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慈宁宫出来, 天边被落日映红一片, 连接着暗沉沉的暮色, 微风里夹着花香混着春泥独特的芬芳拂面而过, 好不惬意。
玄烨悄然对佟宝卿道:“咱们走着回乾清宫。”
自午后开始, 佟宝卿已经跟玄烨消磨了小半天的时间,此刻又有玉莹在旁,佟宝卿便一口回绝,低声道:“臣妾得回去看看二阿哥。”
玄烨意会到佟宝卿的为难,遂道:既是这样, 那便回去吧。”没了佟宝卿陪着, 玄烨也没了走路的兴致,上了轿撵迤逦而去。
玉莹的脸上是一贯的雍容笑意, 对佟宝卿微微颔首, 由玲珑扶着上了肩舆。
佟宝卿施礼送了二人, 眉梢顿时搭了下来,闷声道:“我才推说了一句,他就走了?”
紫苏捂嘴笑道:“小主这不是为难人吗, 皇上正在兴头上,是您说要回去看二阿哥的。”
佟宝卿瞟她一眼, 嗔道:“娘娘在一旁, 自然要那么说, 可皇上连多说一句都没有, 就应了。”
紫苏侍奉佟宝卿上轿, 满脸堆笑道:“奴婢冷眼瞧着, 皇上走的时候可是不乐意呢。”
佟宝卿瞧着远处依稀可见的皇上行驾仪仗,心间微微一颤,暗自想:下回再想见到这个人,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回了承乾宫,佟宝卿先往偏殿去陪着二阿哥嬉玩了半个时辰,再回到寝殿,想到下午两人的甜蜜厮守,眼下只觉得越发空空荡荡。
佟宝卿闷闷得不愿说话,任由紫苏替她更衣,洗漱。
发丝散落至腰间,难免又想起玄烨要给自己梳头手忙脚乱的样子,佟宝卿的嘴角微微勾了勾。一回身,却见那人立在隔扇处,换了一件石青色的常服,修长的身形投下的影子正好落在自己的脚边,而紫苏早不见了踪影。
佟宝卿瞬间笑开了花,嘴上却嗔怪道:“皇上悄没声地就进来了,吓人家一跳。”玄烨好看的唇角微微扬起,无言地神开了双臂,眼神一动,魄人心弦。
佟宝卿将自己投入那张开的双臂之中,紧紧箍住他的腰,生怕他再跑了似的。
玄烨道:“本想着早些过来,看了几本折子误了时间,还好你没睡下。”
佟宝卿贴在玄烨的胸口,看两人的影子交融成一团难分彼此,笑道:“做梦似的,怎么就一回头,就看见皇上了呢。”
玄烨稍一用力,就将怀中的人拦腰抱了起来,身体一下腾空,佟宝卿紧紧地抿着双唇才没有喊出声来。
玄烨抱着她在榻上坐下,手下轻柔地将她披落在胸前的头发撩起至身后,噙着笑意道:“朕在乾清宫看折子,耳朵一直发烫,不知道是有人想着朕呢,还是在背后抱怨朕呢。”
佟宝卿咬着嘴唇,将脸埋在玄烨的颈侧,喃喃道:“是想着皇上呢。”
“当真?”玄烨温热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每一下都叫她的心间泌出一滴糖来。
佟宝卿胡乱地点点头,俯在玄烨的耳边调笑道:“一壁想,一壁抱怨。”
玄烨转身将她压在榻上,看她的面色一点点涨红,轻轻朝她吹一口气,佟宝卿眯起眼睛,又长又密的睫毛蹙在一块,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玄烨的气息近在咫尺,佟宝卿闭着眼睛,嘴巴不自觉地向外探了探,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半晌却听见他低低的笑声。
佟宝卿睁开眼睛,小脸通红似能滴出血来,却见玄烨一脸坏笑望着自己。
“皇上真真儿是个坏人!”佟宝卿作势要推开玄烨,可就凭她那点气力又怎么动了玄烨分毫。
玄烨将佟宝卿牢牢地摁在榻上,脸上的神情比之刚才多了几分炽热,他俯身含住佟宝卿的唇瓣,轻轻吮吸,片刻之前还张牙舞爪的美人儿,顷刻间浑身都失了力气,自鼻腔中逸出一声哼咛,却更是勾人心魄。
次日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佟宝卿支起身子,睡眼惺忪道:“什么时辰了?”
紫苏抿嘴浅笑,“已经过了辰时了。”
“辰时,”佟宝卿迷迷糊糊地念一句,恍然惊醒,“辰时?!那岂不是过了请安的时辰。”
“小主安心,”春苓端来一杯热水递与佟宝卿,道:“皇上叫奴婢去储秀宫替小主告了假。”
佟宝卿松了口气,又见紫苏跟春苓都眯着笑眼望着自己,不觉脸上发烫,只顾低头喝水,并不理会二人。
一口气将杯中的水饮尽,复又交给春苓。
紫苏递上水中绞热的帕子给佟宝卿熥脸,热热的毛巾覆在脸上,猛然想起玄烨温热的鼻息一吞一吐尽在唇边,进而又想起昨夜的痴缠,情热之时他压抑的闷吼。
佟宝卿只觉得心慌意乱,一把扯开脸上的毛巾,扔给紫苏。
紫苏望着佟宝卿面颊上的红晕,茫然道:“小主,可是这熥脸的毛巾太热?”
