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 连天的大雨。
风如拔山努, 雨如决河倾。一连十几天,倾盆而下的雨水都从未曾停歇。京城的天色已是少能望见晴蓝, 放眼霏霏阴雨中灰蒙蒙的长街之上,皆是形色各异的油纸伞下急匆匆赶路的行人。
金銮殿上。
“砰”的一声,皇帝重重拍在龙椅前的御案之上,下一秒, 又猛地把案上文辞急切的奏折统统扫到地上, 冠前的东珠冕旒因甚大的动作幅度而不稳地摇晃着。
座下排成长长两列的文武群臣无不低首屏息,攥紧象牙笏板的手心因揪心难捱的气氛而微微沁出湿汗。
“你们看看, 你们都给朕好好看看这些奏章!”皇帝震怒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在殿中, “夏水时至,百川灌河,江南自苏郡以西百余里、一十六个州县,江河决堤, 良田屋舍尽淹,万民流离失所,洪灾泛滥, 情势危急!”
“河堤使呢?主政官呢?为何无人及时奏报汛情?”
又是一声暴喝。
“京兆尹何在?”
从文臣之列颤巍巍地走出了一个胡须花白的官员,他的后背早已被一身冷汗浸透, 满布皱纹的面皮不住打着哆嗦, “臣……臣在。”
皇帝显然是怒极, 他望着被拂在座下那些字里行间都透着惶急的奏折, 胸膛因气急而不断上下起伏, “十余日前,有流民初进京时,朕就一连命你派了两三名官员前去调查,均回禀无碍——”
“这就是你所言的无碍?”皇帝又是重重一拍桌案,挟着滔天怒火的目光直直射向京兆尹,龙颜震怒,高声相斥。
天子当堂一怒,又岂是寻常官员能承受得起的。当下京兆尹就双腿一软,滑跪在地上,口中只会六神无主地告着罪,“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站在文臣之首的徐太师掀了掀眼皮,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几步外的官员。那官员当下会意地微一颔首,两步出列,恭敬地躬身开口,“启禀陛下,李大人领京兆尹之位多年,素来兢兢业业,匪敢懈怠。此次想来是手下人多有失职,欺上瞒下,竟将诸位朝臣也一同隐瞒了去。”
京兆尹听得他为自己找来开罪的借口,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点头,“正是,正是!卑职识人不明,将那等玩忽职守的官员派去打探消息,竟没想到那两人如此胆大包天,对此等大事也敢多加隐瞒,还请陛下明鉴!”
“哼,明鉴?”皇帝面上一派阴晴不定,他的眼神从文臣之上锐利地扫过,定格一瞬,最终还是闭了闭目,强自隐忍着转回,“传朕旨意,将那两个怠惰渎职的官吏打入天牢,不日斩首弃市。至于你……”
他顿了顿,朝堂上仍是一片悄无声息,众臣皆是敛眉低目。
皇帝冷笑一声,“既然识人不明,那你头上这顶乌纱帽倒也不用继续戴了。来人,将其押入大理寺,撤职查办!”
京兆尹的脸色有些灰败,但是无论如何都算保住了项上人头,他日若逢良机,东山再起也尚未可知。因而他也只是颓然垂下头,一言不发地任由自己被侍卫押走。
“陛下。”户部尚书瞅准了时机,适时地出言缓和朝堂上略显僵硬的气氛,“赈灾银共计三十万两官银几日前已拨出,再加上江南各府县原有的储粮,想来民心当安,情势当定,亦不过几日之间。”
闻言,皇帝的脸色才好看了些许。他蹙眉沉思片刻,沉声开口,“治水一事非同小可,绝不容有半点疏忽。众爱卿可有人堪当大任,亲赴水患当地指挥行事?”
众臣面面相觑了片刻,还是低下了头,一片鸦雀无声。
谁人不知洪灾初发之际,治水救灾实在是一件极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且不论天雨连绵,泻泄不及,这抗洪有没有成效尚且无法保证,便是罹遭水患的当地亦是极为危险。再来这江南本就是鱼米之乡,可谓是极为富庶之地,能于此处任职的大多都背倚靠山,牵连的关系错综复杂。新官本就不熟悉灾情与当地形势,若是贸然前去,只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行事有偏,讨不得好不说,兴许还会得罪了背后的贵人。
皇帝见迟迟无人应答,好不容易缓和了些的脸色又有发沉的趋势。他正待开口,下一刻,却听见殿内传来一道沉稳清冽的声音。
“儿臣虽愚驽不堪,但也愿为父皇分忧解难。此次江南水患,灾情甚重,儿臣闻之已是喟叹痛心不已。再兼之身处工部,对水利之事略通一二,故而儿臣斗胆自请前去,协助当地府县共治洪灾。”
沈惊鹤不疾不徐地开口,待说完这一番话,这才微微抬起头,眼神诚恳而谨肃。
皇帝低首对上他的眼神,紧蹙的眉头终于略微舒展,“好,你既有此心,朕自然不会多加阻拦。传令下去,特遣六皇子为钦差大臣,两日后便启程赴往江南治水,其间诸事,皆授予便宜之权!”
