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容若还坐在书房里发呆, 六月初二是佟宝卿的生辰, 六月十八是佟宝卿进宫的日子。
这一年来, 佟宝卿在后宫里也算过得如意, 跟皇上琴瑟祥和,容若替她高兴,但偶尔心里还是会扯着疼一下。
去年给佟宝卿备好的生辰贺礼还静静地待在多宝格上的盒子里,以后的每一年,他都不必再为了佟宝卿的生日费心思了。
低低叹了口气, 容若提笔在纸上写道:楚楚惠鉴, 山一程,水一程, 身向榆关那畔行, 夜深千帐灯。风一更, 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容若把写好的信折起来跟去岁没能送出去的生辰贺礼放在一起。这是他写给佟宝卿的第三十六封信, 三十六封没有寄出去的信,藏着一颗炽热的心。
卢雨禅远远地看着容若书房里的烛光, 她在猜此时容若在想着谁。
凭着女人的直觉, 她早已感受到容若心里藏着一个人。年末进宫见了拜见了佟宝卿, 这个可怕的念头就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她不敢想, 又无法控制自己。
容若的书房里藏着很多秘密, 不止一次地,她想找出心里疑惑的答案,可每一次她都问自己,找到了又如何呢?曾经自己的心愿卑微到哪怕见纳兰公子一面就好,哪怕不说话,只是看一眼就好。
现在可以与他朝夕相处,他轻轻微笑,他眉头微蹙,他睡着时绵长的呼吸,他看书时低垂的眼眸,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卢雨禅扶着门框,见书房里烛火熄灭,侧身躲进屋里。
公子,不管你在思念谁,我都在思念着你,我对你的思念绝对不逊色与你对她的思念分毫,公子,长夜漫漫,就这样看着你吹灭烛火,我都会心头一暖,接着你会慢慢走向我,会轻轻推开门,笑对我言:你还没睡。然后在我的身旁躺下,带着你独特的芬芳。
康熙十四年六月初三,玄烨正式册封胤礽为皇太子,下谕礼部择吉日举行册封大典:“帝王绍基垂统,长治久安,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绵宗社之祥,慰臣民之望。朕荷天眷,诞生嫡子,已及二龄。兹者钦承太皇太后、皇太后慈命,建储大典,宜即举行。今以嫡子胤礽为皇太子。尔部详察应行典礼,选择吉期具奏。”
旨意下了,他才留意到昨日是佟宝卿的生日,一拍脑袋责问梁九功:“昨儿佟贵人过生辰,你怎么没提醒朕一声。”
梁九功垂首道:“佟贵人一早就嘱咐了奴才说皇上忘了就忘了,正好想清清静静地过生辰。又说皇上今日下诏册封二阿哥,昨日若是再热热闹闹过生辰就太显眼了,奴才一想也有道理,就先斩后奏了。”
玄烨气恼:“你倒是听她的话,这两日事儿多,朕怎么就给忘了。你倒是给朕出个主意,送个什么东西赔罪好。”
梁九功谄笑道:“别的东西佟小主都不稀罕,佟贵人就在意皇上。”
玄烨瞪他:“那你是说朕把自己送给她?”
梁九功忙不迭说:“奴才是说,您去陪陪佟贵人比什么都强。
玄烨叫了曹寅进来,嘴角一抹坏笑:“这些日子忙得朕是晕晕乎乎的,你私下里安排安排,明日早朝之后朕带着佟贵人出宫一趟。”
“欸,”曹寅习惯地答应之后才猛然抬头道:“皇上您说什么?您又要出宫啊?”
“怎么,”玄烨点点头,“你刚不答应得好好的吗?”
曹寅愁眉苦脸道:“要是让太皇太后知道了,奴才又是一顿板子。”
梁九功跟在一旁默默道:“奴才也是。”
“放心,”玄烨哄着他俩,“皇祖母不会知道的。”
曹寅指着梁九功警告:“你不许说出去,就你话多。”
梁九功满脸都是委屈,“奴才怎么觉得这脖子上的脑袋又快不是奴才的了。”
玄烨笑着说:“放心,除了朕没人能摘你脑袋。”
晚上,梁九功偷摸摸地送了一套汉人的便装来承乾宫,佟宝卿翻开一看,“这是做什么?”
梁九功笑道:“小主,皇上说明日要带小主出宫一趟,悄悄地,瞒着太皇太后和太后呢。”
“出宫?”佟宝卿诧异极了,“怎么突然要出宫?”
