响声出来。

    众人懒得应她,也不好意思应她,独独见过皇上的那个人还被要求养病,免了晨昏定省呢。

    良答应笑意淡淡,抬首看向宁嫔道:“怎么宁嫔姐姐有三阿哥在宫里,皇上也没去过吗?”

    良答应声音软软的,没有一丝攻击的意味,倒叫宁嫔不好发作了。

    她翘指托着垂下的珍珠耳饰,冷声道:“龙生九子各有各命,太子在前头,咱们还争什么?”说罢余光扫向惠嫔,眉梢一挑:“你说是不是啊,惠嫔娘娘?”

    没等惠嫔开口,良答应又道:“嫡子独一无二,长子也只有一个,想来惠嫔娘娘是办法体谅宁嫔您的苦楚了。”

    一屋子的人都愣住了,这些时日,良答应一直沉默寡言,大家全当没这个人,怎么冷不丁地跳出来叼了一口宁嫔。

    宁嫔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伸手指着良答应,厉声道:“你一个进了宫连皇上都没见过人,也敢取笑我。”

    “不敢,不敢。”良答应的语气依旧软糯温和,“臣妾不敢取笑宁嫔娘娘。臣妾卑微,自然是没见过皇上,可就是不知道宁嫔娘娘您这见过皇上的人,皇上还记不记得了。”

    玉莹本是耷拉着眼皮,想着应付几句就叫她们散了,这会儿倒来了兴致,眯着眼睛瞧着良答应,唇角微微弯起。

    “你大胆,”宁嫔一张脸被羞得通红,指尖微颤,“你给本宫跪下。”

    身在嫔位教训一个答应也的确不算僭越。

    虽然宁嫔盛气凌人,良答应依然面色沉静,她侧身望向玉莹,道:“中宫在前,若是皇后娘娘您也觉得臣妾今日合该受罚,那臣妾便乖乖地跪下,莫说是跪在屋里,跪在雪地里也是心服口服的。”

    宁嫔当年怀着身孕住在储秀宫的时候没少折腾玉莹,玉莹哪里肯向着她,更何况这样拌嘴的小事又实在无须大动干戈。

    “宁嫔觉得呢?你是嫔位,□□一个答应倒也说的过去,只是这缘由恐怕就……”

    玉莹淡淡的眸色里却是威严十足。

    宁嫔怔了怔,既不想服软,又不敢再使厉害,进退不得。

    “好啦,今日嘴快得罪了宁嫔姐姐,先在这里赔不是了。”

    良答应起身恭恭敬敬施了一礼,也算是给宁嫔找了个台阶下。

    最诧异的只怕要数惠嫔了,一个从无交往的小答应如何愿意替自己跟宁嫔当众较劲。

    宁嫔瞪一眼良答应,一句话不说,只是抻着。

    “得啦,”玉莹挤出一丝淡薄的笑意,道:“散了吧,天寒地冻的,回去的路上都当心些。”

    惠嫔站起身来,任由吉祥给自己披上斗篷,眼睛却追在良答应身上。

    良答应淡然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揣了手炉便迈步离去,至始至终都没有看惠嫔一眼。

    “快些。”惠嫔催促吉祥。

    吉祥三下两下系好斗篷,还来不及整理端正,惠嫔就疾步追上去了。

    良答应脚步很快,却始终保持在惠嫔的视线之中,转身上了上街。

    惠嫔隐隐觉出些什么,也不叫人传轿撵,只是一味追着良答应而去。

    行至无人之处,良答应的步子慢了下来,回身行礼道:“惠嫔娘娘金安。”

    这下惠嫔心里有数了,这明摆着就是有意引了自己而来。

    即便如此,惠嫔还是端着架子,淡声道:“今日多谢良答应出手解围。”

    “娘娘客气了,”良答应上前一步,低声道 :“臣妾受明珠大人所托,助娘娘一臂之力。”说罢又远远撤开,笑道:“今日匆匆难免惹人耳目,改日再与娘娘细说。”

    不容惠嫔反应,良答应福了福身子便转身离去。

    “明珠?”惠嫔蹙起眉头沉吟片刻,缓缓道:“这是帮我,还是帮他自己?”