“多谢父皇,儿臣自当尽心尽力,必不辱命!”
沈惊鹤再次恭敬地一行礼,眼中划过一丝决然的义无反顾,闪动片刻,最终归于一片全然沉静。
待得下了早朝,沈惊鹤想到此次前去,没有十天半个月却是难以返京,当下脚步一转,就顺道撑起伞往长乐宫走去。
天上的乌云沉沉垂下,闷雷仿佛从人的脚底下震响,屋檐外织了密密麻麻一层雨帘,像是搬空了浩瀚四海之中的水。
皇后正捧着茶盏坐在正殿内,凝眸望着那幅花鸟画出神。流苏帷帐隐去了大半的落雨声,茗茶的香气混合在丝缕白烟中袅袅升腾,无端使安静的宫殿内呈现出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看来前几日我给娘娘送来的这份礼,倒当真是送对了。”
一道含笑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皇后的思绪。
“看着天色,这怕是才下了早朝,你怎么得空往我这儿来了?”见到沈惊鹤,皇后自是惊喜万分,迭声吩咐着侍女再添一盏香茗。
接过茶盏后,沈惊鹤落座于皇后对面,望着她微微一笑,“今日我过来,却是同娘娘道别的。”
“道别?外头还下着恁大的雨,你这是要往哪里去?”皇后略带惊讶地蹙起眉。
沈惊鹤抿了一口茶,敛去了面上的笑容,眼神多了一份凝重。
“今年夏雨空前的大,江南一带已是大发水患,洪水破堤成灾。方才我已向皇帝请命,领了钦差大臣的名头,两日后便赴江南治理水患了。”
“什么?”皇后险些一失手打翻了茶盏,她惊愕地睁大了眼,一时竟难以消化这个消息,“你,你知不知道……这治水绝非你想象中的那般容易,又是在江南那等势力复杂的地方,旁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凶险差事,你怎么反倒还主动请缨了?”
知道皇后是对自己的处境担忧挂怀,沈惊鹤眼神放柔了些许,安抚地开口,“娘娘,我知晓的,我亦非头脑发热或是一时糊涂,才决定接下这桩差事。”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我既在工部领任官职,按道理这水利川泽之事,我本就有责任参与其间。更何况,再没有比我更适合的身份前去抗洪治水了。旁的官员若是前去江南,只怕还要束手束脚,言语行事都得多顾忌几分。我身为皇子,又得皇帝钦命,当地的官员——至少在明面上,是绝不敢为难使绊于我的。”
皇后看着他的眼神仍是不减忧心,她轻轻握住他的手,长叹口气,“我知道你挂心当地百姓,但你如何不能想想,我也同样挂心着你?自古天灾人祸,何处少得了动乱不安,这样一般危急的当口,你却主动要涉险其间……”
她仍想出言相劝,开口时却被冲出喉咙的一串咳嗽声所阻拦,脸色也因呼吸的不畅而显得苍白了些许。
沈惊鹤心下担忧,连忙替她顺着气,又亲手添了茶水递到皇后手上,“娘娘……还是再找御医来看看吧?怎么过去了这么些时日,风寒不仅不见好,反倒还眼见着加重了不少?”
“不碍事的,许是以前落下的老毛病罢。”皇后摆了摆手,待得气息平复之后,这才重新正色看向他,“此次江南水患,你当真是非去不可?”
沈惊鹤回望着她,神色凝重,“圣旨已下,更何况,我年幼时长在江南一隅,也无法眼睁睁看着故土的百姓流离失所,良田尽毁。”
皇后默然瞧着他良久,这才妥协地轻叹一声,面带忧色,“你惯来是个有主意的……罢了,我不拦你,只是你一路吃行穿衣皆得多加注意,千万记得自己多加保重。江南连天的下了那么久的雨,想来官道亦是泥泞湿滑不堪。若是有那道路不通的地方,宁可多等几日待积水退去,也不要冒着危险争这一天两天……”
皇后又絮絮叨叨嘱咐了良久,说到最后,自己竟是隐隐红了眼圈,“你此去还不知道何时回来,一路上也不知能不能照顾好自己,若是有个什么……”
她连忙止住口,一手拭了拭眼角的水意,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瞧我,尽乱说些什么胡话……此行一定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沈惊鹤心中酸酸涨涨的,满盈着的皆是感动之情。他眼中一片动容,轻轻在皇后手背上安慰地拍了两下,“娘娘,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他看着皇后满脸藏不住的关切,想了想,故意浅笑着转开话题,“您可也千万要保重好身子,待我从江南回来,再给您带两幅名家亲笔绘成的花鸟画!”