梁九功笑得合不拢嘴,“皇上今儿记起小主的生辰已经过了,懊恼了好一阵子,说是补偿小主的。”
“嗨,”佟宝卿佯装嗔怪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忘了就忘了吧,真是劳什子。”
梁九功道:“那小主明儿就打扮好,皇上下朝之后,奴才驱车来接您。”
佟宝卿点点头,“劳烦公公了。”
紫苏跟春苓两个人早都憋不住了,忙问:“梁总管,我们俩能跟着吗?”
“唷,”梁九功道:“女眷太多不方便,你们两个踏踏实实在宫里等着佟小主回来吧。”
紫苏一脸失望,望着佟宝卿道:“那小主,奴婢等着您回来。”
佟宝卿刮了刮紫苏的鼻子,“性子还是那么野,就爱往外头跑。”
紫苏吐了吐舌头,羡慕道:“小主明日出宫就可以吃到前门的糖葫芦了,奴婢总觉得宫里做出来的不是那个味儿。”
佟宝卿冲着她挤挤眼,“我给你带一串回来。”
次日清晨,佟宝卿从储秀宫请安回来顾不上吃早点,赶紧把梁九功昨晚送来的便装换上,藕荷色的汉服,没有旗装的繁复刺绣高贵典雅,但是飘逸俊美,显得佟宝卿更是美丽动人。
佟宝卿对着镜子转转,笑道:“怎么总觉得怪怪的。”
紫苏伸出大拇指,不住地夸:“好看好看,像天上的仙子。”
佟宝卿笑她:“你怎么知道天上的仙子长什么模样?”
“反正就是好看,”紫苏搓搓手,冲春苓使使眼色,“你说是不是?”
春苓点点头:“是好看,跟平日里不一样呢。”
佟宝卿低头看看,小声道:“不过这汉服的确是轻省,头上也轻省,脚上也轻省。”
玄烨从外头进来,接着道:“平常也不见你戴什么贵重的首饰,这就嫌重了。”
佟宝卿闻声转过来,玄烨不觉愣了神。
面前的人儿眉目含情,粉粉嫩嫩。一头乌黑的秀发垂直腰间,衬得一张小脸越发精致动人,玄烨抬手轻轻在佟宝卿脸上刮了刮,低声道:“先秦宋玉曾书: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朕今日也算是见识了。”
佟宝卿俏皮地一笑,“我叫楚楚嘛,自然是要楚楚动人咯。”
“你倒是不客气。”玄烨把佟宝拉向自己,认认真真地赔不是:“朕忘了你的生辰,该罚,你向朕讨要个什么赏赐,也好叫朕心里少些愧疚。”
佟宝卿在玄烨胸口轻轻抚掌:“既然这样,那臣妾反而什么都不要,就要皇上带着这份愧疚,这样皇上就能一直记着臣妾了。”
玄烨的下巴抵在佟宝卿的头顶,忽然玩笑道:“你怎么还这么矮,这么多年不长个啊。”
佟宝卿假装生气捶一把玄烨,“好端端的皇上又取笑人家。”
“好了,”玄烨扶住佟宝卿的肩膀,“反正朕给你个旨意,你随口可以向朕讨要一件赏赐,君无戏言。”
佟宝卿仰头望着玄烨:“却之不恭,那臣妾就先把这旨意揣起来,来日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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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若和曹寅都打起十二分的小心,稍稍有人靠近玄烨,他们俩就剑拔弩张,怒目相对。
可玄烨总喜欢往人多的地方跑,尤其是说书卖艺的,玄烨劝容若和曹寅:“你们俩轻松一些,总是这样容易惹是生非。”曹寅才不管这些,对玄烨道:“奴才恨不得后脑勺都长着眼睛。”
玄烨伸手绕到他后头,拿手里的扇子敲了他一把,吓得曹寅一个机灵,玄烨和容若乐坏了,佟宝卿也忍不住掩嘴轻笑。
“公子,别闹!”曹寅恼了,“吓死奴才了。”
一旁说书的老头正在绘声绘色地讲玄烨如何在乾清宫里将鳌拜五花大绑,玄烨与佟宝卿对视一笑,又听那说书的老头道:“要说咱们康熙爷,岁年岁不大却是海纳百川,随时擒了鳌拜却不曾滥杀无辜,即便是鳌拜的义女仍旧在储秀宫里当着娘娘,要说这储秀宫娘娘那可是极得康熙也的宠爱,仅次于……”
佟宝卿恍然大悟,原来玉莹的存在对玄烨来说不仅仅是少时情分,佟宝卿忽然想到阿玛曾对自己说,至于皇上有用就是最大的恩典,她越来越认同这句话,不管是玉莹还是李燕飞,她们都是对皇上有用的人,赫舍里就更是如此。
佟宝卿转头看着玄烨,玄烨若有所思地低着头,那说书老头还在絮絮叨叨地讲个没完,佟宝卿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满脑子都是有用二字。
玄烨也没了兴致,拉着佟宝卿走出人群,指着前头道:“去你家里看看?”