    佟宝卿主动提出要陪太皇太后往行宫去,太皇太后又如何不知道她用心良苦。只是她待在宫里,玄烨总是束手束脚的,也的确不是个办法。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对苏墨儿道:“奇了怪了,自□□//皇帝起就有大妃,接着是太宗的宸妃姐姐,再往后……怎么爱新觉罗的子孙个个都是多情的?”

    苏墨儿掩嘴轻笑,“多情总比无情好,若真是个没真心的,也烦恼。”

    太皇太后摇了摇头,低声道:“也不知道这万千宠爱于一身,是个什么滋味。”

    到了这个岁数,也都不计较了,苏墨儿扶起太皇太后,笑道:“宸妃没进宫之前,主子您就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啊。”

    太皇太后神色微动,垂眸摩挲手中的翡翠十八子串,这是皇太极留给她的。

    “我这一辈子,就是替皇太极守他的江山了。他娶了我,真是没亏。”

    苏墨儿忽然鼻尖一酸,这些年太皇太后很少再提起皇太极,毕竟已经过去太多年了,但这一句话,苏墨儿多希望是皇太极自己说的。

    苏墨儿停了脚步,看太皇太后独自一人往前,年逾六十,垂垂老矣。

    这一生的美妙芳华就在数不清恩怨情仇中零落散去。

    太皇太后觉察到苏墨儿没跟上来,她驻足回首,淡淡道:“我这一生拼命摆渡,临岸却仍是孤独。帝王家,终是不归路啊。”

    皇太极骤然离世的那一年,太皇太后三十岁,此后三十多年她亲手辅助了两任新帝,一个六岁登基,一个八岁登基,这其中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楚。

    但她为的不过是皇太极临终时的那一句:拜托你了。

    “格格。”苏墨儿蓦然叫了一声。

    太皇太后背对着她洒脱地挥了挥手,轻声道:“安置吧,明日还要赶路。”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诠释内心的深情,有人要长相厮守,有人宁愿相忘于江湖,有人苦苦坚守,有人一切尽在不言中。

    佟宝卿穿了一件雪灰色团龙纹暗花棉氅衣,外头披着竹叶青镶金丝水仙纹的大毛斗篷,因为养病不常出门,这一脚迈进大天地里,眼眸嘴角都泛着少女的欣喜。

    玄烨站在远处瞧着她,一双手拢在狐皮大氅的袖子里,眼中全是宠溺。

    佟宝卿趁着紫苏和春苓没在意,轻轻在余雪未净的地方捏了一小团雪花,偷偷摸摸的像个怕被大人训斥的孩子。

    玄烨不禁笑了,能再次看到这样的自己的楚楚,他一颗心总是忍不住颤一颤。

    “贵妃手里拿的什么?”玄烨扬声从远处走来。

    佟宝卿吓了一跳,赶忙丢掉手中的雪球,笑得乖巧:“皇上来得好早。”

    “伸手。“玄烨笑望着佟宝卿,“伸出来朕瞧瞧。”

    佟宝卿不动声色地将手心在衣摆上蹭了蹭,递上去。

    玄烨伸手一攥,嗔道:“你这手冰凉,病才刚好,就忍不住了?”

    佟宝卿讪讪而笑,道:“一个冬天都躺着养病了,实在是憋得慌。”

    玄烨靠上来一步,贴着她耳朵道:“是啊,你养病,朕也憋得慌。”

    佟宝卿面色一红,后退两步,瞪着玄烨用口型比了四个字:白日宣/淫。

    玄烨朗笑出声,伸手将佟宝卿拉进怀里,低哑道:“等到了行宫朕叫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白日宣/淫。”

    “没听见。”佟宝卿垂着头朝远处走开。

    玄烨笑眼瞧着她,朝远处的梁九功招了招手,吩咐了几句。

    佟宝卿伺候太皇太后离宫是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来送行的后宫诸位恨不得放了鞭炮庆祝,一个二个的脸上都是神采飞扬。

