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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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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想看见沈惊鹤对自己失望。

    他并不是一个在乎旁人对自己看法的人,然而梁延却莫名地笃定,如果有一天沈惊鹤真的完完全全把自己当作一个疏离客套的陌生人, 也许他当真会做出什么连自己都无法想象得到的疯事。

    也许是拜梁延这几日一直萦绕在身旁的低气压和脸上一片沉沉冰寒所赐,沈惊鹤最近再没有碰上什么想不开前来找茬的人,就连后排的王祺也安分了许多,只在梁延不在时嘴里仍间或嘀嘀咕咕几声。

    明明是梦寐以求的安安稳稳的读书环境, 若放在平时,只怕他早该笑弯了眼趁机多学几章新课。然而此时恰恰相反,沈惊鹤虽然仍一直低眉垂眼地望着桌案上的书, 耳旁学正的讲解声却仿佛时近时远, 不时被脑中飞絮游丝般轻纷渺远的莫名情绪所干扰。

    他心烦意乱地闭了闭眼, 狠狠咬了口舌尖试图让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回晨诵上。可是身旁梁延无孔不入的熟悉气息却又总在明明白白地提醒着自己,坐在身侧的这个人,已经好几天没有与自己好好说过一句话了。

    沈惊鹤也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低落到底是从何而起。不过是一个平常的朋友罢了,纵使做不成朋友了,又不是不能再重新找一个……

    他捏着书页的手指猛地一紧。

    不一样的,梁延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在心底轻轻唤着。

    沈惊鹤甩了甩头,想要将这些奇异的心绪排除出脑外。可是这个微小的声音却偏偏固执得很, 在心底毫不受控制地横冲直撞, 就是不肯钻出去。

    哪里不一样了?没了梁延, 他还有五哥, 还有四姐,还有方平之朱善田徽……

    梁延是不一样的!

    那声音愈被压制挣扎得愈顽强,喋喋不休,翻来覆去,直吵得沈惊鹤头都要疼得裂开。

    随你去,爱说就说吧。

    沈惊鹤自暴自弃地把书册重重翻到下一页,抬起头瞪大了眼直直盯着学正,看也不看身侧这几日一直犹豫徘徊在自己身上的深沉目光。

    例行的晨诵随着日头的渐渐攀高已宣告结束,沈惊鹤一声不吭地将书册一本本放回书箧中,脑中还余留回响着学正四平八稳的讲习声。

    他这几日听堂的成效低得很,故而每天晨诵后不是随沈卓轩去成文馆温书,便是和方平之那三人一同去和诸学子们研习经义。这一来二去的,倒是与太学中的学生们都熟稔了不少。

    “五哥,我收拾好东西了,咱们走吧。”

    沈惊鹤抬起眼,对着隔了几排坐席的沈卓轩遥遥唤道。

    一旁正沉默不语收整卷帙的梁延听得他的话声,拿起书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喉头上下微动,咽下一抹难捱的苦涩。他的目光不受控制望向了沈惊鹤的背影,定定看了会儿,终于败下阵似的匆忙收回。

    沈卓轩往他们那处瞅了一眼,摇摇头,在心下轻轻叹了口气。

    这几日也不知道那两人是怎么了,明明之前好成那样,如今却如同闹别扭了一般谁也不肯理谁——不对,这话倒也不完全准。至少他几次都看到梁延踌躇着张口想要对自己的弟弟说些什么,可是每次话到嘴边,却总是被沈惊鹤仓促匆忙地一转头所打断。

    他看着梁延愈发暗下来的脸色和周身冷凝如凛霜的气息,无奈地扯出一丝苦笑。

    这两人到底要较劲到什么时候?算起来也都不是小孩子了,偏生这犟起来的脾性倒还真令夹在中间的他为难。他当然看得出梁延有多想重新跟沈惊鹤说句话,也知道沈惊鹤这几日淡然下总藏不住那一丝心不在焉的惘然低落。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能让这二人如此纠结为难的,想来亦不是什么简单小事。

    沈惊鹤已提了书箧远远向自己走来,沈卓轩只得也一拂衣摆站起身,眼含同情地瞥了一眼孤零零怔坐在远处的梁延,同他一起向成文馆行去。

    “惊鹤。”绕过一处少人的转角,沈卓轩思忖片刻,偏头轻声道。

    沈惊鹤闻言倏然停下脚步,清澈的双眸回望。

    “怎么了,五哥?”

    沈卓轩微叹口气,关切地盯着他,“你知道我想说什么……梁小将军自不必提,我亦看得出来,你其实也很珍视与他之间的友谊,对么?”