皇后也被他逗得展颜一笑,轻叹着摇了摇头,半晌,神色认真地开口,“什么样的画倒是其次,你能平安从江南回来,就是我最欣悦的事了。”
沈惊鹤抬起头,正对上她如平湖静水般可包容一切的眼神,那眼神中明明白白不容错认的,是一个母亲对即将远行孩子的思念与挂怀。
他握住皇后的手,郑重其事地许诺。
“我会的。”
……
从长乐宫出来,已近掌灯时分了。天色暗了下来,淅淅沥沥的小雨倒是难得地停了。辘辘马车经过蓄积着雨水的街道,仿佛其上漂浮着的舟楫,在水波上划开几道涟漪。
沈惊鹤方一从马车上下来,便见到府门前背对着自己站了一个高大英挺的身影。他的目光在触及到那个背影的同时,便已经先意识一步做出了反应,不由自主地柔和下了几分。
挥挥手示意侍从将车马停好,他背着手,不疾不缓地走上前去,与那道身影并肩看着还滴答滴着雨珠的重重檐角。
“梁将军怎么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我的府门外?”他也不转头看,只是自顾仰首欣赏着雕纹精美的碧瓦飞甍,“可是迷路了,忘记了怎么回去自己的将军府?”
耳畔低低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忘记了。”梁延偏过脸来戏谑瞧着他,开口说话时,热气就若有似无地轻扑在他的耳廓上,“是……故意不愿想起来。”
沈惊鹤揉了揉微微发痒的耳垂,听了这话,不由得垂了眼,微不可察地翘起一边唇角。他倒也不答,一手牵住梁延的袖子就将他往府中带,“外头冷,进去说吧。”
进得点了华灯的书房内,沈惊鹤贴着梁延身边坐下,转过头来望着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神情却又有几分犹豫。
梁延看他一脸踌躇的模样,主动替他找了话头,“今日你在朝堂上主动请命之事,着实令我惊叹万分。”
沈惊鹤苦笑一声,“江南水患危急,我此行却是非去不可,只盼望天公作美,让这连日里的雨早些停了罢。”
抚了抚他的头发,梁延垂着眼低声开口,“早些年的《河渠志》和《水内经》我已经托人去搜集了,此间记载虽然与今年洪灾情势有别,但是或多或少也能给你做个参考。”
“嗯。”
许是嫌灯火稍显黯淡,照不清梁延的眉眼,沈惊鹤又向前凑近了几分,抬首细细地以目光描摹着他的轮廓,“先不说这些了……”
他的话音无端低下去了几分,开口的声音轻轻的。
“此去江南,我又要有好多天见不着你了。”
梁延只觉得自己的心被这几乎低不可闻的话语轻挠了挠,一股绵绵的痒意都从心尖上不受控制地酥麻漾开。
他也将脑袋凑近了些,额头几乎直要抵上沈惊鹤的前额,“那……你会想我么?”
似乎是被这直白的问话一惊,沈惊鹤的眼睫轻跳了跳,有些仓促地别开了眼,口中含混地念叨了一句什么。
“我没听清。”
梁延气定神闲地含笑注视着他,仿佛一个极有耐心的猎手,一步步不动声色地靠近,只为了等待着最后时刻干脆利落的收网。
沈惊鹤抿了抿唇,因他的不识趣微微显出些羞恼,纠结半天,还是转开了脑袋,眼神在满架的古籍卷帙上漫无目的地游移。
“公务不繁忙的时候,兴许……会抽空想一想吧。”
他面上仍强撑着一派镇定,殊不知自己目光中微微的闪躲与难为情,早已尽数落于一旁那个始终专注凝视着他的人眼中。
梁延一手抚上他的侧颜,用轻柔而不容拒绝的力道让他转回头望向自己,双目一错不错地定定望去,开口的声音有一丝低哑,“两日后你启程之时,我去送送你。”
“好。”沈惊鹤也安顺地将半边脸靠在他掌心中,歪了头瞧着他,“你要送我到哪?城门,还是城外的长亭?”
“你看这样如何。”梁延挑起眉,墨黑的眼中多了两分笑意,“——我一路送你到江南?”