    遵化汤泉行宫水质极好,号称“京东第一泉”,对太皇太后的皮肤旧疾有很好的疗效,所以每年冬天太皇太后都要来这里住些日子。

    前些年因为胤礽年纪小,冬日出行不便,佟宝卿并未相随,这是她头一回来遵化汤泉行宫,看着什么都新鲜。

    因为玄烨后日便要回京,也着实不管不顾了,直接要跟贵妃在一个院子里住下。

    佟宝卿想起他早晨说的话,看样子他不在行宫得手誓不罢休了。

    “臣妾要更衣了,皇上暂且避一避?”

    玄烨坐在榻上,一副被欺负的样子,“怎么,你换个衣裳都要避着朕?佟楚楚,你这病了一场,脑子烧坏了?”

    佟宝卿朝着玄烨努努嘴,示意他估计着一旁伺候的紫苏和春苓。

    玄烨根本不接招,指着紫苏和春苓道:“你们俩先下去,你家主子也不知道闹什么别扭呢。”

    紫苏和春苓一刻不犹豫,赶忙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掩上了殿门。

    佟宝卿低声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玄烨一手撑着下巴,懒懒道:“贵妃请吧。”

    佟宝卿皱褶眉头,一脸嫌弃道:“堂堂天子,从哪里学得这登徒子的作风。”

    “被贵妃逼迫的,实在是不得已。”

    玄烨倒是坦然,又很殷勤,“那朕帮你?”

    “别过来。”佟宝卿一脸正气,态度之严肃好像对面这个人并不是同床了几年的夫君。

    佟宝卿四下望望,将一旁的缂丝屏风展开,抱着衣裳躲了进去。

    那屏风丝质透亮,虽看不清楚,但影影绰绰之间更添了份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犹未尽,更是撩拨玄烨心头头痒痒。

    忍着没吭声,等佟宝卿换了衣裳出来,玄烨才走过去,拉着佟宝卿站在屏风一侧,对她道:“站着别动。”自己则走到屏风背后,笑问:“如何啊?”

    佟宝卿梗着脖子,嘴硬道:“总之是看不大真切的。”

    玄烨被她这股羞涩搞得没头没脑的,捏了捏她的脸蛋,无奈道:“你身上哪一处朕没看过?当年不害羞,这会儿了倒害羞?”

    佟宝卿咬住红唇,呐呐道:“从前身上没有疤,现在不一样了。”

    玄烨抬手在她头上一敲,唇齿间挤出两个字:“矫情。”

    佟宝卿轻柔额头,撇嘴道:“温泉水滑洗凝脂,臣妾已经不是……”

    “啰嗦。”玄烨一把扣住佟宝卿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像从前那样温柔绵长,带着怒气和连日忍耐的爆发,横冲直撞,攻城略池,最后在佟宝卿的舌尖狠狠咬了一口。

    “唔。”佟宝卿捂着嘴后退了两步,一双眼睛盈盈亮亮,胸口微微起伏,发出让人迷醉的喘息。

    “再说这些没用的,就是这个后果。”玄烨抬手抿了抿唇角,漫不经心道。

    佟宝卿扑闪着满是水光的眼睛瞪着玄烨,一副被欺负的模样,真是可怜又可爱。

    “咬疼我了。”姑娘委屈极了。

    玄烨将她搂紧怀里,一点不歉意,“不吃点苦头,你总是没由来得矫情。”

    说完垂眸抚上她的被亲得红红得唇瓣,指腹间的薄茧与柔软的红唇碰触,一股别样动人的触感。

    “疼了?”