“还好,”佟宝卿故作镇定,趿了软鞋往窗边走了两步,道:“这才四月怎么就热起来了。”
春苓道:“奴婢这就叫人把幔子挂起来,这样敞着殿门,有穿堂风过,就能凉快些了。”
“挂幔子可以先等等,”佟宝卿想起昨日太皇太后的吩咐,对春苓道:“你先把这几日缝出来的药香囊给几个公主阿哥送过去,就说是太皇太后的旨意。”
“奴婢这就去。”春苓垂手退了出去。
紫苏一边给佟宝卿梳头,一边小声道:“皇上走的时候吩咐了,说今儿晚上还来。”
佟宝卿兀自浅笑,又自镜中睨一眼紫苏,嗔道:“就你多话。”
屋外的日光明晃晃的,带着夏日将至的灼热。
先前佟宝卿得了几匹缎子裁制夏衣,又想着紫苏的生辰临近,便赏了她一匹雪灰色的素缎,叫一并送去绣房。
这眼见都要到五月了,还没见着衣裳,佟宝卿忽然想起来,便问紫苏道:”上回叫你送了料子去绣房做两件夏衣,怎么还没有做好?”
提起这事儿,紫苏便神色怏怏:“小主别提了,我还盼着能在生辰之前穿上您赏我的新衣裳。结果催了两回,绣房都说活多,也没个准话。按理说已经过了宫里头集体做夏衣的时候,绣房不该那么忙的,奴婢再去看看。”
佟宝卿叮嘱道:“你好好跟她们说,看看是不是我要做的那匹漳缎不好下手,问个缘由就是了。”
紫苏放下手里的活带了个小丫头茗哥儿就往绣房去,茗哥儿算是小丫头里乖巧的,人也活泼,一听紫苏说送去的料子快一个月也没做成衣裳,立即道:“准是那帮人偷懒来着,拢共就两身衣裳又不是什么繁复的样式,花费不了什么功夫。”
“说的是呢,”紫苏道,“一会我要去好好地问问她们。”
一进绣房的院子,就见着两个宫女在廊下说闲话,紫苏随口问:“我们宫里上回送来的料子可做好了?”小宫女不认识紫苏,忙问:“可是景阳宫的僖贵人?”紫苏心下有些不悦,便道:“咱们是承乾宫佟贵人的丫鬟。”
两个小宫女一听,连连摇头道:“那不知道,姑娘里头问嬷嬷去吧。”紫苏听她们提到僖贵人,心生狐疑,又问:“怎么僖贵人也做衣裳了?”
两个小宫女面面相觑,含糊道:“快到夏天了不都得做夏衣么。”说罢,便小碎步跑远了。
紫苏往里头来寻掌事的嬷嬷,一个眼生的小宫女怯生生地上前,小声问她:“奴婢刚才听姑娘说是承乾宫的?”
紫苏点头道:“如何?”
那姑娘四下打量一番,似有难言之隐,诺诺道:“景阳宫的僖小主送了好些料子来,都是极精细的,绣娘们都花精力伺候那些呢,况且僖小主特意说了叫把承乾宫的活停了,专做她宫里的,只怕进去问了也是白问。”
“什么?”紫苏一听就火冒三丈道:“我们小主只做一件衣裳,一个月之前就送了料子来,费不了五天的功夫,怎么她说不做就不做了。”
小宫女畏畏缩缩:“姑娘别为难我,都是僖贵人小主吩咐的,奴婢们还敢说个不字么?紫苏想她说的有理,便道:“我找掌事嬷嬷去。”
绣房的掌事嬷嬷正在廊下闲坐着,紫苏强压了心中的怒火,上前道:“姑姑,承乾宫上个月送来了两匹料子,裁制新衣,不知做好了吗?”
掌事嬷嬷斜着横了一眼紫苏,爱答不理道:“做好了自然就送过去了,咱们还敢贪了小主的衣裳不成。”
紫苏敛于袖内的双手攥成一团,面儿上仍然耐着性子道:“才两件衣裳怎的就需要这些时日。”
掌事嬷嬷粗粗的眉毛一挑,尖着嗓音道:“承乾宫佟小主就做一件衣裳,没说是两件啊。”
原本送来的时候的的确确是要做两件衣裳,绣房的人去承乾宫量尺寸的时候,佟宝卿就叫她们一并给紫苏量了。眼下,这掌事嬷嬷如此说话,定然是故意给紫苏脸色看了。
紫苏虽然听得憋气,但也不好与她再论长短,只是道:”是啦,我们小主就一件衣裳,还做不好吗?”
掌事嬷嬷哼笑两声,语意嘲讽道:“姑娘也是伺候主子的,好歹体谅体谅咱们,这干活总得有个轻重缓急不是?”
见她这般阴阳怪气的,说一句话里头藏着三句话,紫苏也不再绕弯,直言道:“不知道姑姑嘴里的轻重缓急指的是什么?可是因着僖贵人一句话,我们小主的活儿就得被耽搁了。”
“嗨,”绣房的掌事嬷嬷掏出别在腋下的帕子,扬了扬道,“我也不怕与你挑明了说,谁不知道景阳宫的僖小主眼下得宠,那是仁孝皇后的人,莫说咱们吃罪不起,就是佟小主恐怕也得敬让她三分。她如今要做衣裳,自然都得紧着她了,别的宫自然就得往后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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