佟宝卿受宠若惊,慌张摇头:“贸然前往,会吓坏阿玛跟额娘的。”
玄烨笑着拉起佟宝卿的手,“那就看看佟国维会不会吓一跳。”
说话间拽着佟宝卿就往前跑,曹寅着了急,脱口道:“皇……公子,慢点,等等我。”
容若也快步跟上,想到自己预备的生日贺礼,果然逊色许多,这个富有四海的男人可以用任何一种方式宠爱他的女人,自己呢,吟几句看得见摸不着的诗句,送个小玩意小首饰,还能如何呢?
到了佟府门前,玄烨背过身去,佟宝卿上前对守在门口的小斯玩笑道:“叫你家老爷出来迎接贵客。”
两个小厮打量着佟宝卿,瞠目结舌,“是,是小姐回来了?”
“嘘,”佟宝卿赶紧叫他们住口,“带我们进去吧。”转过身来拉住玄烨,小厮们不认得皇上,只是快步朝里头跑,佟宝卿熟门熟路,带着玄烨在正厅坐下。
玄烨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说起来我还是头一回到舅舅的府上来。”
进了佟府,曹寅松了口气,摘下帽子擦了擦头上汗水,容若打趣道:“哎呀,这帽子里头都湿透了,跟浸了水似的。”
曹寅长长地呼一口,对佟宝卿玩笑道:“我这一路上担惊受怕的,不知道小主府上厨子的手艺如何啊?”
佟宝卿笑道:“我家的饭菜好吃,容若吃过,你问问他。”
容若点头,对曹寅道:“你中午尽管吃。”
佟国维听奴才说小姐回来,半信半疑地到了前厅,见玄烨正坐在当间谈笑着,赶紧撩起衣裳跪地道:“奴才不知皇上驾临寒舍,有失远迎,还望皇上恕罪。”
旁边的小厮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只是呆呆地跟着跪下,佟宝卿忙嘱咐道:“今日的事儿不许走漏半点风声。”小厮咣咣地磕了头,应着声赶紧跑了。
玄烨扬扬手中的扇子:“舅舅请起。”
佟国维又向佟宝卿行礼道:“奴才佟国维见过佟贵人。”
玄烨冲佟宝卿抬抬下巴,佟宝卿会意,上前两步扶起佟国维,“阿玛快快请起。”
佟国维一时间还没缓过神来,怔怔地站在一旁,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玄烨见佟国维神色紧张,解释道:“朕今日是带佟贵人出来散散心,这眼瞅着快中午了,来你府上讨口饭吃,你也别铺张,你们平时吃什么我们就跟着吃什么。”
佟国维垂手立在一旁,笑道:“皇上突然前来,奴才还没缓过神来。”
“你坐,”玄烨道,“等缓过神来了别忘了叫人给朕倒杯茶,朕有些渴了。”
佟国维一拍脑袋,“瞧奴才这脑子,这就叫人沏茶来。”
玄烨见佟宝卿心不在焉,一直四下里张望着,悄悄对她道:“你看看你额娘去。”
佟宝卿灿烂一笑,福了福身子,穿过屏风往后头去了。
佟国维自己端了茶来,见佟宝卿不在,玄烨解释道:“朕带她出来就是想让她见见额娘,不碍事。”
“皇上待奴才一家有恩,”佟国维感激道,“奴才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舅舅言重了,咱们本就是一家人。”玄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还是朕过年的时候赏你的茶叶吧。”
“皇上好灵的舌头,奴才一直收着没舍得喝,今日正好拿出来招待皇上。”
“你俩也喝点吧,”玄烨对容若和曹寅道,“朕的岳丈亲手烹的茶,你们俩沾朕的光了。”
“不敢当,不敢当,”佟国维连连摆手,把茶碗一一递给容若和曹寅,容若接过茶碗笑道,“曹寅是第一回来,我从前倒是常来府上叨扰。”
玄烨坏笑道:“一会儿咱们也往你家里去,吓明珠一跳。”
佟宝卿轻轻叩开母亲的房门,佟夫人正在修剪瓶子里的月季花,以为是风把门吹开了,转头却见佟宝卿站在门口,佟夫人揉了揉眼睛,佟宝卿笑道:“额娘,真的是我,您没眼花。”
“宝卿,你怎么回来了?”佟夫人惊诧至极,一时忘了规矩。
佟宝卿走到佟夫人身边,轻轻地揽住佟夫人的肩膀,“额娘,皇上带我出来的,皇上这会儿正在前厅跟阿玛说话呢。”
“皇上?”佟夫人瞠目结舌,“皇上来了?”