    佟宝卿点点头,“疼。”

    “那不然——你咬朕一口,扯平了?”玄烨扬起一抹坏笑。

    佟宝卿粉拳捶他胸膛,“想得美。”

    玄烨将她摁在胸口,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沉静道:“现在每一次抱你,朕都心怀感激。真的。”

    两人相拥良久,玄烨才道:“朕带去你看个好玩的。”

    穿过汇泽阁后的游廊,眼前的风景骤然一变,没了森严的殿宇,四周假山林立,又有松竹掩映,中间一条石子漫的小路,曲径通幽,宛若江南风情。

    佟宝卿侧首看一眼玄烨,目色盈动。

    石子小路的尽头是用用巨石瓮成的泉池,影影绰绰的宫灯之下,水气为云,缭绕天际,宛若仙境。

    佟宝卿结结实实地“啊”出了声。

    玄烨笑道:“今天太晚了,等明日清晨,红日凌空,俯视泉池,旭日就在泉底,当是汤泉浴日的绝妙景象。“

    “这么好的地方,皇上竟然头一回带臣妾来。”佟宝卿抿唇笑望着玄烨。

    姑娘的眼睛里满是得逞的狡黠,灵动又可爱,同众人面前妥帖稳重的贵妃截然不同。

    玄烨静静看着她,忍不住吻了吻她的额头。

    梁九功料理好了一切,早已知趣了屏退了宫人,佟宝卿这才恍然,有些羞涩地往前头走了两步,忽又惊喜道:“怎么还有雪。”

    温暖的池边覆着皑皑白雪,真是奇了。

    玄烨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一早不就偷偷摸摸地弄雪来着,这下可以光明正大地玩了。”

    “皇上特意吩咐人预备的?”佟宝卿回过头来,欣喜不已。

    玄烨浅笑着点了点头,就被佟宝卿一下子扑在了怀里,“皇上,您待臣妾真好。”

    “这就投怀送抱了?”玄烨笑道,“朕的贵妃很好哄嘛。”

    佟宝卿环着玄烨的腰,在他后背拍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皇上一会儿不许嫌弃臣妾身上有疤。”

    “啊?”玄烨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佟宝卿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喃喃道:“皇上听见了。”

    玄烨已经脱得只剩一件薄薄的中衣,见佟宝卿又扭捏着不肯脱衣服,实在是冻得不行了,先跳进了泉池里,“你不会又要反悔吧。”

    “不是反悔,”佟宝卿慢吞吞道,“会不会冷啊?而且这光溜溜地也没个遮挡,要不咱们还是挪去别的泉池吧?”

    玄烨在水里,三下两下解了上衣,扔在一边,露出劲瘦结实的胸膛,“你瞧,身子没在水里,一点都不冷。这温泉就得这么泡,才有意境呢。”

    说话间,玄烨从岸边团了一团雪砸向佟宝卿,“快点,下来。”

    佟宝卿一脸悲壮,在泉池畔的阁殿里脱得只剩下一件香色的纳纱中衣,披了斗篷出来。

    玄烨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朝她伸手,“下来吧。”

    佟宝卿一横心,将斗篷掀开,扑通一声滑了进去,正好被玄烨搂在怀里。

    纱衣很快就被浸透了,两个人肌肤相贴,这水的温度似乎又更高了些。

    玄烨缓缓吐了口气,努力调整着自己呼吸,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着急。他将佟宝卿往边上带了带,倚着石壁坐下。

    方才滑下来时激起的水花打湿了佟宝卿的鬓发,几缕软软地贴在唇边,玉脂样的肌肤由于泉水蒸腾的热气而泛起潮红。

    玄烨的手不动声色地钻进佟宝卿的衣服里,在她腰间探着,低声问她:“那几道疤都摸不到了,就你还在意。”

    佟宝卿微微扭动身子,玄烨一收胳膊就把人从侧面揽进了怀里。

    纱衣紧贴在身上,勾出胸前诱//人的弧线,水珠儿顺着发梢滴下来,滑过锁骨,钻进衣服里。

    玄烨的喉结很明显的滚动了一下,手下又不自觉地用力拉了一下。

    佟宝卿的柔软撞在玄烨玉白色的胸膛,玄烨忍不住“嗯”了一声。

    “皇上,您还好吧?”问完佟宝卿就想咬了自己舌头,好端端地说这个做什么。

    “不好。”玄烨的低头吻在她脖颈上,低声道,“很不好。”