    沈惊鹤沉默一瞬,低下头看不清神色,声音中却是挟着几分未掩藏好的失落,“五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我与他对朋友的定义实在有天渊之别,我实在是……”

    “天渊之别?”沈卓轩轻轻按着他的肩,“我不明白,朋友为何需要被定义。同心而共济,始终而如一。你与他既然性情相投,又意趣合鸣,便已可称难得的知交。无论‘朋友’一词如何被释义,你们之间的情谊都不会改变,不是么?”

    他又一声长长喟叹,“人生交契,不过相知相惜,可以一心换一心。”

    “一心换一心?”沈惊鹤面色怔怔,又在口中低声喃喃着这几个字。良久,他的面容中闪烁过一瞬的挣扎。

    “五哥,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这件事,我会自己处理好的。”言罢,沈惊鹤抿了抿唇,别过头继续快步向前走去,那笔挺修长的背影却莫名有一丝寥落。

    沈卓轩话已至此,却也无法再多说,只能摇摇头跟上去。

    然而沈惊鹤却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停住身形,蓦地转头,认真地看向沈卓轩。

    “对了,五哥,有一件事或许还当真需要你帮忙……”

    西苑,武场内。

    梁延手中的雕弓挽若满月,高大的身影如峰峦般在砂砾上投下一片冷峻阴影,鹰隼似的目光牢牢锁定着武场另一端埋于高草中的木靶。

    草劲风高,白羽随着弓弦松开的一声嗡鸣如流星飒踏划破空气,骤然惊散云边秋雁,带着威撼边城的力道直中靶心。尖锐的箭头触到木板仍不肯止,挟着气吞山河的力道凶猛向前冲去,直到大半箭身都没过木靶,只将木板上生生破开几道纵横裂痕。

    吴钩明霜晓,弓声惊塞鸿。

    梁延随手扔下手中的弓,神色暗沉不定。他已经一连射了十数发的羽箭,然而心中左冲右突的那股子郁气仍是未能淋漓尽致发泄出来。可是一旦收手停下,胸口左侧又会重新覆上一阵闷闷的痛。

    他烦躁地将拳头捏紧咯咯作响,一拳打在武场旁的高树上。“砰”的一声闷响,那树便身不由己地摇摆震颤起来,萧疏黄叶簌簌落了满地金。

    “那并不是友谊,而是同情与保护欲。”

    沈惊鹤的话和那静静看过来的悲切眼神不期然再一次浮现在脑海,梁延垂下了眼,那双总是沉稳不见波澜的深邃眼眸竟划过了一丝茫然。

    同情?不,他了解少年的自尊,同情是对他的轻蔑。

    保护欲?或许吧,可是似乎又不全然是。至少,总有些细小如秋毫的焦躁难耐在心中提醒着他并不是这样。

    到底是为什么呢……

    梁延皱着眉挪开视线,总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然而正午的骄阳实在太为炙人,明晃晃的日光晃得他心神不宁,却是一时再难分辨刹那间划过的情绪。

    ……

    “六殿下,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几人就先回去了。”方平之收拾着桌案杂物,还不忘抬头微笑着望着沈惊鹤说道。

    “殿下又要留在侧院温书么?”开口的是田徽,他向来是个活泼的性子,此时与沈惊鹤相熟后自然便少了几分敬而远之的顾忌。他转转眼珠,跳过去一拍不远处早已拿好书箧等着他们的朱善,“看看人家殿下,再看看你!再不抓紧多读读书,小心几日后的月试掉下优档!”

    朱善躲闪不及,被他拍了个正着,却只是憨笑着摸了摸脑袋,抿着唇没再开口。

    沈惊鹤轻笑着摆摆头,“朱善每日都踏踏实实地温习功课,我看啊,有这闲工夫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田徽眨了眨眼,皱起了一张脸,“唉,殿下你已经这么聪明了,还要每日留下温习到这么晚,这可叫我们怎么活呀!”

    方平之顺手卷起书卷轻拍了下他的头,“你当殿下像你一样,竟日里惯会耍嘴皮子。月试在即,还不快回去好生将书翻一遍?”