沈惊鹤讶异地睁大了眼,整个人都猛然坐正了身子。他不可置信地出言,然而开口的声音竟是无端有些结结巴巴,“你,你怎么……”
“皇上知道的。”梁延含笑望着他,将他因惊讶而瞪圆了眸子的神情暗自勾画下来,小心珍藏在心底,“他当然也知道前去江南一路上的危险,我想,他也不打算现在就让自己的六皇子有去无回。”
沈惊鹤这才缓过了神来,派遣武官跟在钦差大臣身边并非什么罕见之事,倒是他一时激动,竟然忘记了还有这一茬。
——不对,那他刚才?
沈惊鹤的双眸不善地眯了起来,他微抬起下颌,凑近了梁延,威胁地开口,“那你还问我,问我什么……会不会想你?”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却反倒先气虚了三分,耳廓也隐隐有些微红。
梁延垂了眼看他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头朗笑了出声。他长手一伸就揽过沈惊鹤的肩,将自己的脑袋放松地搁在他肩窝上,懒懒开口。
“会不会想念,跟在不在身边,有什么必然的关系么?”他侧首轻轻嗅着沈惊鹤发间的气息,“不论你是在我身边,抑或是我们相隔两地,我这一颗心,可是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你的。”
梁延的重量几乎毫无保留地压在自己身上,沈惊鹤只得僵硬地坐直了身子,以防他真将自己压垮下去。听得梁延在自己耳边喃喃低语的这一番话,他的眼神不稳地晃了晃,默然片刻,终于还是轻轻在梁延背上覆上一只手,垂了眼看他枕在自己肩上的脑袋。
“左右你怎么说都能找出理来……”
明明是抱怨的话语,被他那比起往常无端柔了几分的语调说来,竟莫名多了一分缱绻的意味。
梁延将他搂得更紧了些,闭了眼笑叹,“天色已晚,夜雨霏霏,六殿下何不发发善心,让我这迷路的客人留宿一宿吧?”
“我这府里可不比某位将军的府中,竟是连客房都收拾不出来一间。”沈惊鹤顺着他的话,想起四年前在将军府中与梁延的那番交谈,也是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我倒希望……”后边的半截话被梁延模模糊糊吞进了喉咙里,沈惊鹤略带疑惑地低头看去,他也只是深深望一眼他,勾起唇笑笑。
也瞧不出什么究竟来,挪开目光,沈惊鹤这就打算起身令成墨另外收拾出一间客房,却被梁延用不大不小的力度重新按下。
“再陪我坐会儿吧。”梁延仍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望向他的眼神亮亮的,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沈惊鹤方一触到他直直望过来的眼神,便知自己再无法开口说出拒绝的话语。他难得稍稍有些郁闷,惩罚性地抬了抬一边肩膀,却只换来梁延拥得更紧的力道,还有耳畔愉悦莫名的一阵低笑声。
……
堂前的花树被连日不断的雨水摧折得有些凋零,檐灯在长廊两侧随风轻摆,回廊内石桌的棋盘之上,便也依着灯火的摆动而跳动着昏黄光晕。
“啪嗒”一声,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之上,将右上角大片白棋的生路彻底封死。
“三殿下这一步棋走得妙哉。”徐太师一手转着一串新置的檀木佛珠,慈眉善目地望着桌上棋局,“今日我原以为你会保下李成志?毕竟他可是近来最受你宠幸的侧妃之父,想来那位美人儿也没少在你面前梨花带雨地哭诉。”
“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还不足以让我开口保下这个拎不清大局的蠢货。”沈卓旻微微侧首,目光悠远地望向廊外细雨,手中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敲打着桌面,“我让他将灾情和流民数量往少里报几分,可没有让他尽数压下去不报——真当自己如今便有只手遮天的能力了么?”
“你呀,还是这样一副凉薄狠辣的心性。”徐太师随意拈起一颗白子,落在棋盘左上角,抬起眼慈爱地笑笑,“不过这样好。你从没有让我失望过。”
沈卓旻轻轻一瞥棋局,面上神情莫测,“外祖,京城前去江南,其路如何?”
“自是山长水阔,天高路远。”徐太师神色自若,手指轻抚着佛珠,也不急着催促他走下一步。
清脆的落子声传来,黑子重重叩在错综复杂的棋局间,本就诡谲的棋局在此刻望来,更是显露出重重迷雾。
“既如此。”沈卓旻终于是露了今日的第一抹笑意,白净的面皮显出一派谦谦君子的温和模样,“流民□□也好,山匪横行也罢,无论哪种,便有劳外祖处理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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