佟宝卿拉着母亲坐下,“是啊,皇上偷偷带我出宫,说要来咱们府上讨口饭吃。”
佟夫人总算是能相信眼前的一切了,这才笑出来,急忙站起身来,“你看看我,这么一着急都忘了规矩了,还没给佟贵人请安。”
“额娘,”佟宝卿又拉着佟夫人坐下,“今日没有佟贵人,只有宝卿跟额娘。”
“你这丫头,”佟夫人笑道:“皇上是真心待小主好啊,额娘心里真高兴。”
佟宝卿含羞道:“是啊,我也没想到,后妃原本是不叫省亲的,皇上偷偷地带着我出来,连太皇太后和太后都瞒着。”
佟夫人忽然想起个什么事儿,忙道:“前儿是你的生辰,全家都吃了面,今儿正好,额娘给你也煮一碗。”
佟宝卿一下子回到了未出嫁的时候,像个小姑娘一样撒娇道:“就爱吃额娘亲手煮的面。”
午膳的时候,玄烨特意叫佟宝卿陪着佟夫人在里屋用膳,自己则跟佟国维,容若和曹寅一桌,这三个人立在桌旁,每一个人敢跟玄烨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玄烨无奈只能放下手中的筷子,劝道:“你们仨赶紧坐下吧,朕都饿了。你们这么拘束着,朕也没法吃啊。”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没人敢坐。
玄烨指着佟国维:“舅舅你先坐,快点,今日咱们只论亲情,不论君臣。”
佟国维只能扶着桌子浅浅地坐下,容若跟曹寅见状也都跟着坐下了。
“这就对了,”玄烨满意道:“快,都拿起筷子,朕瞧着这菜都还不错。”
酒过三旬,大家都松泛了些,玄烨握着酒杯问佟国维:“舅舅常在外头行走,民意如何舅舅定能知晓一二,不如说与朕听听。”
佟国维放了筷子,如实禀告道:“吴三桂是惯能蛊惑人心的,去年中旬民意骚动,大家都整日惶惶不安,不知道会不会哪一天吴三桂就打到京城里来了。不过到了今年,想必皇上也看到了,做买卖的做买卖,种地的种地,只看京城这景象,说国泰民安一点都不为过。”
玄烨点点头:“朕这一路走过来也甚觉宽慰,看来吴三桂的诡计没能得逞。”
佟国维道:“吴三桂散布谣言,污蔑圣上,百姓们可能会一时间被混淆了视听,但长此以往总能清楚孰是孰非,皇上清明,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一片祥和。”
“这些恭维的话就不必说了,”玄烨摆手道:“你们在外头比朕的眼睛看得更多,更远,一定要对朕说实话,否则朕坐在紫禁城里就是个聋子瞎子,什么都不知道啊。”
佟国维起身拱手行礼道:“皇上盛名,奴才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如此甚好,”玄烨举起酒盅,“朕再敬舅舅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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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宫中已经是黄昏身份,马车行至神武门,佟宝卿不舍得撩起窗幔,一双眼睛乌溜溜地盯着外头。
玄烨见她这般不舍得,笑道:“下回朕再带你出来。”
佟宝卿抿嘴一笑,道:“在宫外的时候总想着什么时候能进宫,现在却总是盼着能出宫。”
玄烨顺着她的话问:“在宫外的时候想着进宫做什么呀?”
佟宝卿小嘴一撅:“皇上明知故问。”
“那你如今想出宫,可是陪在朕的身旁叫你不开心了?”玄烨总是心虚。
”那自然不是了,”佟宝卿道,“只是在宫里皇上是很多人的皇上,但是今天皇上只是臣妾的皇上。”
玄烨低垂着目光,把手中扇子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如此往复多次,半晌才抬首对佟宝卿一字一句道:“朕能许诺你的就是以后你的每个生辰朕都带你出宫一趟,只做你一个人的皇上。”
等玄烨风尘仆仆的回到乾清宫,却见太皇太后在暖阁里沉着脸,正襟危坐。
梁九功在一旁不停地摆手,想说跟他无关,玄烨瞪他一眼,乖乖地向太皇太后请安:“孙儿见过皇祖母。”
太皇太后缓缓地睁开眼睛,打量着玄烨,“跑哪里去了?”