    几人又笑着拌了几句嘴,这才互相道别着离开。目送他们走出门后,沈惊鹤独自一人回到侧院内,点起一盏矮灯,借着暖融的亮黄色垂首翻起了书页。

    皇帝早前赐予他的玉牌他一直收在身上,有了这块玉牌,他便可在太学下学后仍然留下自己静静温一会儿书,不必担心宫门落锁来不及赶回去。

    再过几日便是太学的第一次月试,虽然有前世的诗书打底,但他仍不敢对今世学子们的水平掉以轻心。这段时日学习下来,他已经深深感到自己的学识仍有许多可精进之处。他如今正如涸辙之鱼好不容易得以回到浩瀚汪洋,正尽自己所能地急切吸收着所能触及的一切知识。

    暮色一点点攀爬上西窗,满地槐花满树蝉,侧院里的光线正随着天色渐渐变暗。沈惊鹤揉了揉发涩的眼,虽然有灯火衬着,但是温习经义总不如白天时来得方便。

    他暗叹一声,伸手准备将书卷翻到下一页。

    “你总是这样拼命吗?”

    骤然响起的低沉声音打破了满院静寂,沈惊鹤翻书的手一顿,缓缓朝门前抬起眼。

    一道高大的阴影斜斜在门边垂下,灯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晰。

    目光先是掠过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再扫过窄腰与宽肩,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不豫蹙眉的英俊脸庞。

    那脸庞他如何能不熟悉?往日里他纵是不用偏首,便知道那人冷峻而棱角分明的眉眼轻笑起来时是流露着怎样温暖动人的气息,宛若千仞群山之上的冰雪蓦然消融。

    沈惊鹤一瞬间有一丝恍惚。

    他已经有多久没见过他笑了呢?

    他仍自顾愣愣杵在原处,梁延却已等不及迈开长腿,跨过案席大步走到他跟前。院外秋暮的薄寒乍然拂过,梁延站定后,逆光投下的阴影将他尽数笼罩在里头,扑面而来的威势挟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沈惊鹤。”他垂下眼,目光一片深沉,微微暗哑的嗓音似乎带着些别样的情绪,“我们谈谈。”

    倒也有有识之士看得透彻,“这可不见得……胡人骁勇善战,精于骑射,逐水草而徙,即使能将其暂时打退,也难以消灭殆尽。没看到纵是梁小将军那样勇武的人物,三年来也只能在北疆与他们不断消耗着吗?若是当真能重修盟约,换来几十年的安定太平,对咱们大雍可是件大好事啊!”

    ……

    “吁”的一声,几匹矫健的高头大马踏着烟尘在高耸的城门外停下,昂首嘶鸣。马背上稳坐的几人皆深目高鼻,身材魁伟,一眼望去便知不是中原相貌。

    几人显是以被围于中间一身窄袖短衣的中年人为首,那人金珰饰首,冠插貂尾,一双豺狗般透着狡诈盘算的眼睛此时正眯成一条缝,上下打量着大雍的京城。

    索卢放上前两步,粗着嗓门,“右贤王,咱们当真要来订那劳什子狗屁盟约?也不知单于被左贤王灌了什么迷魂药,放着大好的土地不去打,偏偏要来给雍朝的皇帝称臣!”

    苏疏勒捻了捻胡须,安抚地拍拍座下躁动喷着响鼻的马儿,嗤笑一声。

    “打?谁去打,你去?你可别忘了,半年前是谁在莎车草原被一个还不到十九岁的小子打得半条命都差点没了!若不是三王子带兵及时赶过去,你以为自己现在还能全肢全腿地站在这里和我抱怨?”

    索卢放粗犷的脸涨得通红,“那个姓梁的不过就是会耍点心眼罢了!雍朝人就是狡猾,我怎么会知道他在南坡也埋了伏兵……”

    苏疏勒没有再去理会身旁人喋喋不休地抱怨,只是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狠厉刻毒。

    他们的确是不想再打下去了,不过纵然是制定盟约,他也必须得从雍朝身上狠狠刮下一层肉来,以报这三年来子民军士们所受的种种耻辱与仇恨。否则的话,他又有何面目回去?单于近日愈发信任左贤王,他再不有所作为,只怕右地都要被那个只知逢迎的小人给吞去一大半了。

    ……

    莫说是民间这些时日来都在沸沸扬扬地讨论着胡人来朝之事,便是在宫中,也常有三两宫女太监闲时便互相交换个眼色,悄悄揣测着胡人何时入京。

    沈惊鹤气定神闲地坐在院内石桌旁看着书,便是偶然听得几耳朵窃窃私语,也只是不以为意地笑笑。

    一旁的成墨可没法像他那般淡定,他强自按捺着激动的神色围在沈惊鹤身旁,“主子,您之前所说的大事就是这个?您可……您可真是神了!简直就是活神仙下凡!奴才天天跟在您身边,两只眼都瞧着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您怎么就能提前这么久得到消息呢?”