    说着话,手从腰间往上,一路攀沿。

    佟宝卿别过脸去,不说话,也不动,整个人崩得紧紧的。

    “你越害羞,朕就越盎然。”玄烨在她耳边微微喘息。

    佟宝卿抬起胳膊搭上玄烨的脖子,埋首在他肩头,身体渐渐酥软了下去。

    “去屋里吧,嗯?”玄烨整个人都在微微抖动。

    佟宝卿点了点头,玄烨先胡乱抓了件岸边备好的衣裳搭在裹住自己,又拿斗篷把佟宝卿围得严严实实,抱着她往泉池边的殿阁里去了。

    也顾不上两个人都是湿漉漉的,玄烨将佟宝卿翻身压在榻上,一把就替她把湿透的衣裳车开脱了。

    两人之间彻底没了阻隔,玄烨捧着佟宝卿的脸庞,像捧着一块易碎的宝石,小心翼翼的。

    “楚楚,你真的好美。”

    都到了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玄烨也没忘记佟宝卿的心结,惦记着恭维一句。

    他这一句彻底暖化了佟宝卿,她抬起纤细的手臂顺过玄烨的脊背,柔软的唇瓣贴了上来,小巧的舌头温热地钻进玄烨的唇齿之间,裹住他的舌头,卷来覆去。

    姑娘难得主动一回,玄烨反倒就不着急了,闭着眼睛细细体味口中香檀。

    佟宝卿的手自玄烨的背部网往上,搂住他的肩膀,情/动之下,动作开始乱了方寸,玄烨几乎能听到姑娘飞快的心跳。

    “三哥哥……”佟宝卿喘着粗气,软软地叫了一声,玄烨只觉得嘭的一声,头脑一片茫然,接下来的动作全是本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下的红烛都快燃尽,玄烨才松开了佟宝卿。

    佟宝卿趴在榻上,只有一个感觉,天花没要了她的命,差点被玄烨要了命。

    玄烨的手摸过佟宝卿背上的粉汗,低低笑开:”累了?”

    佟宝卿一声不吭,呼吸还没平顺。

    玄烨把她翻过来,搂进怀里,佟宝卿照着他的肩膀就是一口,这一口倒是用了些力气。

    “哎呦,还不够累啊,”玄烨咬着牙。

    佟宝卿舔了舔嘴唇,声音有些飘忽:“臣妾久病初愈,皇上一点都不顾惜。”

    “小没良心的,”玄烨笑道:“要不朕再给你看看什么叫不顾惜?”说着作势又要翻身上来。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佟宝卿脱口而出,惹得玄烨笑出了声。

    “好啦,不闹你了。”玄烨把人抱紧怀里,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朕后日回京,下个月再来接你。记着给朕写信,每日一封。”

    
“两日一封吧。”佟宝卿讨价还价。

    “每日一封,”玄烨寸步不让,“你写了朕自然是要回信的,朕每日要批那么多折子,都不嫌累,你倒是嫌累。”

    “好好好。”佟宝卿应着,自她病好之后,就觉得玄烨越发像个孩子了。

    “朕把吴太医给你留下,每日要请平安脉,不许偷懒。”

    
“还有,朕虽然不信那些山参滋补之道,但既然太医说对你有好处,你就得每日服用,切不可怠慢。”


    “还有……”玄烨思忖着,“一时想不起别的了,明日还有一天,想到了再叮嘱你。”

    
佟宝卿吃吃笑道:“臣妾一句都捞不上叮咛皇上,臣妾这个贵妃是不是做得太不称职了。”


    “贵妃先放在一边吧,”玄烨似有感慨,“先做朕的楚楚。”

    “皇上,您这样会把臣妾宠坏的。”佟宝卿手指轻轻划过玄烨的胸膛。

    “宠坏就宠坏,朕想明白了,朕的女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管了。”

    经历了这一番生死劫难,玄烨是真的不想再管其他的了。

    一生太长又太短,他只想让佟宝卿开开心心地陪在自己身边。

    “楚楚,你在就好。”

    只要你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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