玄烨避重就轻道:“出去了一趟。”
“去哪了一趟”太皇太后追问道:“瞧你这风尘仆仆的,怕是远道而来吧。”
玄烨挠头笑了,只好说了实话:“皇祖母,孙儿出宫了一趟。”
“哼,”太皇太后道:“胆子越来越大了,一声招呼不打就跑出宫去了,我看梁九功是活腻歪了吧。”
梁九功扑通一声跪下,磕头道:“奴才该死。”
玄烨急忙道:“孙儿久在宫中,听到的话都是从那帮大臣嘴里出来的,眼见为实,孙儿就想出去看看京城现在究竟是何状况。”
“看了?满意了?”太皇太后道。
玄烨点点头,“今日走了这么一趟,孙儿心里舒坦了许多。”
太皇太后眯着眼睛问:“都什么人跟着啊?”
玄烨赔着笑脸道:“只有容若跟曹寅。”
太皇太后一指梁九功,“你说。”
梁九功眼巴巴地望着玄烨,“皇上……这……奴才……”
玄烨只好吞吞吐吐地张口:“还有佟贵人……”
“真是好大的胆子,”太皇太后道,“不仅偷偷溜出宫去,还骗我。你是皇帝我罚不得,你叫佟贵人每日去奉先殿跪两个时辰,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做这么有违宫规的事情。”
“皇祖母,都是孙儿不好,”玄烨求情道,“这事儿不怪佟贵人,您说孙儿叫她一起出宫,她敢不去吗?”
太皇太后毫不留情道:“那她就是替你受过,小时候你温书的时候偷懒,你的师父就得代你受过,今天佟贵人也替你受罚。”
“皇祖母,”玄烨央求道,“就这一回您饶了孙儿吧,孙儿再不敢了。”
太皇太后心有余悸道:“你说说你,就带着容若和曹寅两个人,还带着个女人,万一出点什么事儿,你让皇祖母上哪里求后悔药去?即便你要出去,也要知会皇祖母一声,多带些人马也好。”
玄烨连声道:“孙儿知道了,孙儿再也不敢了。”
太皇太后瞧着他,开口道:“这一次便罢,饶了佟贵人,你若敢再像今日这样鲁莽,就一并重罚。”
玄烨满脸堆笑,讨好道:“皇祖母放心,孙儿再也不敢了。”
苏墨儿赶紧拉起玄烨,心疼道:“跑了一天,累了吧,快别跪着了。”
玄烨掸了掸衣裳起身,笑道:“还是苏姑姑疼朕。”太皇太后瞪一眼苏墨儿,“你也是没规矩,我还没开口你就敢叫他起来?”
玄烨一听,作势又要跪倒,被苏墨儿一把拉住,太皇太后也忍不住笑了:“算了算了,总归就我一个是恶人。”
苏墨儿打趣道:“奴婢是被皇上替佟贵人求情的一片真心所感动,这才替皇上向主子求情的。”
玄烨朝着苏墨儿讨饶:“苏姑姑就别笑话朕了。”
太皇太后起身对苏墨儿招手:“咱们回去吧,人家要做贤惠夫君,咱们掺和什么。”
玄烨拍着额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太皇太后拾起拐杖指着容若和曹寅,笑着叮嘱:“你们俩有几个脑袋啊,敢跟着皇上往宫外跑。”
曹寅像看到救星一般对太皇太后道:“老祖宗圣明,奴才这心现在还突突直跳呢,这一天下来奴才是腰酸腿疼又心惊胆战,真是累也累死了。”
太皇太后转身对玄烨道:“劳民伤财,看见了吧。”
玄烨指着曹寅骂道:“你这个狗东西,怎么两面三刀。”
“得了,”太皇太后道,“你们主仆慢慢算账吧,我回去了。”
“孙儿恭送皇祖母。”玄烨瞪了曹寅一眼,曹寅赶紧把头垂下。
等太皇太后走了,玄烨揪着曹寅道:“好你个曹寅竟然敢在太皇太后面前告朕的黑状。”
曹寅憨憨一笑,“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玄烨对着容若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个首一个尾抬着曹寅往乾清宫院子里晒了一天的青砖地上狠狠一摔,曹寅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嘴里直哼哼:“哎哟哟,疼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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