    沈惊鹤闻言失笑,“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真当我是哪家大户的闺秀啊。什么乱七八糟的词儿都往我身上套,书房里的那些经书,你得了闲便给我去好好读上一读!”

    成墨苦着一张脸讨饶,“好主子,您也知道奴才就不是那读书的命,您还是饶了奴才吧!只是奴才心中实在好奇得紧,还请主子赐奴才个明白。”

    沈惊鹤随手拿书卷一敲成墨的脑袋,“不是说了么?我前些时日在宫中见着梁延了。”

    “啊?”成墨依旧摸不着头脑,“这又跟梁小将军有什么干连?”

    “想不出来?那就留着自己慢慢想吧。再不知道,午膳干脆也别用了,乖乖给我进书房读书去。”

    “主子?这……奴才不问了就是,不问了就是……不吃饱饭,奴才哪有力气伺候您呀!”

    不去理会成墨的哀叫,沈惊鹤心情愉悦地将目光转回书上,翻到了下一卷。

    战事并无大变,常年戍边的将军却突然低调回朝。眼下国内既无内患,皇帝身体也一如往常,就连皇子和朝臣也仍旧是平日里暗自交锋表面和气的模样。如若不是京中即将迎来一批身份特殊的客人,又是什么需要让皇帝匆匆将他召回呢?

    胡人若入京,总归不可能是单纯过来欣赏欣赏大雍风光的。而若是来议和的……

    沈惊鹤垂下眼,遮住了一闪而过的情绪。

    盟约尚八字还无一撇,皇帝就已急不可耐将边境手握重兵的将军召回。身为一国之君,急于收掌兵权的举措并非不能理解,但这样对待一个三年来始终出生入死浴血奋战的将领,难道真的不会令他寒心吗?

    想到那日梁延仍旧英挺平和的气度,沈惊鹤心中莫名有些烦躁。

    ……这个人,到底是当真傻得不知道,还是明明知道了却仍不在意?

    他无意识地捏紧了页边,还未来得及多想自己心中的情绪由何而来,一声骤然响起的“六殿下”就惊得他迅速回过神来。他扭过头去,定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一身深紫宫服的德全。他垂着手恭谨地站在院门旁,面上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紧张与严肃。见他看来,德全将紧张的神态略缓了缓,声音却仍不见放松。

    “六殿下,奴才是来替皇上传话的,半途上被贵妃娘娘叫去询问了几句,已然耽误了不少时间。还请您即刻换上朝服,随奴才至昭年殿去。”

    昭年殿?沈惊鹤心下一惊,这不是专门用来接见外邦使臣的地方么?

    他略一思索,“多谢公公,我知晓了。这胡人行动果然迅猛,放出风声来不过半旬,竟能从北境一路赶到京城来?”

    德全面上也是苦笑,“陛下得知后亦是大惊,原先宫中预想的诸般准备还未来得及施行,胡人就已堂而皇之出现在城门口了。为今之计,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还请殿下快些整理好行头随奴才来吧,估摸着时辰,胡人也快至了。”

    沈惊鹤不再耽搁,迅速让碧珠为自己换好朝服,抚平了衣摆的褶皱后,就大步跟着德全往昭年殿行去。

    ……

    昭年殿顶的蟠龙藻井之下,环绕排列着整整二十八根金丝楠木大柱,上绘金色龙凤浮雕,象征着周天二十八星宿。华贵恢弘的宫殿内气氛肃穆,两侧分列着排成长长两行的文武群臣,百官皆一身隆重官服,钟鼎齐鸣,放眼望去皆是看不到尽处的攒动人头。

    皇帝气势威严地坐在最上方龙椅上,面色仔细看来却有一丝不豫。

    沈惊鹤赶到的时候,其余几位皇子已经侍立在群臣之首。见到他匆匆而来,大皇子沈卓昊不屑地冷哼一声。

    “果然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这等重要的大事都能晚了时辰,也无怪乎手下宫人不识礼数。”

    五皇子沈卓轩看了他一眼,刚想为沈惊鹤解围一二,却被突响的一个声音打断。

    “大皇兄此言差矣。”开口的是一个气宇不凡、风度翩翩的青年,见到沈惊鹤向他看来,他和气地一笑,“六弟生长在民间,往日也不曾学过宫中规矩,便是年纪小贪玩来迟了些,倒也无可厚非。何况胡人还未进殿,这般时辰,倒也并不怎能算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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